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我正在陽臺收衣服,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看到是小叔子林峰,我愣了幾秒才開門。他手里拎著水果,神色有些局促。自從林遠走后,這個家很少有人來了。
"嫂子,打擾了。"他把水果放在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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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他進來坐,去廚房倒水。林峰比林遠小五歲,今年三十出頭,一直在外地工作,逢年過節才回來。上次見面是去年春節,他在飯桌上喝多了,抱著我哭,說哥哥走得太早。
"你這次回來休假?"我把水杯遞給他。
"嗯,請了半個月假。"他接過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嫂子,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等他開口。這三年我已經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一個人待著,習慣了別人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知道這三年你一個人不容易,孩子也大了,開銷也多。我想......"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我想搬回來,照顧你和侄女。"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你在外地工作不是挺好的?"
"可以調回來。"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嫂子,我是真心的。這些年我在外面,總覺得對不住你。哥走了,我作為弟弟,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
我正要開口,門突然被推開了。
婆婆拎著菜籃子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她有我家的鑰匙,平時很少用,今天不知道為什么直接進來了。
"你說什么?"婆婆盯著林峰,聲音發抖。
林峰站起來:"媽,你怎么......"
"我問你說什么!"婆婆打斷他,手里的菜籃子掉在地上,青菜滾了一地。
我也站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婆婆這三年對我很好,每周都會來看我和孩子,幫我做飯打掃,有時候甚至比對親生女兒還要照顧。
"媽,你別激動,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取代你哥?"婆婆的聲音尖銳起來。
空氣突然凝固了。
林峰臉色發白:"媽,你在說什么,我只是想照顧嫂子和侄女。"
"照顧?"婆婆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讓你嫂子改嫁給你,對不對?"
我完全愣住了。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在我腦子里出現過,我以為林峰說的"照顧"只是幫襯,做個依靠。
"媽,我沒有......"林峰慌了。
"你有!"婆婆走過來,指著他的鼻子,"你哥剛走那會兒,你每次回來看她的眼神我都看在眼里。你以為我老糊涂了?"
我終于明白了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三年,我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寡婦,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對象。原來在別人眼里,我還可以是別的。
"夠了。"我打斷他們,"林峰,你先回去吧。"
林峰看看我,又看看婆婆,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婆婆。她彎下腰,開始撿地上的菜。我蹲下來幫她,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
"你恨我嗎?"婆婆突然問。
"為什么要恨你?"
"我把他趕走了。"她的聲音很輕,"可能你心里真的需要人陪。"
我搖搖頭:"我不需要。"
這是實話。林遠走后,前半年我確實慌亂,覺得天塌了。但后來慢慢發現,一個人也能活,而且活得還不錯。我有工作,有孩子,有自己的生活節奏。偶爾寂寞,但不至于要找個人來填補。
"可是林峰說得對,你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了。"
"那是我的孩子,不是負擔。"我把最后一顆青菜放進籃子,"媽,其實你不用這么緊張。就算林峰真的那個意思,我也不會同意。"
婆婆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我過得挺好的。"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三年了,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不需要誰來拯救我,也不需要誰來照顧我。"
婆婆看著我,眼眶突然紅了:"你是不是怪我多管閑事?"
"沒有。"我拉著她坐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沒事。"
她抹了抹眼睛:"我就是怕你寂寞。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想著你一個人在這個房子里,得多冷清。"
"習慣了就好。"我給她倒了杯水,"而且我也不是真的一個人,還有你和孩子。"
婆婆握住我的手:"你這孩子,嘴硬。"
我笑了笑,沒接話。其實我知道,她擔心的不只是我寂寞,更多的是怕我走,怕我改嫁,怕她失去這最后的聯系。林遠走了,我和孩子是她僅剩的念想。
"媽,我不會走的。"我說,"至少孩子上大學之前,我不會有任何打算。"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你不用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我打斷她,"我現在過得挺好的,真的。"
婆婆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那天下午,她做了一桌子菜,我們母女三個吃得很安靜。飯后婆婆要走,我送她到門口。她突然回頭問我:"你真的不恨我趕走林峰?"
"不恨。"我很肯定,"而且我得謝謝你,幫我看清了一些事。"
她笑了,眼角的皺紋很深:"你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
我目送她下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手機響了,是林峰發來的消息:"嫂子,對不起,我考慮不周。"
我回復:"沒事,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現在真的不需要。"
他很快又發來:"那工作的事,還是可以調回來,以后能幫你們多一點。"
我想了想,回復:"不用了,你在外地好好發展。我們都挺好的。"
刪掉聊天記錄,我走到陽臺,看著樓下婆婆漸行漸遠的背影。傍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女兒從房間出來,問我:"媽,今天怎么這么熱鬧?"
"沒什么,小叔子回來了。"我揉揉她的頭。
"哦。"她不在意地回房間繼續寫作業。
我站在陽臺上,突然想起林遠。他走的那個冬天,雪下得很大。我在醫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時雪停了,陽光照進來,刺得眼睛疼。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一輩子走不出來,但人的適應能力比想象中強大得多。
三年了,我不再每天想起他,不再半夜驚醒,不再覺得活著沒有意義。我有工作要做,有孩子要養,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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