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之春節避諱

我們中國是歷史悠久的禮儀之邦，我們各地的民俗也非常復雜多樣，所以在民間有一種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等等的習慣。民間把這個習慣叫做討口彩。因為過去的人真的是相信唯心主義的，他們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以演變到現在也會形成說吉利話的習慣，這是對幸福生活的祈愿，絕對不是刻板的禁忌，用語言完成一次對神明的對話。由于現在是春節期間筆者主要介紹春節的討口彩的行為。因為春節是百節之首，是歲首開年，肯定是要圖吉利，要避兇。?

比如說從破到發，在除夕之前掃塵的時候，尤其不要說掃光，掃干凈和除盡。要說掃金和除舊布新。光和窮意思是相通的，盡和絕也是相通的。所以說，肯定要掃金，或者是要有“新”，這個都是一種比喻，要有新的財富和生機。

大家都知道如果誰不慎打破了碗碟，肯定要說歲歲平安，就是看到破碎的東西，要把它轉化成為年年歲歲的虛指。這樣就是把時間維度拉長了，在語言環境當中感覺就能把空間當中的所謂不詳給消解掉了。然后這種用聲音改換意思的智慧本身是中國古代民俗喜歡破財消災的一種詮釋，雖然看上去摔壞東西叫做損失，但是用語言這么一說，這個就等于把它放到一個長遠的時間軸上一看，就是一個小小的點，那么現在破碎了，將來肯定還會得回來。就是福運就循環回來了。那么這就是剛才說這種，其實是拒絕與破損有關的負面相關聯想。碎了，破了，這些事情是不好的，要不然就叫破財了，所以就是越打越發，歲歲平安。如果誰的衣服破了的話，也得說這叫流行或者是找個理由干脆就說這個洞是聚財的。如果什么東西壞了的話，過去有些人還會說不許直接說壞了，叫做需要調整或者不好使了。過去在民俗當中，很多人信奉萬物都有靈，也就是說字紙簍的紙都不能隨便扔掉，得恭敬燒掉，叫做“敬惜字紙”。對于其他的一些物件在民俗當中也會默認都是有自己的靈性，最好不要得罪它們。

【這種趨吉避兇的心理，使得民眾在辭舊迎新的節點上更將禁忌作為順利度過這一歲時過渡儀禮的重要手段。年節期間，民眾對那些俗信蘊含靈力的語言、行為、飲食等加以規避，被時時告誡“別這樣做，以免發生什么什么事。”弗雷澤（James George Frazer）曾指出巫術交感原理是“聯想的錯誤應用”，就此而言，傳統社會春節禁忌在很大程度上則是巫術交感原理在年節慶典中為滿足民眾春節生活需求，尤其是趨吉避兇的心理需求而被民眾享用的一種生活文化。】

那么大家也都知道在很多地區都是正月初一至初三不會把所有的垃圾扔出去，尤其是那些干燥的瓜子花生皮，在目前看來好像就是無所謂的事，在過去真的有人信這個的，因為他們說掃就是把財氣給掃走了。所以要先暫時不倒垃圾，把這種暫時可以不扔的垃圾，暫存到門后叫做藏富。那些味道太大的廚余垃圾，估計還是現在當場就扔了。所以去年筆者介紹過什么叫初四扔窮，意思是攢了三天了，到初四肯定要扔垃圾了。

對那些需要動刀動剪的東西也是要討吉利的，因為帶有鋒刃的東西，在民間叫做有殺氣，比如說切年糕這種事情，下刀之前一定要先說切年糕，年年高。也就是說讓大家先步步高升，沖淡了這種不吉利的刀子的寓意。拜年祝福的話也會說三陽開泰，他們會忌諱四這樣的諧音。但是會說五福臨門，五這個的話在五行當中屬土，也就是穩如泰山，是吉利數字。

所以經常是正話反說，用禁忌替代，或者諧音轉義，用一些語言藝術體現我們深層次的民俗邏輯，比如說在飯桌上肯定也是要這樣的。

飲食習慣是各地方春節避諱的核心場景。很多地方在餐桌上的菜肴或者吃法，或者是喝酒的喝法都有他們祈福避禍的一些講究。象征替代的語言修辭就會把普通的吃飯這個行為升華成為一種中國人的文化儀式。大家都知道，再怎么樣也得準備一條魚，叫做年年有余，富貴盈余那么這是一種空間辯證法，過去窮的階段，經常會有更多的機會把這個魚頭留下來，不許吃。就是說日子還有富裕的，魚頭諧音就是有“剩余的添頭”。剩下有點兒福根，留到次日或者是其他人明天熱一熱再吃。更不用說，一條整魚上桌，這個擺放的方向是極其有講究的。很多地區是這條魚不許切成段了，肯定是整的。魚肚子的方向朝向長輩。也就是腹部象征著福氣聚集之處，這個地方比較松軟，好吃，所以面向長輩就是尊老敬福。另有一些特別多的沿海地區會特別講究，不許直接把筷子拿來翻魚如果真的翻到下一面再吃，那叫做劃過來或者調頭。漁民最忌諱翻船了。他們會愿意說劃過來，也就是把船劃向自己，好事兒就越來越近。對于魚的處理禁忌就是對財富穩定性的追求一個是要有余，但是還不能耗盡，要珍惜自己的福氣既要穩定獲得，還要稍作保留。

其實這個概念也體現在中國古典的思維方式當中，很像大家的理財智慧，不是那種西式的理財方式，就是很喜歡透支的，中國人是很喜歡積蓄的。其實這樣還挺好的。另外魚頭，魚尾朝向某些方向，某人就需要喝酒，這個在各地方也有各種說法。

如果是平常的粥或者稀飯，除了大家在過年之前會喝臘八粥之外，在過節這幾天可能有點兒不同的忌諱，比如說大年初一早上不許吃稀飯。也不許把除夕晚上的剩飯做成泡飯吃，因為這是稀，那大概就是預示著要過窮日子。所以隨便吃一碗稀飯，會讓人覺得新一年這樣的開始，那就過窮日子了。就算是過去有些經濟條件有限的家庭他們也會盡量加點東西進去，就是比如說弄點調料或者紅棗，桂圓，說吃甜稀飯甜一年。有些地區確實是不讓吃泡飯，因為泡的話讀起來有點兒像潑和破，就是吃這樣一碗剩泡飯就等于破財了。

中國人是流傳已久的農耕民族，碗里的糧食代表著心里的安定。飲食的形態和口感直接關聯，和心理也直接關聯！就算是稀飯，飯如果是稠的，象征家庭殷實，要是稀得能照見臉了，那肯定是窮死了。陳毅同志曾經寫詩說“清可數”，說明那個時候在打游擊，就是困難透了，所以他們的稀飯沒什么米，相當窮的。現在的人不缺糧食體會不到那種感覺，在那個普遍生產力低下的過去流傳下來的民俗，其實說明著我們中國先民種種的努力和掙扎，就算是條件有限，也要用吉利話把自己的飯變得好吃一點。

那還有很多地區水果也有忌諱，在家庭的果盤里不允許出現梨，或者最起碼是親屬之間不能分吃同一個梨。我們目前餐桌上有些蔬果打成果汁的形態，可能就沒人在意了。但是在過去的話，因為離的諧音就是分離的離，那么絕對是一種重要忌諱。如果過年期間的果盤不想出錯的話，一般都是平安的蘋果和吉慶的橘子，還有招財的香蕉等等。如果某些人自己吃一個梨的話，也得說“吃個梨利落一年”，用爽快和利落這樣的含義來消解掉分離的不吉利。這個就是很好理解，因為大家都喜歡親人團圓不喜歡分離。尤其是在年節期間，這個是中國人非常看重的。

在過節的日常行為當中為了吉慶也會有一些忌諱，比如說有些禁止和替代，就把風險能轉化成安全。因為肯定是要掃地的，這個就是圖個吉利化，不可能真的不扔垃圾，所以掃地的話就不能像過去住平房院子那樣，直接把東西掃到院子里。像剛才說的那樣，不能直接都一下清走，應該把它掃到角落然后再慢慢倒掉，掃帚從外往里，這個叫做把財氣聚到家里。如果是直接扔的話就是把財氣掃走。現在很多人住的是單元樓，所以不在意了過去的倒垃圾的禁忌叫做初一倒垃圾，那就是倒福氣，所以初一不許倒，應該放在門后，這個叫做聚寶。大年初二以后再扔，扔的時候還要說送窮。這樣就是把窮鬼和窮神都送出去，把廢棄物轉化成為他們災禍的象征，這樣就把去年的不吉利的窮都給扔出去了。這種忌諱意思是對財產安全的守護，春節是積聚財富的，通過改變掃地的方向和倒垃圾時間的延遲，不能隨便散財。這樣就把散財的風險轉化成為聚財的機會了。

過節期間正月初一到初五最好是不要動針線的，其實就是說不讓干活，這是放假。如果一定要縫補衣服或者掉了的扣子什么的，需要用備用線，也就是年前準備好的線還要說吉利話叫做補補丁添添福。過去人的講究說針諧音是紛爭的爭，線的諧音是嫌疑的嫌，所以補補丁要添福，意思是修復一個破東西就代替了爭執，這個就把不完整和不吉祥轉化成為完善。因為初一到初三還最好不讓用剪刀，因為怕剪斷了福氣和財路。如果一定要用的話，一定要說剪個小口兒，順順溜溜，這個就是說你要是拆快遞的話，估計大家都不會想這么多禁忌的，肯定都是拆越多越好。這個就是把剪斷的風險用語言轉化成為順利。那些有破的，斷的，不好的，不祥的寓意都要消滅在萌芽狀態，用語言表示逢兇化吉，全都是和諧。

春節期間是肯定不讓討債的，要還債的話，都是年關之前。過年討債是影響新的一年財運，這個時候就是避免有財務糾紛。估計社會上的講究都是，如果這個時候大家都會先拜個年，有什么事年后再說。借這個字和搶劫的劫是諧音的，所以在大年初一到初五之間就忌諱互相借錢。如果誰真的是這樣互相借的話，就會說用挪用來代替借用這個詞。挪的意思是移動，借的意思是索取，所以這種破財不祥的寓意轉化成為臨時的挪用，聽起來好一點。財務的紛爭在春節期間會破壞情感的氛圍，會破壞團圓的氣氛。這也是用語言的技巧守護人際關系的和諧。更不用說那些和生死有關的話題，肯定是要過濾一下的。如果在春節期間說到什么的話，一定會說老了，走了，歸西，過去了這樣的委婉表示。如果誰不小心說了這個字的話，一定會說童言無忌，歲歲平安，意思是說他不懂事。如果誰病了的話，最好不要直接說生病，要說不舒服了，欠安了，或者小毛病，馬上好。因為春節是新生的時刻，死亡是可怕的不祥，中國人對生命是敬畏的，要把這些冰冷的死亡的詞匯轉化成為溫暖的，吉利的詞匯。

因為像剛才一樣說需要發財，所以也不能隨便說喪氣話，不許說今年沒有賺到錢，要說我明年肯定還能賺錢。用未來有希望來代替過去的不滿意。如果我說虧錢了，肯定不能直接說，需要說這是交了學費，明年會更好的。這樣聽起來好像是挫折會變成了一種有進步的空間。祈福對心理上是一種暗示，越說難過的話就越難過，所以確實要說一點好話。

在春節大家都會有一些人情往來，所以社交肯定要避諱，肯定要吉利。送禮肯定要成雙。拜年的話肯定是先問候長輩，然后再平輩，然后再晚輩，這長幼有序是必須的。如果是因為排不開的時間或者是你先遇到了平輩或者晚輩，那你就用吉利話化解一下。另外在我們的語言體系當中，對長輩絕對不會直呼其名，一定是有輩分的敬稱。如果是對那些不熟悉的長輩親戚，就先聽別人怎么叫，大家就會告訴說這是你什么親戚，應該喊某某某。雖然現在流行說年輕人不拜年節，但是肯定還是要有人際關系的紐帶和禮儀，因為中國人講究家和萬事興，家是社會的最小單位，會用禮儀去守護社會的和諧。

當然還有一些人們已經拋棄的陳規陋習。一般都是過去社會在生產力低下和物資非常少的時期，用來進行強行的一個分配的方式。比如過去在重男輕女的年代，他們會有些地方不讓出了嫁的閨女隨便回娘家，老舍就曾經寫過，就跟那種需要去請假似的。春節期間在娘家過夜好像也會影響到了在家里的兄弟的各種利益，事實上這個是完全沒有道理的胡扯，在過去他們會規定初二或初三回去，好像大年初一必須留給婆家。事實上有沒有感覺到，其實這是一個已經送給婆家的勞動力，如果不甩開膀子干的話，婆家的年夜飯誰做？所以一般不允許她們除夕就回娘家。直到后來獨生子女的年代，可能很多家庭改成了輪流過節，要不然的話就永遠都會在丈夫家過節，這樣的話很不公平的。舊社會的話回娘家是一件隆重舉動，一定要保持禮節，好像是兩家之間的正式訪問，并且帶上厚禮，并且是雙份的。相對于嫁出去的媳婦兒來說，回到娘家的姑爺待遇就會很好，他們不用負責干活，只需要吃好喝好就行了。這個歸根結底來說叫做，中國人過去的男尊女卑和家庭邊界，他們會認為女子出嫁之后叫做潑出去了，所以把回娘家的私人行為扭轉成為了需要服從所謂婆家集體利益的時間限制，所以制造出來一些民俗，讓她們遵守。所以在現代社會當中大家可以發現，新的一代已經發明新的年俗，也就是對我們有利的，過著舒服的就可以叫年俗，要是不舒服的話，就把它叫做陳規陋習。到一些地方去過節的話，會發現在廚房忙到飛起來的都是那些姑姑，嬸子，老爺們兒們應該都在外頭擺龍門陣呢。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我們在春節期間的一些忌諱，是我們中華民族的文化語法和文化密碼，這里面有值得傳承的好玩的東西，也有可以拋棄的陳規陋習。這是對自然的敬畏和對生活的祈愿，還有對人際關系的重視，融入到日常的言行當中，通過很多種方式把災禍和恐懼轉化為希望和吉兆。這里每一個口頭避諱都承載著我們中國人對好好活著和幸福的樸素追求，在不確定的人生路當中，用語言的確定性為自己的心里撐起一片心想事成的天空。

恭祝大家馬年大吉，闔家歡樂，四季發財，開門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