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無巧不成書。
賈寶玉生日當天,至少有兩件巧事:
第一件是賈寶玉過生日當天,正逢賈母、王夫人等人入朝隨祭祀,王熙鳳生病休養,沒有約束管理。
第二件是賈寶玉的生日,與平兒、薛寶琴和邢岫煙三人都是同一天。
遇上這樣的巧宗好事,大家自然要熱鬧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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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賈探春和薛寶釵等人牽頭,共同操持寶玉生日。
推杯換盞之際,性情豪爽的史湘云大聲說話,大碗喝酒,很快就不勝酒力。
酒精作用下,她竟然在花叢中的石凳上酣然入睡。
史湘云醉臥芍藥眠的畫面雖然很美好,卻很傷身體。眾人喊她之后——(史湘云)連忙起身掙扎著同人來到紅香圃中,用過水,又吃了兩盞釅茶。探春忙命將醒酒石拿來給他銜在口內,一時又命她喝了一些酸湯,方才覺得好了些。(《紅樓夢》第六十二回)
按說,這一天折騰下來,湘云該回去好好歇著。可奇怪的是,她沒跟寶釵回蘅蕪苑,反倒進了怡紅院。
此事是當天晚上,賈寶玉請眾姐妹到房里喝酒透露出來的。
當天晚上,襲人和晴雯等人湊銀子,私下給寶玉慶祝生日。
在丫環四兒的提醒下,晴雯和襲人出面去請薛寶釵、林黛玉、賈探春和李紈等人。
所有派出的人當中,沒有宴請史湘云的人,但是大家一起抽花簽的時候,史湘云卻憑空冒了出來。這說明什么?說明她壓根兒就沒走,一直待在怡紅院里。
史湘云為何要到怡紅院呢?
其實是賈寶玉不放心,擔心她白天睡過石凳后身體受損,于是將她請進怡紅院,并為她開啟了取暖模式。
林黛玉晚上參加寶玉生日宴時,賈寶玉一個安排透露出這個細節。
寶玉忙說:“林妹妹怕冷,過這邊靠板壁坐。”又拿個靠背墊著些。
板壁是用木板做的隔斷,它連通暖閣——暖閣墻里有火道,一燒起來整面墻都是溫的。這是古代北方的“地暖系統”。
此時天氣并不冷,白天史湘云醉臥石凳就是圖著納涼醒酒。
既然天氣不冷,賈寶玉為何用啟動室內的取暖設備?
肯定不是為了林黛玉,畢竟最初襲人和晴雯帶領小丫頭們湊份子時,并沒有將林黛玉列入其中。所以,賈寶玉這個安排,不是特意給林黛玉安排的,而是為了史湘云。
林黛玉冰雪聰明,她能體會到寶玉對自己的關心,更能察覺到賈寶玉對史湘云的特殊關照,這讓他心里有了醋意。所以,當史湘云掣出海棠花,念出“只恐夜深花睡去”時,林黛玉笑道:“‘夜深’兩個字,改‘石涼’兩個字。”眾人便知他趣白日間湘云醉臥的事,都笑了。
林黛玉為何要吃史湘云的醋?
因為她心里門兒清——湘云和寶玉的情分,不比她淺。
史湘云從小的時候就說過要嫁給寶玉。
《紅樓夢》第三十二回里對此有過巧妙透露。史湘云給襲人送戒指。襲人一面恭喜她有了婆家,一邊打趣她:“這會子又害臊了。你還記得十年前,咱們在西邊暖閣住著,晚上你同我說的話兒?那會子不害臊,這會子怎么又害臊了?”
更讓黛玉不放心的是,湘云身上也有一塊金麒麟。
《紅樓夢》第二十九回,眾人到清虛觀打平安醮時,張道士送回禮物。賈母因看見有個赤金點翠的麒麟,便伸手拿了起來,笑道:“這件東西好像我看見誰家的孩子也帶著這么一個的。”寶釵笑道:“史大妹妹有一個,比這個小些。”賈母道:“是云兒有這個。”
金麒麟在林黛玉眼里,自然與“金玉良緣”有關。
后來,賈寶玉將金麒麟送給史湘云時,林黛玉就不放心,還跟在后面暗中觀察。
《紅樓夢》第三十二回對此寫得非常詳細:
林黛玉知道史湘云在這里,寶玉又趕來,一定說麒麟的緣故。因此忖度著,近日寶玉弄來的外傳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鴛鴦,或有鳳凰,或鮫帕鸞絳,皆由小物而遂終身。今忽見寶玉亦有麒麟,便恐借此生隙,同史湘云也做出那些風流佳事來。因而悄悄走來,見機行事,以察二人之意。
所以,林黛玉對賈寶玉和史湘云兩人交往一直有戒備之心。
史湘云已經有了婆家,林黛玉為何還會有這種心思?
因為賈寶玉曾經說過一個親疏遠近關系的話:
“你這么個明白人,難道連‘親不間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雖糊涂,卻明白這兩句話。頭一件,咱們是姑舅姊妹,寶姐姐是兩姨姊妹,論親戚,他比你疏。第二件,你先來,咱們兩個一桌吃,一床睡,長的這么大了,他是才來的,豈有個為他疏你的?”(《紅樓夢》第二十回)
先不僭后是賈寶玉的交往原則。在林黛玉和薛寶釵之間,林黛玉是先;在林黛玉和史湘云之間,史湘云是先。
賈寶玉的心思不定,又有先不僭后的說法,加上金玉良緣的傳言,如果換成是你,你難道不會吃醋?
《菜根譚》里說得好:“情之同處即為性,舍情則性不可見。”黛玉的醋意,說到底不過是女兒家最本真的那點心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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