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時鐘撥回到光緒四年,也就是公元1878年。
浙江奉化縣的鬧市口,冷不丁冒出來個奇怪的家伙。
這人手里拎著鐵菜刀,見人就塞,你要是掏錢,他跟你急,死活不要。
哪怕稍微懂點行情的都知道,那時候長毛造反(太平天國)的亂子剛平下去沒多久,世道亂得很,東西貴得離譜。
這在當時聽著,跟癡人說夢沒兩樣。
誰承想,這筆擺明了要賠到底褲都不剩的買賣,過了四年,竟然真的翻盤了。
那個怪人也沒食言,準時現身,把當初那幾倍、甚至十幾倍的刀錢全收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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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申報》把這事兒給登了出來,這也成了“賒刀人”這個行當在正兒八經的歷史里,留下的最邪乎的一筆記錄。
不少人覺得這是玄學,是未卜先知,甚至把他們捧成鬼谷子的徒子徒孫。
可你要是把那層神神鬼鬼的皮給扒下來,把那些裝神弄鬼的包裝拆了,你就會發現,這哪是什么預言?
這分明就是一場算計得嚴絲合縫、風險極高的“期貨交易”。
咱們今兒個要拆解的,不是什么法術,而是這幫跑江湖的在一兩百年前,怎么靠著“信息不對稱”和“概率算計”,硬是把這門現代華爾街精英才敢玩的生意給做成了。
賒刀人這買賣,名為“賣刀”,實為“放貸”。
一把菜刀,本錢能有多少?
在老時候鐵雖然金貴,但對于打鐵的匠人來說,無非就是費點鐵料搭上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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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擺攤過日子。
可賒刀人看不起這點小錢,他玩的是“對賭”。
這筆賬他是怎么盤算的?
在他眼里,這把刀根本不是商品,而是一張“看跌期權”。
他賭的是未來物價必定波動。
賭輸了,賠進去的就是一把刀的成本;賭贏了,那就是十倍的暴利。
這就牽扯到一個最核心的決策:為了博這十倍的利潤,他能容忍多少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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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來算算這筆概率賬。
要是能收回來2把,那他就賺大發了。
所以說,賒刀人壓根就不需要“算無遺策”。
他只需要廣撒網,只要有兩三成的“預言”蒙對了,這收益就把老老實實賣刀的甩出幾條街。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賒刀人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兒晃一下那兒晃一下。
因為他必須得在大范圍里分散風險,搞出一個龐大的“投資組合”來。
既然是賭,手里總得有點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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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蒙那是送錢。
那個在1878年敢押注米價暴跌的賒刀人,他的底氣從哪兒來的?
這就得說到這門生意的第二個核心門道:花本錢搞情報。
在那個沒網線、沒電話、出門基本靠腿的年代,消息傳得比蝸牛還慢。
這就搞出了一個巨大的“時間差”。
保不齊幾百里外的產糧大縣,今年莊稼長瘋了,大豐收,可這消息要想傳到缺糧的奉化縣,怎么也得半個月,甚至更久。
賒刀人是干嘛的?
那就是一群流動的攝像頭。
他們常年累月在各個州縣轉悠,鉆田間地頭。
莊稼長勢咋樣他們看在眼里,商隊聊啥他們記在心里,各地糧倉有多少底子他們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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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輩子沒出過奉化縣城的老百姓來說,賒刀人掌握的信息,那就是“降維打擊”。
再看1878年那個事兒。
那會兒戰亂剛平,人死了一大半,荒地開始重新有人種了。
稍微腦子靈光點、懂點經濟規律的人都能琢磨出來:世道只要一穩,種地的人多了,糧食產量肯定往上竄,打仗時候那種嚇死人的糧價肯定得跌回來。
這玩意兒擱今天叫“宏觀經濟分析”,在當時,就換個名字叫“掐指一算”。
賒刀人哪是看見了未來,他不過是比老百姓早一步看見了“正在發生的事實”。
他利用自己到處跑的優勢,搜集了當時最值錢的“商業大數據”,然后把這些數據揉吧揉吧,編成一個通俗易懂的“讖語”,賣給了啥都不知道的當地人。
說白了,這哪是什么神仙法術,這就是利用信息差搞的一場降維收割。
但這買賣有個致命的大窟窿:信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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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米價真跌了,我就是不給錢你能咋地?
你一個外地佬,還能咬我不成?
這就逼得賒刀人不得不使出第三招:造神營銷。
他們非得把自己打扮成“鬼谷子傳人”,非得讓那幾句預言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為啥?
因為得讓你怕。
在舊社會,老百姓敢賴生意人的賬,借了錢敢不還,但絕對不敢賴“神仙”的賬。
賒刀人留下的那些話,通常模棱兩可,咋解釋都行。
一旦預言應驗了,在老百姓心里頭,這人立馬就不是來要債的債主了,那是通曉天機的異人。
這種心理上的威懾力,把壞賬率給壓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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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這種模式巧妙地利用了人性的“幸存者偏差”。
大伙兒仔細琢磨琢磨,史書上記下來的,咱們聽到的,全是那個在1878年賭贏了的賒刀人。
那些賭輸了的呢?
那些刀賒出去了,結果米價不但沒跌反而漲了,最后灰溜溜不敢回來收錢,或者回來連個子兒都收不到的賒刀人呢?
他們全都沒影了。
沒人會記得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瘋子,也沒人會把一次失敗的推銷寫進書里。
成千上萬次失敗的嘗試,都被時間的塵土給埋了,只剩下那幾次瞎貓碰上死耗子的“神算”,被人傳得神乎其神,最后硬是把“賒刀人”捧成了傳奇。
這本身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戰。
一轉眼,到了四年前,湖北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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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又冒出來個神秘老頭。
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一身破蓑衣,手里一把菜刀。
這回,他的賭注變了樣:號稱這刀值68塊,現在給你,只收20塊(或者搞個什么押金的名目),預言是“四年后大米得漲到4塊錢一斤”。
這筆賬,擱到現在這世道,還算得通嗎?
咱們來扒一扒這個“當代賒刀人”的套路。
先看刀。
一把工業流水線上下來的普通菜刀,成本低得嚇人。
嘴上說“值68”,那是忽悠你的話術。
要是真以20塊錢的價格“賒”給你,沒準兒這本身就是一次成功的清倉大甩賣——他實際上把本錢早就賺回來了,還能小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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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個“大米漲到4塊”的預言。
這就是個典型的販賣焦慮的把戲。
在如今這個信息滿天飛的時代,靠“走南闖北”來賺信息差?
門兒都沒有。
所以說,現在的賒刀人,早就把“核心競爭力”給丟光了。
他們手里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一套老掉牙的“心理博弈”的空殼子。
利用人們對未來的心里沒底,利用大伙兒對“寧可信其有”的那種盲從勁兒,制造點話題,嚇唬嚇唬你。
四年前那個預言,現在回頭看,八成是黃了。
現在的米價可沒漲到那么離譜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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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對于那個老頭來說,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他當初把那20塊錢揣進兜里,刀塞給了你,這筆買賣在那一刻就已經結了。
所謂的“四年后”,不過是個讓你掏錢的由頭罷了。
回頭再看“賒刀人”這幫人。
他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純粹的騙子,他們是那個特殊年代、特殊環境下長出來的一種極其特別的“商業物種”。
他們用最土的法子,玩著最洋氣的金融邏輯:期貨、對賭、大數據分析、品牌溢價。
在那個兩眼一抹黑的亂世,他們確實提供了一種稀缺的信息服務,雖說收費貴了點,還帶點賭博性質。
可到了今天,互聯網把信息差給填平了,計算機的算力頂替了人腿的奔波,賒刀人賴以生存的土壤早就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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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大街上晃悠的,與其說是“鬼谷傳人”,倒不如說是些拙劣的模仿秀演員,甚至是借著懷舊情懷割韭菜的投機倒把分子。
面對那些未知的玩意兒,還是得講點理性。
畢竟,在這個年頭,真正能看透未來的,絕不是幾句神神叨叨的讖語,而是對規律的腦子清醒和對常識的死磕。
信息來源:
1878年《申報》關于浙江奉化賒刀人的相關記載。
湖北荊州賒刀人事件素材來源于網絡公開報道及民間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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