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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喜逢雨水,春回大地,雨潤萬物。爆竹聲里辭舊歲,細雨聲中迎新春,這既是團圓熱鬧的春節,也是萬物復蘇的時節,人間煙火與天地生機,在此刻撞了個滿懷。
雨水灑落江南,天地便成了一幅剛被春水暈開的水墨畫,軟軟地浸在濛濛煙嵐里。它不似立春那般帶著初醒的羞怯,而是褪去了最后一縷清寒,以雨為筆,將“潤”字寫滿田疇阡陌、長街短巷。江南的春,便從眉眼間的試探,化作了全身心的舒展。
雨水有三候,藏著江南獨有的水潤詩意。一候獺祭魚,江濱淺灘的水獺銜得游魚,整齊排列于岸際,似是祭祀回暖的春水,又似是陳列春日的饋禮;二候鴻雁來,北歸的雁陣劃破煙雨長空,翅尖剪開低垂的云幕,聲聲唳鳴墜入雨簾,成了江南早春最悠揚的信箋;三候草木萌動,若說立春是草木蓄力,那雨水便是它們破土的號角。柳絲抽芽,薺菜鋪青,就連墻角的瓦松,也借著雨勢拱出了新綠。《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屬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繼之雨水。”江南的雨水,正是這般以水養木,讓春意順著雨絲,絲絲縷縷沁進大地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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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翻讀豐子愷,先生筆下的雨意恰是此刻寫照:“細雨如絲,連綿不斷,把江南的天地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此時江南,梅英雖謝,余香猶繞枝頭;新抽的柳眼嫩黃,垂在水面,與雨珠共舞。青瓦白墻間,雨巷悠長,油紙傘轉過巷口,珠璣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暈開一圈圈濕意。文友傳來銅陵老巷的晨景:百年老字號的木窗半啟,窗臺上的芫荽凝著雨珠,鮮靈得惹人垂憐;檐下銅鈴被雨打濕,風過處,聲響溫潤,混著巷口早點攤的熱氣,釀成最鮮活的市井春意。這雨,是杜子美筆下“潤物細無聲”的慈悲,落在茶園,催醒了一芽一葉的春茶;潤入田壟,滋養了待耕的泥土,讓江南的煙火氣,都裹著一層溫潤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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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的雨水,總伴著奶奶“雨水落,百谷生”的絮語。這一日,定要做些應景的吃食。天剛蒙蒙亮,奶奶便挎著竹籃去田埂挖薺菜。雨水洗過的薺菜,翠綠鮮嫩,帶著泥土的清香。回家后用井水淘凈,切碎了和著豆腐、蝦皮做餡,包成小巧的薺菜餛飩。灶臺上砂鍋咕嘟,骨湯的醇厚混著薺菜的清冽,漫溢了整個老宅。我們圍坐八仙桌前,捧著熱乎的瓷碗,咬開薄皮,鮮美的湯汁溢滿口腔,那是雨水時節獨有的鮮香。若是雨歇,父親便會帶著我們去河邊摸螺螄。雨水過后,螺螄肥嫩,藏在淺灘的水草間。摸回家養上幾日,吐盡泥沙,佐以姜蔥爆炒,便是一盤下酒的好菜。巷子里的老人,會坐在廊下,一邊剝著新采的春筍,一邊念叨“雨水有雨莊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寶”,眉眼間,是對豐收的期盼,亦是對春日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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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在《食事》里寫江南春味,道是春筍燒鯽魚的湯白味鮮。而雨水的江南,正是嘗鮮的好時節。窗外雨絲斜織,屋內爐火溫香,母親泡上一壺銅陵的野雀舌,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湯色清亮,茶香清鮮。幾碟小菜擺上桌:涼拌芫荽、油炸圓子、鯽魚凍,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鄉味。三五親朋圍坐,聽雨打芭蕉,品茶香鮮醇,話家常里短,便覺這煙雨日子,滿是安穩與溫情。韋應物曾寫“漠漠帆來重,冥冥鳥去遲”,雨水江南的江景,正是這般悠遠。江面上的烏篷船披著蓑衣,在煙波里緩緩移動,船娘的櫓聲欸乃,驚起了灘邊水鳥,也揉碎了水面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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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潤江南,是水與春的深情相擁,是寒與暖的圓滿和解。它沒有暮春的繁花似錦,沒有初夏的蓮葉田田,卻有著最動人的溫潤與生機。這雨,潤了草木,潤了田疇,也潤了尋常百姓的日子。它在煙嵐里滋養希望,在巷陌間藏著鄉愁,在煙火里沉淀溫情。待得某個午后,柳絲已綠,秧苗已青,燕兒銜泥筑巢,你便會懂得,這雨水江南的每一滴雨,都在為一個草長鶯飛、繁花滿徑的春天蓄力。而那些融在春雨里的鄉味,那些浸在煙火里的親情,便是江南雨水時節,最雋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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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絡
作者:陸冬英
編輯:竺嘉茹
責編: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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