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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初,隨著三大戰役的勝利,國民黨軍兵敗如山倒,蔣家王朝已呈土崩瓦解之勢。蔣介石“引退”到奉化溪口,很害怕四明山革命游擊隊,便調集嫡系部隊總統府的警衛隊、青年救國團、交警第十二縱隊、“長江部隊”、浙江保安團等到奉化、鄞西、慈南一帶“保駕”。
四明山頓時烏云密布,敵軍一批批地進山清剿,鄞慈縣工委一時與各區失去了聯系,各區干部都化整為零,堅持在山村獨立作戰。
2月24、26日兩天,鄞慈縣二區的民運工作人員蕭章、朱敏和陳輝、徐角方(女)先后落入魔掌,于3月11日,在余姚鹿亭鄉中村的毛竹山里被“浙保”楊柏年部挖坑活埋。
敵人逃跑后,烏巖及附近的群眾立即組織起來,發掘烈士遺體,重新隆重安葬。4月4日,在烏巖老祠堂召開烈士追悼會,附近各村莊的群眾,翻山越嶺匯集攏來,祠堂里外擠滿了群,致悼詞時,會場上一片慟哭聲,整個烏巖村沉浸在悲憤的氣氛中。
朱敏,原名薛家德,1929年3月出生,犧牲時剛滿20歲。父親薛顯庭是上海鐵路上的小職員。他在上海育英中學讀書時,學業優秀,而且能密切聯系同學,思想進步,1945年初,未滿16歲,就被育英中學地下黨支部吸收為中共黨員。
1945年8月抗戰勝利,朱敏考入之江大學,并任黨支部委員。他在抗議昆明“12·1”慘案的示威游行等運動中表現積極。他的土木專業成績依舊很好,尤其英語很出色,大家稱他為“小博士”。
1946年之江大學遷到杭州。在成立學生自治會時,朱敏被選為總干事。因他領導同學反對國民黨當局,被校方勒令退學。他又轉到上海大夏大學。1947年底,上海黨組織先指派朱敏為政治交通員,負責與四明山地區聯系。
1948年1月,朱敏上了四明山。
當地群眾回憶,朱敏到四明山烏巖、紅嶺時,正好下大雪,山上白茫茫一片。他穿的是一件灰布長衫,頭上戴著羅宋帽,腳上穿著一雙套鞋,鞋外又縛著窘殼草鞋,這是武工隊同志幫他穿的,是為了防滑。
這一年的雪下得特別大,山上積雪很深。當別人陪他到山上“公館”歇腳時,他才知道把小草舍稱之“公館”的,是前勤慈縣特派員的朱洪山烈士。《公館小調》是革命樂觀主義的小調,朱敏也學著編了一首歌:“公館里那個暖洋洋,郎里格郎里暖洋洋……”
大雪封山,“公館“里的糧食很快吃完了。農歷三十夜,只剩下一小袋炒米粉,朱敏就從“公館”外面挖一點積雪和炒米粉拌著吃,戲稱是“白糖拌米粉蠻嶄”。
半月后,四明工委組織部長薛駒分配他到鄞慈縣辦,縣工委書記錢銘岐要他在烏巖一帶做民運工作,發給他一支土造手槍,只有3顆子彈。他對這支槍很愛惜,用紅綢包著。
朱敏很能吃苦,能與當地老百姓打成一片,逢人總是大媽大伯、阿哥阿嫂叫得很親熱。看到有山民生瘡、害紅眼病,他出錢托人到城里帶些眼藥水、消炎藥為病人治眼病、治爛腳。
他常給群眾教唱革命歌曲,自己也編些“五更調”“蓮花落”配上詞。他挨家挨戶發動山民組織“窮人翻身會”、“腳板工會”,搞減租減息,抗丁、抗糧活動;在積極分子中發展黨員,成立黨小組,把民運工作搞得有聲有色。一年過去,烏巖一帶已有許多“紅色堡壘戶”,打下很好的群眾基礎。
1949年春節過去不久,國民黨軍封鎖四明山,又逐村“清剿”,山里斷了糧。朱敏所在的巖下村村民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他甚感不安,就于2月24日晚到平橋頭去借糧。
這天夜晚,天下著雨夾小雪,漆黑一片,他打著一只燈籠走在狹窄山路上,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溝。突然迎面來了一群“浙保”。朱敏想倒退已來不及了。敵人追了過來,朱敏拔出手槍抵抗,子彈打光了,把手槍扔掉。他腿上手上中了敵人三槍,跳到深溝中昏了過去。
敵人抓住了他,雇人抬著他走,先把他關押在石嶺村,與蕭章、陳輝關在一起。
陳輝,原名鄭鑫庚,又名辛耕,1928年5月出生,寧波人。父親鄭慶福在上海拉人力車,后在上海疏浚公司當挖泥工。母親史秀娥,煙廠工人。
陳輝兄妹5人,他是老大,從小很懂事,給他2個大餅的早餐錢,往往只買一個大餅,省下來的錢買學習用品。他勤奮好學,學習成績優良。
小學畢業后,沒有條件升學,他到五金店當學徒,因不堪老板虐待,憤而出走,又到杭州一家紙店學生意,僅一年幾個月,紙店生意太差關閉,他只好回上海。
時值抗戰淪陷時期,日軍橫行霸道,老百姓衣食無著,他父親整天拉黃包車養不活一家人。他要發奮圖強,就進入夜校學習,貪婪地借閱報刊雜志,增加知識,擴大視野。
1945年8月,陳輝通過自學,考入《觀察周刊社》當見習生。
1946年6月,蔣介石發動全面內戰。6月23日,陳輝參加了上海“反內戰、要和平”的游行示威。10月,他又參加了地下黨在八仙橋青年會創辦的大眾歌唱班,學唱進步歌曲,抄寫革命標語。12月7日,他加入中國共產黨。
1947年1月,陳輝與《觀察周刊社》職工一起為要求提高工資舉行罷工而遭開除。5月,他和顧迪一起離開上海到四明山,分配在呂明烽中隊長的三支五中隊當戰土。
此時,四明主力武裝剛建立,條件十分艱苦,他卻以苦為樂,在部隊中從難從嚴要求自己,英勇作戰。11月,陳輝被調到郭慈縣工委武陵區(二區)做民運工作,任區委組織委員。
12月25日,他和包純和、楊祥瑞一起到集仕港處決了一個地頭惡霸。1948年他又先后出色完成了在鄞西平原敵占區征糧征稅、宣傳發動群眾等工作。由于他機智勇敢,雖多次與敵人交手,都能化險為夷。
1949年2月26日上午,陳輝、徐角方等9人在莊夾岙“桃灣公館”討論如何對付敵軍的清剿時,被“浙保”楊柏年部4個連的大部兵力包圍。在分頭突圍中,陳輝丟落了近視眼鏡,跌傷了手臂,遭敵逮捕,徐角方也同時被捕。兩人都被押解到鄞西石嶺村。
蕭章,原名章德敏,小名百壽,后改名小章,也稱蕭章(肖章),1928年10月出生,上虞縣道墟鎮廟樓烏臺門人。
兄弟3人,他是老大,從小生活在農村,靠父親在寧波為親戚管理估衣店的微薄薪水維持全家生計。后來親戚考慮到章家人口多、負擔重,且為人忠厚,就把店業轉讓于他,于是章云卿才把妻兒從農村接來寧波。
抗戰勝利后,1946年秋,蕭章考入私立浙東中學高中部,在學校他負責主辦一小圖書館,說“多看書,就不會醉生夢死混日子”。他關心國家大事,追求進步,追求民主。
1948年春,他到上海考人民治新聞專科學校,積極參加“反饑餓、反內戰,要讀書、要和平”的學生運動,因引起反動爪牙注意,才不得不輟學回家,帶回大批進步書刊繼續學習。10月,他到鄞東松下漕的植本小學任教,為地下黨的外圍組織“燧火社”寫稿,刻印蠟紙、投遞傳單、刊物,還在家里設立“燧火社”讀書會聯絡點。
1949年1月19日,學校放寒假,他即與其他5個知識青年上四明山參加革命,被分配在鄞慈縣辦二區搞民運工作。
正值國民黨調重兵清剿,他又患有高度近視,組織上動員他和另幾位同志暫回城市隱蔽,并留城做工作。2月3日,他又與一批同志第二次進山,仍分配在二區工作。因敵圍剿兇猛,蕭章與其他同志都在“公館”隱蔽打埋伏。
2月24日中午,他奉命到烏巖找縣辦民運組,取得聯系后,在基本群眾家里吃了中飯,到街上買了一點黃魚鲞與一些咸菜。
當時他腰間插著一支土造木殼槍,在回區委“公館”的途中,與“浙保”便衣隊遭遇。敵人看他這副打扮,即冒充“自己人”,騙問他從哪里來,到哪里去,與誰交往。因其言語間一副兵痞流氓腔,蕭章警覺到這些不是自己人。敵人露了餡,立即動手圍捕。
蕭章一問三不響,閉口不答,敵人就把他押送到紅嶺,關了一夜,第二天轉押到石嶺,與朱敏、陳輝關押一起。
徐角方,原名徐菊英,女,嘉興人,生于1927年,幼年喪母,全家3口靠其父親辛勤勞動勉強度日。12歲時,父親不幸逝世。姐弟倆的生活全靠舅父照顧。
不料鄉間鬧災荒,舅父失業,加上因父親喪事負債,她不得不忍痛別離幼弟,給人家當養女,也做過童養媳。14歲時,她逃往上海,經親友介紹,進入上海大來棉織廠當女工。
1947年冬,她參加上海震旦大學地下學聯辦的義務夜校,懂得了許多革命道理。1948年2月,她積極支持他的丈夫王誠參加著名的上海申新九廠罷工斗爭。丈夫因這件事被廠方開除,更激起了她對反動政府的仇恨與反抗。9月,她與工友一起為要求增加工資與廠方斗爭,也遭廠方開除。
夫妻倆更積極地在震旦義務夜校參加各種革命活動,不料1948年7月,夜校被當局勒令停辦。夜校教師、地下黨員黃志剛仍組織大家繼續活動,為了保護自己,師生都改了名,徐菊英改名徐角方,意為爭取解放。
在黃志剛的支持下,徐角方于1948年12月離開上海到四明山參加革命。
此時,因國民黨軍圍剿游擊區,四明山軍民的生活陷入絕境。徐角方時任鄞慈縣工委二區聯絡站站長,她不辭勞苦日夜串門訪問群眾,積極借糧擠貧,解決群眾口糧問題。
1949年2月26日上午,徐角方和陳輝等人在莊夾岙“桃灣公館”開會,因一個反革命分子告密,“浙保”包圍了“公館”,徐角方不幸被捕。徐角方被單獨囚禁在石嶺林秀娥家中。朱敏、陳輝、蕭章3人囚于不遠處的另一間小屋。
落入敵手后,四人都表現出不屈不撓的大無畏英雄氣概。朱敏、陳輝、蕭章同關一室,互相勉勵,共同高唱《國際歌》,還向看守他們的“浙保”士兵宣傳形勢、講革命道理。那些被抽壯丁當兵到士兵很愛聽他們的宣傳,為他們提供筆與紙,告訴他們軍隊情況。
“浙保”營長楊柏年等反動軍官卻以嚴刑拷打、封官許愿利誘,威逼他們屈服、招供。尤其是對蕭章,以為他是個未經鍛煉的書生,容易打開缺口,竟兇殘地對他上了5次電刑。蕭章雖受盡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但始終咬緊牙關,不吐露一句。
徐角方被囚禁在石嶺林秀娥家中,敵機槍連連長于德彪見她年輕漂亮,心生邪念,要她當老婆,可免一死,還可以與他一起享福。徐角方聞言大罵,敵則以槍斃恫嚇。徐角方說:“你們揀好地方,我就跟你們去!”
徐角方置生死于度外,卻時時關心著同志的安危。當她得知朱敏、蕭章等同志經受嚴刑后身體虛弱不堪,且吃不飽飯時,不顧崗哨槍刺阻攔,捧著小飯桶沖出門,幾經交涉,把飯送進了朱敏等關押房屋。
她見到林秀娥一家人面黃肌瘦,以紫云英(草子)充饑,又把白米飯送過去,寧愿自己挨餓。林秀娥為她的安危擔驚受怕,她勸慰說:“敵人的刑罰其實并不可怕,牙齒咬一咬,昏過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要革命,確實有危險,但人總有一死,為人民利益而死是很有意義的。”
她還勸秀娥離開家庭去參加革命。秀娥剛結婚不久,與徐角方很合得來,不忍心這位好姑娘死在國民黨反動派手中,勸她從后窗逃走。徐角方卻說:“我們共產黨的隊伍是為老百姓的,如果我走了,你們人難做,不能害了你們。”
3月10日,敵人將朱敏、陳輝、蕭章、徐角方4人押往余姚鹿亭鄉中村。
11日天亮前,中村的一些群眾聽到對面毛竹山那邊有呼喊口號聲,卻沒有槍聲。天亮后敵人撤走,村民跑到山坡下,看到一堆隆起的新土,就挖開土堆,發現坑內先是亂石,下面壓著朱敏、陳輝、蕭章、徐角方4位烈士,四人手都被反綁,身上還有被刺刀捅過的窟窿,原來烈士們是被敵人先用刺刀捅再活埋的。
后來,我鄞慈縣辦同志去石嶺朱敏等人被關押過的地方察看,發現墻壁縫中有張香煙殼紙卷起來的小紙卷,展開一看,是陳輝三人于3月8日寫的一封遺書。之后,秀娥的婆婆又交來一封陳輝、朱敏、小章署名寫于3月3日的一封遺書,從筆跡看遺書是朱敏執筆的。
在3月3日的信中,他們檢討自己警惕性不高,使革命遭受了損失,講了他們在被關押中的遭遇和表現,又講了敵人軍心渙散和兵力情況,他們對勝利即將到來充滿信心。
寫3月8日一信時,他們已感受到敵人就要下毒手了,就在信上一再表示不怕犧牲,為革命犧牲是光榮的。信中還特別提到陳輝身上一些黨員、干部的表格,不幸落入敵人手中,責備自己不小心給黨造成損害,希望組織上立即通知那些黨員和同志,以免遭不測。
兩封遺書,赤誠之心躍然紙上。這就是我革命戰士無私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烈士精神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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