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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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公元1615年(萬歷四十三年),57歲的努爾哈赤坐在虎皮交椅上,這位半生戎馬、即將建立大金政權的雄主,下達了一道讓關外震動的命令:處死他的嫡長子,35歲的褚英。
這是清朝入關前最大的一場政治地震,一個戰功赫赫、被正式冊封為阿爾哈圖圖門的接班人,為什么在距離權力巔峰只有一步之遙時,被親生父親推向了死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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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翻開《滿文老檔》和《清太祖武皇帝實錄》,就會發現,這絕不是簡單的父子不和,而是一場關乎新政權生死存亡的手術。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場政治的博弈~
那個被稱為廣略貝勒的戰神
在討論褚英的死之前,必須先糾正一個誤區,很多人受影視劇影響,覺得褚英是個只知道動粗的莽夫。但在正史記載中,褚英的含金量是很高的。
努爾哈赤創業初期,日子過得極度艱難。褚英作為嫡長子,4歲時就跟著父親躲避追殺,在死人堆里長大。到了19歲,褚英已經能獨當一面。
根據《清史稿·褚英傳》記載,萬歷二十六年,他奉命征討安楚拉庫路,僅憑少量兵力就橫掃了二十多個屯寨。
最能體現他統帥能力的是萬歷三十五年的烏碣巖之戰,當時建州女真和烏拉部死磕,褚英率軍在風雪中伏擊,斬首三千級。這一戰打出了建州的威名,努爾哈赤欣喜若狂,直接封他為阿爾哈圖圖門。
在滿語里,這個詞的意思是足智多謀的巴圖魯,巴圖魯代表勇敢,而阿爾哈圖圖門則代表這個年輕人不僅能打,還有腦子。
此時的褚英,無論從血統、戰功還是個人威望來看,都是無可爭議的皇儲。努爾哈赤甚至已經讓他開始執掌國政,這在古代政權里就是實質上的攝政王了。
然而,權力的交接從來不是請客吃飯,當褚英從前線將軍轉變為接班人時,他性格中的致命缺陷開始在政治博弈中無限放大了。
滿洲五大臣與四貝勒的集體反水
努爾哈赤的政權結構非常特殊,在那個階段,它更像是一個由家族成員和軍事將領共同持股的“軍事合伙人公司”。
頂層權力圈子里,有兩股勢力最強:一是跟隨努爾哈赤出生入死的五大臣(額亦都、費英東、何和禮、扈爾漢、安費揚古);二是努爾哈赤的其他兒子,也就是后來著名的四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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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上位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試圖把這些老臣和兄弟徹底邊緣化了。
根據《滿文老檔》記載,褚英在執政期間表現得非常的冷酷。他要求這些功勛卓著的大臣和掌握重兵的弟弟們對他發誓效忠,并且公開威脅說:“等我當了汗,那些曾經對我不好、或者不服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種話在現代職場里叫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在那種部落制度轉型期的政治環境下,這簡直是自殺行為。
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建州政權爆發了建政以來最大的政治危機,五大臣和四貝勒聯名向努爾哈赤告狀。
這份舉報信的內容非常硬核,控訴褚英不僅剝奪他們的家產,還試圖在努爾哈赤出征時關閉城門,不讓父皇和軍隊回來。
努爾哈赤起初是不信的,他把褚英叫來對質,但褚英性格極其暴烈。面對指控,他既沒有證據反駁,也不愿意低頭認錯,反而擺出一副老子早晚弄死你們的態度。
這種處理方式,讓努爾哈赤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面。如果保住褚英,那五大臣就會心寒,甚至可能帶著部眾投奔葉赫部或明朝,如果處分褚英,那政權交替就會出大亂子。
努爾哈赤做了一個折中方案:暫時剝奪褚英的權力,將他關押起來,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反省。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事情發展到這,褚英或許還能像后來的某些廢太子一樣,活到自然死亡。但他在牢獄中的表現,徹底斷絕了自己的生路。
在萬歷四十一年到四十三年這兩年間,努爾哈赤多次率兵出征。作為父親,他每次臨行前其實都在觀察褚英的態度。但守衛和眼線帶回來的消息,讓這位老汗王不寒而栗。
在《滿文老檔》第十冊里,記錄了褚英在幽禁室里的真實狀態。他沒有反思,而是每天都在搞一種極其原始且危險的儀式:焚表告天。
他在紙上寫下咒語,向天地祈禱,內容大致是:希望父親率領的軍隊打敗仗,希望那些告狀的大臣和弟弟們死在戰場上。如果父親打敗仗回來了,他要在城內響應,把大門關死。
這在古代不僅僅是心理變態,這是實打實的大逆和詛咒。在滿洲初期的信仰體系里,詛咒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它意味著你已經在精神上徹底背叛了血緣和部落。
努爾哈赤在前方拼命殺敵,為了族人的生存博出路,而他的嫡長子卻在后方詛咒他全軍覆沒。這不僅是父子情份的斷裂,更是對整個政權利益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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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明實錄·神宗實錄》卷五百三十五的零星記載,建州內部確實發生了劇烈的權力波動。
努爾哈赤最后意識到,只要褚英活著,那些立過戰功的大臣和兒子們就永遠生活在恐懼中,這種恐懼會促使他們產生二心,最終導致建州政權像之前的女真部落一樣,在內斗中分崩離析。
為什么不能留活口?
很多人會問,就算他不適合當接班人,把他關一輩子不就行了嗎?為什么要親手殺掉?
這正是努爾哈赤作為成熟政治家的狠辣之處。
在當時的建州,褚英不僅僅是一個名字,他代表了一股勢力。雖然他現在被關著,但他是嫡長子,是法理上的合法繼承人。只要他活著,那些對他抱有幻想的人,或者想投機取巧的勢力,就會一直圍在他身邊。
更重要的是,努爾哈赤當時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在那個平均壽命不到五十歲的時代,57歲的努爾哈赤已經算是高壽。他必須在自己死前,把所有可能導致政權崩潰的火種全部踩滅。
如果他死的時候褚英還活著,那么當代善或者皇太極上位時,他們有沒有威望能壓住這位功勛卓著的長兄?萬一褚英發動政變,建州必然陷入內戰,到時候南邊的明朝和北邊的葉赫部只要輕輕一推,努爾哈赤三十年的心血就會煙消云散。
殺子,是努爾哈赤給這個新生政權交的一筆沉重的保險費。
1615年農歷八月二十二日,努爾哈赤宣布了褚英的罪狀。他沒有用滿洲傳統的絞刑或賜自盡,而是直接下令處死。
關于處死的具體細節,史料記載得很隱晦,但從后續他甚至不允許兒子葬入祖塋的行為來看,努爾哈赤當時是非常憤怒且決絕的。
殺子之后的制度重建
褚英死后,努爾哈赤并沒有馬上確立下一個儲君。
他從這次慘痛的教訓中得出一個結論:一個絕對權力的接班人,如果不能平衡各方利益,那他就是政權的掘墓人。
于是,努爾哈赤確立了八和碩貝勒共治國政的制度。他規定,未來的汗位不能由一個人說了算,必須由八個貝勒共同商議,推舉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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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很大程度上削減了單一繼承人的權力,讓大臣和貝勒們從互相猜忌變成了互相牽制。這套制度雖然在后來也被皇太極打破了,但在當時,它成功地度過了褚英死后的權力真空期。
如果我們回看皇太極的上位過程,就會發現,皇太極之所以能在那場復雜的推選戰中勝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吸取了長兄褚英的教訓。皇太極變得極其圓滑,他善待老臣,拉攏兄弟,完全彌補了褚英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格缺陷。
從某種意義上說,褚英用自己的血,為清朝早期的權力游戲制定了第一套規則。
老達子說
1615年的那場屠殺,在史書里只占了寥寥數筆,但字里行間,滿是權力的冰冷和生存的無奈。
我們常說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在褚英的故事里,即使是勝利者努爾哈赤,也寫得非常痛苦。他曾親手給這個兒子戴上戰神的頭銜,也曾親手掐滅了他的呼吸。
在宏大的敘事中,我們往往只看到版圖的擴張和王朝的崛起,卻忽略了在這背后,每一個轉折點都伴隨著親情的撕裂。努爾哈赤處死長子,是一個開國君主在個人情感與集體利益之間,做出的最極端也最現實的取舍。
政治從不相信血緣的溫情,當嫡長子變成了權力的阻礙時,父親手中的寶劍比敵人的箭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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