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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走進“閱讀愚園路”口述史連載。在這里,愚園路靜安段的法桐濃蔭、老洋房肌理與街巷印記,皆是時光的饋贈;更因靜安寺街道的深耕與記錄,讓一代代居民的生活故事成為這條百年馬路最鮮活的底色。我們循著街道的步履,聆聽鄰里溫情、家族記憶、藝術傳承與日常堅守,描摹愚園路低調、務實、包容的街區品格。每一段講述,都是城市文脈的生動延續。讓我們一起,在故事中讀懂靜安愚園路,感受一座街區的溫度與底蘊。
“要想把愚園路文化做好,就要‘故事為王’。”
“我畫老上海,就畫它的風情。每一幅畫背后,都是一個時代的故事。”
——愚園路上的“人文畫家”
與城市記憶敘述者 陸勇
人物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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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勇,1959年出生,愚園路居民,水彩畫家。
1986年畢業于華東師范大學,1988年上海戲劇學院美術專修,隨周本義教授學習素描,后從事美術編輯和舞臺美術設計,2013年簽約澳洲Long畫廊。他創作了一系列反映民國時期上海人文風貌的水彩畫美術作品,出版《老上海風景》《老上海風情》水彩畫明信片兩套。個人微信公眾號“橫馬路 豎馬路”。
路的底色——建筑、人群與居住記憶
陸我出生于1959年,就在愚園路上。2000年我搬到了30層的新商品房,2018年又搬回了愚園路。老房子和新商品房是兩個概念。新商品房舒服,質量好,有電梯,但住了20年,鄰里之間講的話并不多。老房子俗稱“老破舊”,但有煙火氣,鄰家姆媽、同學發小,鄰里親近很多。還有一個原因,愚園路地段好,臨近市中心,又有歷史底蘊。
訪您2018年搬回愚園路,住的還是原先的房子嗎?
陸還是原來的房子,和這條弄堂(蘭畹)的房子相似。過去的戶口本上寫明是二級洋房。一級洋房鋼窗蠟地、水泥高墻,每層有衛生間,甚至有熱水。二級洋房也是打蠟地板,有衛生設備,但窗是木制的,磚木結構。現在戶口本改了,沒有一級二級之分了。
訪原來還有一級二級洋房的說法,第一次聽到。
陸愚園路從廟弄——就是真正的愚園那個角開始,一直到中山公園。愚園曾是上海三大私家園林之一,當時人們坐馬車來。靜安寺公園一帶曾為停馬場,后來一度成為外國人墓。愚園里比較提倡精神生活,彈琴對詩,是相當有文化的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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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園舊景》水彩畫 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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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寺舊景》水彩畫 陸勇
我們看到過1936年住在愚園路的外國人拍的視頻,應該是最早的愚園路的記錄影像。視頻里外國人一家從江蘇路的月邨走出來,沿愚園路北邊走到百樂門,再坐雙層巴士到南京路。愚園路的優勢是房子基本沒動,連片保存了下來,幾十年前什么樣,現在還什么樣。所以我們還能按圖索驥,跟著90年前的視頻找到現在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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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愚園路視頻,位置推斷為愚園路鎮寧路路口,圖中黑色文字為陸琰標注(圖源:微信公眾號“愚園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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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 年代愚園路鎮寧路路口》水彩畫 陸勇
(根據1936年視頻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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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園路鎮寧路路口同一視角的現代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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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愚園路視頻圖幀,位置推斷為愚園路四明別墅沿街,圖中黑色文字為陸琰標注(圖源:公眾號“愚園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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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愚園路靜安段》水彩畫 陸勇
(根據1936年視頻創作)
同一角度現代街景
愚園路的低調、務實、講究
訪愚園路是最早的風貌保護區之一,現在依然能感受到老上海風貌。
陸愚園路上的房子被稱為新式里弄住宅。愚園路東段當時居住的大多是經濟中檔、有一定社會地位、有文化的人,比如第一百貨的部門經理、輪船公司會計、開店開廠的業主。這一帶的名人學者大都比較低調。
愚園路東段建成后到1949年,原住民的層級從未發生過大的變化。愚園路東段既不是“小家碧玉”也不是“大家閨秀”,更像“三層樓小姐”——以前上海住宅多為二層,能住上三層樓,就是上海人眼中的“好人家”。可能沒有傭人,飯自己做,但有一定身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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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邨》水彩畫 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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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邨》水彩畫 陸勇
《涌泉坊》水彩畫 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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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生活》水彩畫 陸勇
訪愚園路的原住民屬于中產階層,陸勇老師描述的人群畫像很具體。
陸以前東段的房子多是一戶人家從上到下三層樓。“孤島”時期人口激增,但遷入者多為同等社會層級或有文化素養的群體,人員身份相對穩定。
訪您父母也是在這里土生土長的嗎?
陸不是,他們50年代結婚后搬來。我從小家里教育吃穿禮教,出門不可以隨隨便便。我母親只是普通工人,卻一生保有體面。她八十二歲那年,我邀她外出吃飯,她說:“且慢,我臉色不好。”我說老太太誰看呀,她說:“不行,等臉色好了再出去。”
訪老上海人出門總要弄得很清爽、很精神。
陸這種講究和租界有關,西風東漸,大家學著會比較時髦一點。上海人的時髦和審美,從民國時期形成了海派風尚。當時裁縫業隨之發達,面料輔料全國第一,進而反過來又影響了服飾文化。
住愚園路的人很早就開始吃面包、喝牛奶,生活講究。愚園路東段曾有三家面包店:西區老大房那里以前是“家鄉食品店”,蘭畹門口有一家,中實新邨門口的第六糧油店也有一家。“源生牧場”門口原來也有咖啡店。
規矩與邊界:上海人的里弄生活哲學
訪愚園路居民過去和現在的生活狀態是怎樣的?
陸除了有名的弄堂,還有很多老地名,比如梅家橋、嚴家宅、金家巷、錢家巷,以前是彈硌路。可能現在也就七八十歲的老人們還知道這些地名。
20世紀80年代,這里對外租房的人少,比較安靜。后來新遷進來的人多了,但約定俗成的居住習性還有保留,新住戶自覺遵循原有規矩,逐步融入。關鍵是弄堂一直沒動,延續了居住氛圍。以前一棟樓一戶,現在六七戶。老住戶的生活規矩影響到下一代住戶,大家生活在新式里弄中,傳承著一些約定俗成的、大致相同的生活習慣。
訪這就是新式里弄里的生活方式。
陸典型的上海新式里弄。每條弄堂風俗不同,寧波的、蘇北的,各地方言都有。我母親是天津人,但她講蘇北話、寧波話、蘇州話、上海話,方言口才非常好,因為在弄堂里耳濡目染。
訪弄堂里的生活很有場景感。
陸上海開埠后,居民逐漸養成了聽懂各地方言的習慣。研究上海,繞不開“洋涇浜閑話”。這種中英混合、兼容各地口音的交際語言,是租界時期華洋雜處的特殊產物。三輪車夫都能講幾句簡單的洋涇浜英文,老外能領會,中國人也能聽懂。
訪海派就是不同文化融合的方法。
陸上海人有開放包容的特質。一波波外地人涌入上海,扎根、融合,成為新的上海人。五方雜處,各地方人帶著不同性格和文化來到上海,短時間內要共事共處,沒有一定的適應能力和處世智慧,很難立足。
上海人是有邊界的,對邊界的分寸感非常好。我們小時候還看到過穿長衫的老先生,百樂門理發店老板,就住在我家對面,人很好。弄堂老太太還會給你糖吃,鄰里關系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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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 年代百樂門》水彩畫 陸勇
愚園路,故事為王
訪您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學畫的?是在弄堂里學的嗎?
陸小學開始學畫。鄰居是上戲圖書館管理員,她說你喜歡畫畫,我們學校老師畫得好,我帶你去。老師授課分文不取。我師從520弄的顧炳鑫、608弄的華三川,還有蘭畹的周本義教授——他曾任上戲舞臺美術系主任,是我國派往蘇聯留學的第一代美術人才。他讓我每星期拿著畫去他家,把畫攤在床上給我們指點。
訪您小時候學畫學了多久?
陸在老師家里學了好幾年。后來我去華師大讀中文系,畢業后做了老師、編輯,在電視臺做采訪錄像、寫畫外音。畫畫是我個人愛好,喜歡畫老上海。我畫了近200多幅老上海風景畫,出版過兩套老上海風情畫的明信片。
訪您的畫很細膩,每個畫面都有故事。您現在還在創作嗎?
陸一邊寫文章一邊畫畫。我還計劃再畫100幅,寫100篇老上海故事,做100條故事視頻。(陸勇老師微信公眾號“橫馬路 豎馬路”有連載。)
訪愚園路上有很多像您和繆新亞老師這樣的居民,自發在做文化挖掘。
陸繆新亞老師編《愚園路故事》時,我曾與他一同到社區走訪。全上海像這樣以居民視角自發編撰街區文化故事,并不多見。我喜歡做這些,有熱情。要想把愚園路文化做好,就要“故事為王”。愚園路街道格局未大變,居住氣息依舊延續——這是難能可貴的。我的想法是,要讓愚園路東段重新煥發活力,對這一區域人群的研究與定位至關重要。可以說這是條紅色馬路,但肯定還是要抓住生活在這里的人的生活常態,這是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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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靜安寺路》水彩畫 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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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水彩畫 陸勇
以上內容節選自《愚園之源·靜安愚園路文化口述史》。
記者:邢蓓琳
編輯:徐悅琳
資料:靜安寺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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