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紅梅,老家在農村。
我出生在70年代,在我的記憶中,家里是比較貧困的,從小我就沒穿過新衣服,我上面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我都是撿他們的衣服穿。
我記得上五年級的時候,我還穿著哥哥的一件大藍棉襖,在學校的時候有的同學就取笑我。
當時有一個姓高的女老師特別善良,她對那些同學說:“趙紅梅穿哥哥的棉襖怎么了?她的成績在班里可是拔尖的呢,你們怎么不和她比成績啊?”
那時候,每次放了假的時候,母親就領著我去姥姥家。
我有三個舅舅,兩個姨。
到姥姥家的時候,姥姥就會從她床頭的那口小缸里摸出糖果給我吃。
姥姥的小缸里總會藏著一包桃酥,那時候的桃酥又香又甜,咬在嘴里脆脆的、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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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點心都是那幾個舅舅和姨買來孝敬姥姥和姥爺的,兩個老人不舍得吃。
三舅是姥姥最小的孩子,他18歲的時候,當公社里的武裝部下了征兵通知以后,他興沖沖地去報上了名。
三舅驗兵合格,臨去當兵的時候,家里人都去武裝部送別,母親悄悄地拿出了30塊錢,塞到了三舅的兜里,三舅的眼睛當時就濕了。
姥姥和姥爺就成了光榮的軍人家屬,每到過年的時候,村里就會送給他們一張慰問信。
姥爺總是拿一根笤帚把墻掃一掃,然后把慰問信端端正正地貼在墻上最顯眼的位置。
三舅當兵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刻苦訓練。
后來姥姥家收到了一張喜報,那是三舅立功了,后來三舅在部隊上提了干。
有一年三舅回來探親的時候,他穿著四個兜的軍裝,一雙三接頭的皮鞋,全村人都覺得稀罕,老老少少跑來姥姥家看,三舅就拿出在火車站上買的糖果分給大家吃。
三舅成了我們這個大家族的驕傲。
三舅寫信的時候,經常鼓勵家里的孩子們好好讀書。
我姐考上了中專,上了師范。
我哥考的是水利專科學校。
母親對我說:“老三啊,你姐和你哥都考學出去了,你可不能松懈呀,你好好學習,爭取比你哥和比你姐考得更好!”
我點點頭說:“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數呢,我一定好好學習,超過哥哥和姐姐,考個好大學。”
我的學習成績不錯,一直全校前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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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上初三的時候,那時候考中專還比較吃香,畢業之后能分配工作,可是我有更遠的目標,我想上大學,我想在美麗的大學校園里,綻放我的青春芳華。
當時有幾個初中的老師勸我考中專,畢竟考中專是一條人生的捷徑,上三年中專之后就成了國家干部,馬上就能掙錢了。
老師的勸說讓我有些猶豫了,我給三舅寫了一封信。
三舅在回信中詳細詢問了我的學習情況之后,他給我寫信說:“紅梅,既然你也學習成績這么好,你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好的未來,三舅支持你去上高中,如果在經濟上有困難的時候,你和三舅說,三舅幫助你。”
我堅定地選擇了上了高中。
有了三舅的支持,我信心十足,我就像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小船,鼓足了風帆,奮勇向前。
當時哥哥和姐姐都在外上學,我又上高中,家里捉襟見肘,父親以前的時候干活累了,下午就拿出小酒壺,倒上一盅酒 ,解解乏。
自從我上高中以后,父親的酒壺放在桌子底下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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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高三的時候,三舅給我寄回來了200塊錢,在90年代,200塊錢可不是簡單事。
三舅讓我拿著這200塊錢改善一下生活,因為他知道高三的學習任務非常繁重,要是一直吃煎餅咸菜,身體會吃不消的。
三舅給的這200塊錢我留了100,我給了母親100,讓她補貼家用。
高考前,我拿著三舅給的錢買了一箱方便面,我也不舍得天天吃方便面啊,每到下午的時候我就把方便面泡在茶缸子里,倒上熱水,一陣香氣飄來,對我來說,這就是無上的美味。
高考的時候,我順利地通過了本科線,被一所醫科大學錄取了。
三舅知道以后特意回來了一趟,三舅給我帶回來了一件漂亮的上衣,給我買回來一個旅行包,讓我我帶著去上大學。
三舅不只對我們家這么好,姥姥和姥爺活著的時候,他們主要是花三舅的錢。
三舅經常對我那另外兩個舅舅說:“大哥,二哥,你們出力,我出錢,讓咱爹和咱娘過個好日子,老人不容易啊。”
有一年,下了一場大雪,大舅騎著三輪車去集上賣菜的時候,不小心三輪車翻在溝里,大舅當場昏迷。
幸虧被村里人看見了,趕緊幫忙把大舅送去了醫院。
大舅是腦震蕩,在重癥監護室里住了好幾天才醒過來。
三舅知道以后馬上給大舅寄回來了1000塊錢,這1000塊錢對大舅家來說真是雪中送炭呢!
大舅那幾年經濟緊張,大舅家有三個兒子,大舅給他們蓋房子娶媳婦后,已經是債臺高筑,哪有錢治病?
由于大舅救治及時,也沒落下后遺癥,幾個月后就能下地干活了。
大舅經常逢人就說:“我這條命啊,就是三弟給救回來的,要是沒有他那1000塊錢,我還不知道怎么樣了呢!”
后來三舅轉業回到了我們縣城,在一家事業單位工作。
三舅回來的時候,就擔任了中層領導干部,三舅工作兢兢業業,為人正直,平時的工作和生活中保持了軍人的作風,給大家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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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領導班子換屆的時候,縣領導充分考慮了三舅的各方面的條件,把三舅提拔為正科。
三舅當了局級領導以后,由于工作忙碌,回村就少了。
姥姥和姥爺已經去世了,每到老人忌日的時候,三舅即使再忙,也抽空回來一趟。
有一年姥姥祭日,他在縣里開一個重要的會議,中午沒能趕回來,下午的時候他才回來了一趟。
三舅在姥姥墓前坐了一會兒,又來到了老屋里。
三舅看著老屋里的一切,禁不住淚水婆娑,老屋的墻上還貼著一張一張的慰問信,姥爺的旱煙袋還掛在床頭,姥姥的拐棍豎在墻角。
三舅把姥爺的煙帶拿在手里,眼淚呱嗒呱嗒地掉下來。
臨走的時候三舅又摸了摸奶奶用過的拐棍,這才戀戀不舍地鎖上了大門。
三舅雖然當了領導,但是一直忘不了老家的親人。
那年二舅家的表弟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三舅讓三舅媽給表弟置辦了上學的東西,他對表弟說:“侄子啊,到了學校里想讓人看得起咱,必須有過硬的本領,把學習搞好,老師和同學才會佩服你。”
“就像當年我在部隊上一樣,打鐵還需要自身硬,你想想當年我就是一個窮苦的子弟,之所以能一步步在部隊上提干,就是因為我刻苦訓練,在各項考核中名列前茅,后來立了功才提了干。”
表弟點點頭,三舅的話都是肺腑之言!
那年冬天,我母親帶上了兩只大公雞,還拿上了一筐子雞蛋,半袋子炒花生,去了三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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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媽熱情相待,當時三舅正在開會,沒能趕回來。
三舅媽也沒有要母親的禮物,另外還把家里的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送給了母親。
我大學畢業以后,進了縣醫院,成了一名心內科的醫生。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了三舅的電話,他說身體不舒服,要過來看看。
由于長年累月地工作,三舅的心臟不太好。
我給他仔細檢查了以后,問題也不大,我給開了一些藥,正好病號不多,我就小跑著去給三舅交費拿藥。
三舅要給我錢,我說:“三舅,當年你幫了我那么多,我正愁著沒有機會報答你呢,我在醫院里上班,幫你拿點藥還不是應該的嗎?”
三舅點點頭說:“紅梅呀,你是懂得感恩的孩子,這些年我一直記得我當兵的時候,你母親給了我30塊錢,這讓我記了半輩子。做人得講良心,就得有感恩之心。”
三舅家只有一個兒子,我這個表弟也很有出息,考上了985大學,畢業以后又保送讀了本校的研究生,后來又攻讀了博士,在上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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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打算結婚的時候,三舅已經退了二線,不再擔任領導職務了。
表弟的婚期定在了那年的臘月十八,頭幾天我們就收到了三舅的喜帖。
雖然以前有的親戚嫌三舅不幫他們的忙,但是慢慢的也不生氣了,畢竟大家都是親人,三舅也經常不動聲色地幫助他們,三舅媽過段時間會去各家坐坐,給他們買禮物。
人心都是肉長的,其實每家都受過三舅不少幫助,慢慢的大家也就想通了,覺得三舅是個好人。
臨去喝喜酒的時候,這些親戚們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到底給多少錢合適?
大家七嘴八舌,說咱們都是莊戶人,年紀又大了,沒有多少收入拿不出更多的錢,后來大家統一商量好了,每人就給600塊錢。
三舅雇了一輛中巴,把親戚們一起接到縣城。
我們以為三舅會找一個特別豪華的大酒店,會請很多朋友。
沒想到三舅只選擇了一個中等類型的酒店,酒店在一座山腳下,風景優美。
我們去了一看,只有稀稀拉拉的幾輛車,是三舅媽那邊的親戚,原來三舅只把雙方的親戚叫到一起吃個飯。
三舅說:“現在我已經退二線了,也不想打擾同事們,他們要是來喝喜酒的話,肯定會隨禮,以后我退休了可能會去上海跟著兒子生活,同事家有喜事的時候,我可能就不知道,就欠了他們的人情,所以干脆不叫大家了,只把親戚叫在一起慶賀就行了。”
婚禮的酒席非常豐盛,根本吃不了,有好多菜都沒有動筷子,桌上的肘子和豬臉幾乎都沒有動過。
三舅讓大家去廚房里要來了打包袋,把這些食品帶回家熱著吃。
大家吃完飯以后就準備告辭了,中巴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
這時三舅突然高聲喊道:“大家先別急著走,我還有事呢!”
這時大家看到飯店大廳里有好幾個大箱子。
三舅說:“大家百忙中來參加兒子的婚禮,給我們捧場,讓我非常感動!”
“我也沒別的東西送給大家,快過年了,我給年齡大的每人買了一件羽絨服,穿著過年的,就在咱們縣里的那個大商場里買的,小票都裝在口袋里,不合適的話大家可以拿著去調換。”
“你們這些年輕的小輩們,以后你們家喬遷新居或者孩子上大學,一定通知我,我得回禮啊!我要是給你們買羽絨服的話,你們不一定喜歡,因為我上去年紀了,眼光過時了,我就給你們準備了一箱茶葉。”
我們都愣住了,沒想到三舅竟然這么有心,還給每人準備了禮物。
老人領到羽絨服以后,都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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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舅最先拿過羽絨服,試穿了一下,他的羽絨服穿著有點大了,三舅說:“二哥,你拿著小票,我讓你侄子拉著你趕緊去換一換吧。”
二舅摸出來小票的時候,可是沒想到還帶出了一個紅包,二舅拿出紅包一看里面竟然有600塊錢。
二舅以為三舅放錯了紅包,他連忙說:“三弟,這里面怎么還有600塊錢呢?趕緊給你。”
三舅說:“二哥,你們這些同輩人的紅包我就不要了,你們來參加婚禮我就很高興了,我怎么能再拖累你們,要你們的錢呢?”
“再說你們家的公事都辦完了,我收了隨禮也沒法還回去了,你們在農村攢點錢不容易,所以這錢我不能收啊!”
大家知道三舅沒有收大家的紅包,都覺得過意不去,也非常感動。
大家對三舅肅然起敬!
三舅有格局,做事場面大方,對親戚有情有義。
三舅的為人處世,值得我們這些晚輩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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