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投降后,在他們整理出版的《大東亞戰爭回顧錄》里,對于1938年6月發生的那場驚天浩劫,僅僅輕描淡寫地留下了一個注腳。
日軍的作戰記錄薄上只有這么一行字:“1938年6月,因黃河水泛濫,我軍行軍路線向南調整。”
再去翻看當時日軍的檔案評價,竟然是這四個字:“無損推進”。
可在那本厚重的歷史賬本另一頁,為了換取這“無損推進”四個字,中國大地付出的代價簡直讓人不敢細看:89萬條鮮活的人命沒了,1200萬人流離失所,整整三個省變成了渺無人煙的荒原。
這筆買賣,不管怎么撥算盤珠子,都是虧到了姥姥家。
但在當時,坐在重慶大本營指揮椅上的人,賬不是這么算的。
這擺明了就是一場豪賭。
壓在桌上的籌碼是百萬老百姓的腦袋,想贏回來的東西,是擋住日本人南下的腳步。
最讓人心寒的是,莊家把籌碼推出去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過輸了該怎么收場。
把日歷翻回到1938年5月。
那會兒的局勢,對國民政府而言,說是“掉進了冰窟窿”也不為過。
徐州丟了,日軍第14師團那是土肥原賢二帶著的精銳,跟瘋狗一樣一路狂奔,眼瞅著就要摸到鄭州的大門。
鄭州一旦守不住,平漢路和隴海路這兩條大動脈就被切斷了,鬼子順勢往南一插,就能直接掏了當時的戰時心臟——武漢。
這局棋怎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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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剛?
根本剛不動。
那會兒國軍的士氣早就散了,裝備也差一大截,上去就是送人頭。
跑路?
也沒法跑。
鄭州是大門口,門板被人踹開,半個中國就只能敞開讓人打。
就在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關口,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5月底,第一戰區的老大程潛,跟參謀長晏勛甫湊在一塊,搞出了個《掘堤計劃》。
中心思想特別簡單,就四個字:“以水代兵”。
這四個字乍一聽挺像諸葛亮的錦囊妙計,可要是翻譯成人話就是:反正部隊擋不住日本人,干脆把黃河大堤扒開,放水淹死他們。
這個本子很快就遞到了蔣介石的辦公桌上。
擺在老蔣面前的路就兩條:
路子一:死磕鄭州,把家底拼光,大概率最后還是個輸,但好歹能落個悲壯的名聲。
路子二:炸開黃河,賭一把大水能把日軍主力沖垮,代價就是下游的老百姓得跟著遭殃。
蔣介石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鄭州要是沒了,武漢肯定懸;武漢一旦不保,政府就得一路退到大西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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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政權能不能保住相比,下游那幾百萬草民的死活,在那一刻,被放在了天平翹起來的那一頭。
6月4日,蔣介石大筆一揮:準了。
這個決定最讓人脊背發涼的,還不是“炸堤”本身,而是后面跟著的那兩個字——“保密”。
命令里寫得清清楚楚:“絕密操作,別走漏風聲”。
為啥要絕密?
從打仗的角度看,要是提前把老百姓疏散了,風聲傳出去,日本人有了防備,這“水攻”不就成了笑話嗎?
于是,為了追求那個理論上存在的“出其不意”,決策層默許了一個既定事實:必須讓老百姓蒙在鼓里。
就這樣,一個荒誕到極點的畫面出現了:
1938年6月9日,大清早9點半,鄭州往東十公里的花園口。
大堤上面,八百多個當兵的輪班倒,揮著鎬頭鐵鍬,汗流浹背地在那刨口子。
大堤下面,毫不知情的河南老鄉還在地里插秧,大姑娘小媳婦在河邊洗衣服,村里的炊煙正一縷縷往上飄。
他們哪能知道,頭頂上懸著的那把奪命刀,已經砍下來了。
執行過程中的“一地雞毛”
說實話,花園口這地方,本來不是第一備選。
一開始選的地方是中牟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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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地方邪門,河床底下全是流沙。
工兵部隊沒日沒夜挖了兩天,那大堤就跟海綿似的,剛挖開個口子,流沙就把坑填平了,水面也就是冒幾個泡泡。
活兒干砸了。
這會兒要是能收手,歷史可能就是另一個寫法。
可上面的命令是鐵板釘釘——“必須決口”。
沒辦法,工程隊趕緊轉移陣地去了花園口。
這一回目標明確,當兵的輪番上陣,沒幾個鐘頭,大堤就被掏出了一個十多米寬的大口子。
黃河水像猛獸一樣沖了出來。
那一瞬間,根本沒有決策者腦子里幻想的“水淹七軍”那種威風場面,反倒是搞出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人禍之一。
大水下來了,它可不分誰是日本人誰是中國人,更不管你是當兵的還是種地的。
按照1948年聯合國善后救濟總署去實地查勘的報告,這一把大水,直接淹死了差不多89萬人。
89萬是個啥概念?
南京大屠殺咱們的同胞遇難是30萬,這一場大水帶走的人命,快趕上那場屠殺的三倍了。
報告里還特意提了一嘴:“河南、安徽、江蘇這幾個省最慘,黃泛區里餓殍遍野,瘟疫橫行,死掉的婦女兒童根本數不過來。”
這些死掉的人里,絕大多數本來是有機會跑掉的,就因為那個該死的“軍事保密”,在這個稀松平常的早晨,莫名其妙地把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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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89萬條人命當本錢,國民政府到底換回了點啥?
好多歷史書上會寫,這一招“有效地擋住了日軍的步伐,給武漢保衛戰爭取了寶貴時間”。
真的是這樣嗎?
咱們拿數據說話。
鬼子的反應快得很。
他們壓根沒像蔣介石想的那樣“全軍覆沒”,而是立馬變招。
主力部隊仗著有車有坦克,迅速從蘭封、永城那邊繞道跑了。
哪怕是受洪水影響最直接的那幫鬼子,日軍自己的記錄也就是:“部隊稍微受了點泥濘的阻擋,沒死幾個人。”
后來統計了一下,這場人為制造的滔天洪水,弄死的日軍也就是七千來人。
拿89萬自己人的命,換敵人7000人的傷亡。
這戰損比是127:1。
更諷刺的是戰略目的也沒達到。
日本人也就花了三個禮拜,就調整好了部署,從東線轉頭去攻中部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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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7月,日軍主力就已經殺到了皖北重鎮。
原本指望的“長期阻滯”,最后變成了“三周延誤”。
為了這區區三個禮拜,河南、安徽、江蘇三個省全泡在了水里。
如果說決堤是腦子發熱做出的錯誤決策,那后頭的處理方式,簡直就是良心壞透了。
花園口決堤之后,國民政府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救災,而是“甩鍋”。
從1938年一直到1945年抗戰打完,國民政府的官方說法死咬著這八個字不放:“黃河決堤,系自然災害”。
甚至還厚著臉皮想把臟水潑給日本人,非說是日軍飛機炸的大堤。
為啥不敢認?
這鍋太重了,誰背誰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89萬條人命啊。
其實早在1939年,美聯社和路透社的外國記者就已經發了報道,直接點出來“黃河水災是人為的,是國軍故意扒開大壩擋鬼子”。
可這些聲音在國內被封鎖得死死的。
直到1987年,中共黨史研究部門在《抗戰時期的重大歷史事件匯編》里,才正式把這層窗戶紙捅破:“1938年6月,國民政府出于軍事需要,掘開花園口,造成黃河泛濫。”
這時候,距離那個慘絕人寰的上午,已經過去了整整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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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決策時候的冷血,一直延續到了災后處理上。
那年夏秋兩季,河南、安徽、江蘇三個省,五百多萬人沒家可歸。
面對這么大一群難民,國民政府掏了多少錢來救命?
第一筆款子,只有區區5萬元法幣。
5萬元法幣在當時能干啥?
這點錢,連修一段十米寬的河堤都不夠,更別提分到幾百萬災民手里買米下鍋了。
于是,在洪水退下去的爛泥地里,發生的事比淹死人更慘。
地毀了,牛死了,黃泛區成了“沒法種地、十年不回”的死地。
安徽阜陽、河南太康、江蘇睢寧,被人叫作“黃泛三孤島”。
聯合國善后署的報告里說,“1946年這片地方得營養病的,比沒遭災的地方多了五倍。”
一直到1945年抗戰結束,黃泛區的莊稼減產還得有75%,原本住這兒的人少了三分之一。
洪水沖垮的不光是那幾年的收成,而是把整整一代人的活路都給斷了。
這次洪水淹了5萬平方公里,路啊橋啊毀了93%,光是大橋就塌了210多座。
可笑的是,這些被毀掉的路和橋,原本也是國軍運兵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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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一沖,路斷橋塌,本來想擋住日本人,結果把自己的腿腳也給打折了。
回頭再看花園口決堤這事,這不光是一次打仗打輸了的問題,更是一種病態的組織決策模式。
這種模式的特點就是:上面的人高高在上,把人命當成冷冰冰的數字瞎指揮;底下辦事的人只知道聽上面的,哪怕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得閉著眼跳;而最底層的百姓,成了這一切惡果的買單俠。
有人會說,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這話不假。
但犧牲的前提得是“交換”。
戰士沖上去堵槍眼,換回來的是陣地;斷后部隊全拼光了,換回來的是主力突圍。
可在花園口,這是單方面的“消耗”,甚至是“自殘”。
中國拿89萬同胞的命,換日軍“腳上沾點泥”。
這不叫犧牲,這叫被拋棄。
這也是為啥,后來不管有多少人想用“戰略需要”給花園口翻案,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因為戰略的本質是算計得失。
當“失”大到要亡國滅種的份上,而“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時候,這個戰略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每一個冷冰冰的數字背后,都是一個曾經會哭會笑的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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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前一秒還在地里插秧,在河邊洗衣服,在灶臺邊燒火做飯。
后一秒,就因為千里之外的一張紙片子,連同房子、地、耕牛和全家老小的命,一塊兒葬送在了黃泥湯子里。
1938年那個夏天,花園口沒有英雄,只有滿地的冤魂。
信息來源:
復興網《黃河花園口決堤 ——為阻日軍,89萬百姓被淹死》2017-06-09
抗日戰爭紀念網《花園口大慘案:死亡人數達南京大屠殺三倍》2017-01-11
新華網《秘史:抗戰時國民黨掘開花園口消滅了多少日軍》201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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