敢向天子近侍亮劍,這位知縣把烏紗帽當草鞋踩
康熙五十六年夏初,直隸淶水縣麥浪翻涌,青穗飽滿,正是農人盼了一整年的收成指望。
不料三等侍衛畢里克率鷹犬隨從縱馬馳入田埂,鐵蹄踏過之處,齊腰麥稈盡數折斷,泥土翻飛,綠意盡毀。
數十農戶撲跪田壟哀求,換來的卻是皮鞭抽打與拳腳相加,衣衫撕裂,血痕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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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旗籍貴胄橫行,尤以御前侍衛為甚,地方官唯恐避之不及,多以“不知情”“未查實”推諉塞責。
而新任淶水知縣甘汝來甫一到任,便將律法刻在心上,不認權勢,只認田壟間彎著的脊梁。
他當即簽發拘票,命衙役鎖拿畢里克一行入獄。對方厲聲咆哮,揚言即刻奏本參劾,要令其革職抄家,三代不得敘用。
甘汝來端坐堂上,朱筆批下“依律拘押”四字,墨跡未干,人已押進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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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直隸總督衙門急令送達,斥其“擅捕近臣、蔑視朝綱”,削職待勘。
尋常官員至此早已伏地請罪,他卻整衣束帶,徒步赴京,先叩刑部大堂,再闖都察院轅門,最終將狀紙遞至乾清宮御案之前。
康熙帝細閱案卷,親召廷議,終裁:畢里克革去侍衛銜,永不敘用;甘汝來復職原任,加賜御筆“剛正可風”匾額一方。
此事震動朝野——一個七品知縣竟敢以身撞龍鱗,不為保印信,只為護住百姓腳下那一寸青苗。他把莊稼的生死,看得比頂戴更重,比性命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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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萬頃焦土引活水,寧惹豪強不欺黎庶
數年后,甘汝來調任河南新安縣,此地連年歉收,倉廩空虛,賦稅積欠逾十年,民間鬻妻賣子已成常景。
他未開征糧簿,先攜書吏走遍八鄉十村,發現一樁反常舊事:城西白洋淀煙波浩渺,水光接天;城東萬畝良田卻龜裂縱橫,禾苗枯槁如柴。
深入訪查方知,本地巨賈勾結前兩任知縣,在湖口私筑石壩三道,截流蓄水養魚販鹽,嚴禁百姓取水灌田。
前任官員受其厚賄,非但默許,更立碑明示“私湖禁引”,違者枷號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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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商賈囤水生利,日進斗金;一邊是農夫掘地三尺覓水,易子而食。
甘汝來聽罷拍案而起:“水乃天公之物,豈容一人獨占?”當夜即調民夫三百,自帶鐵鍬畚箕,親赴壩址督工破堤。
富商聚眾阻攔,他不怒不辯,只命差役列隊于渠口,高誦《大清律例·戶律·水利》條文,聲震四野。
閘口崩開剎那,碧浪奔涌而出,沿新挖溝渠奔向干渴大地,兩岸老農扶杖而望,淚落泥中,哭聲如潮。
次年秋收,新安稻谷滿倉,米價回落三成,流民返鄉者逾兩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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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政績從不寫在奏章里,全刻在百姓碗中的白米飯上,印在孩童臉上久違的紅潤中。
雍正帝聞訊特頒恩旨,親書三幅“福”字,遣快馬馳送新安衙署。
按制,此類殊榮僅授二品以上重臣,甘汝來時任正四品知縣,破格獲賜,朝野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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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諭明發:“為官之道,不在階高爵顯,而在所辦之事是否經得起青天白日。”
他心中從無升遷圖譜,只有饑民灶冷、幼子啼餓的實影。這份沉甸甸的擔當,成了他仕途最堅實階梯。
官至天官之首,歿時家無余錢僅存八兩
此后甘汝來歷任兵部侍郎、吏部尚書,執掌天下銓選大權,位極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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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素稱“天官”,掌百官黜陟,一紙調令可定榮辱,每逢年節,各處饋贈堆滿廊廡。
他卻立下鐵規:門房拒收一切禮單,賬房不記一分私賬,連下屬呈送的土儀,亦命原封退回并附手札:“俸銀足用,勿費民力。”
家中布衣粗食,子女紡線補衣,夫人常年手執針黹,燈下縫補至三更。
乾隆三年冬,他病卒于吏部值房,終年六十七歲。
首席軍機大臣訥親奉旨吊唁,踏入甘宅只見籬墻傾頹,瓦縫生苔,一位素衣婦人于窗下就著微光納鞋底。
訥親誤以為仆婦,問及治喪事宜,婦人放下手中活計,從舊木匣底層取出一包碎銀,輕聲道:“此乃老爺半月俸銀所余,共八兩二錢,其余皆散予鄰舍孤寡,家中再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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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大員身后蕭然,棺木尚需賒購,靈前香燭竟由街坊湊份添置。
訥親掩面長嘆,當場解囊捐銀五百兩,并親擬訃告通稟六部。
乾隆帝覽奏動容,特撥內帑千兩治喪,追贈太子太保,謚號“莊恪”——“嚴敬守正曰莊,誠一不懈曰恪”。
在康乾盛世表象之下,貪墨之風暗涌成潮,甘汝來卻以一生清寂作答:不積金玉,但積口碑;不筑高宅,但筑民心。
世人或笑其迂,殊不知那八兩銀子,是照徹官場幽暗的一盞孤燈,比萬斛明珠更灼目,比千間廣廈更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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