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硝煙變成情景喜劇：俄羅斯主戰派也笑不出來的“黑色幽默”

俄羅斯總統普京及其宣傳機構從一開始就試圖將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描繪成一場“人民戰爭”。但這招顯然未能奏效。即便那些所謂的英雄——那些在戰場上殺戮、且帶著豁免權歸來的人——紛紛從前線返回，整個國家依然難掩疲態。

克里姆林宮的意識形態主管們似乎認定，是時候給民眾注射一劑“解毒劑”了：一部名為《硬幣的另一面》的喜劇劇集，鏡頭對準了在烏克蘭作戰的俄羅斯士兵。

一部關于戰爭的喜劇，且由接受克里姆林宮數十億盧布資助的機構背書，這對于俄羅斯的政治宣傳而言，無疑是一個全新的類型嘗試。在車臣戰爭期間，無論是國家資金還是私人資本，都從未涉足過戰爭喜劇這一領域。盡管兩次車臣戰爭的慘烈程度與如今我們在烏克蘭所見的景象驚人地相似：被火炮夷為平地的居民區、針對平民的清洗行動、搶劫，以及充斥著酷刑和勒索的過濾營。

從帝國邊緣到社會毒藥

車臣戰爭與如今的烏克蘭戰爭存在一個根本性的區別。在1994年至1996年間，關于俄軍暴行和戰爭真相的報道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是相對自由的。而且，當時受到制裁影響或認識參戰人員的公眾比例遠低于今天。除了記者和人權捍衛者，車臣發生的一切主要只與軍人及其家庭有關。對于大多數俄羅斯人來說，那不過是發生在帝國邊緣的一個局部故事。

那時沒有動員令。雖然棺材也像當年從阿富汗那樣從車臣運回，但數量遠少于烏克蘭戰場。那些心理受創的人也回來了，但他們人數較少，大多默默無聞，并沒有成為所謂的“新精英”。

相比之下，烏克蘭戰爭對克里姆林宮來說是一個棘手得多的問題。這不僅僅體現在媒體傳播上——俄羅斯士兵的暴行瞬間就能在社交媒體上觸達數以百萬計的受眾——更體現在社會層面。這場戰爭就像一種慢性毒藥，已經滲透進了當今俄羅斯現實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制作這部喜劇背后的邏輯很簡單：笑聲有助于管理恐懼。既然無法將戰爭從公眾意識中抹去，宣傳的任務就是將其從一場悲劇轉化為一出喜劇。

荒誕的劇情與選角

劇集的設定相當直白：“一群志愿者抵達戰區。新人被分配給一位代號為‘古巴’的老兵指揮?！虐汀幌氘敱Ｄ罚仨毞拿?。他們的首個任務是在一座廢棄的房子里建立臨時基地。于是，在經驗豐富的指揮官監督下，年輕戰士們的日常生活開始了。”

沒錯，這是一個充滿歡笑、戰友情誼和英明領導的故事……但這絕非我們所知的俄羅斯士兵的真實經歷。

演員陣容同樣令人困惑。不得不讓人為亞歷山大·米哈伊洛夫感到惋惜，不知為何，他決定在晚年玷污自己的影視聲譽。另一位演員弗拉基米爾·葉皮凡采夫甚至曾在2023年因“恐俄癥”被舉報給警方，只因他曾聲稱“我們生活在一個法西斯軍事國家”。

就連“愛國者”也無法接受

將戰爭轉化為喜劇的想法，即便在激進的主戰派人物中也未能引起共鳴。

世界俄羅斯人民委員會副主席、布良斯克州杜馬的“統一俄羅斯黨”議員米哈伊爾·伊萬諾夫稱這個想法是“極其錯誤和不道德的”。他指出，在母親和妻子們失去并哀悼兒子和丈夫的時候，對此進行嘲弄是不可接受的。

伊萬諾夫議員的憤怒或許應該直接指向普京政府。但在那里，他很快會被告知這部劇集正是人民所需要的——而且他最好保持沉默，否則“抹黑軍隊”的罪名可能就會落到他頭上。

盡管如此，跡象表明許多人與伊萬諾夫持相同觀點。在俄羅斯社交媒體VKontakte上，一條憤怒的帖子質問道：

“導演上過前線嗎？他懂不懂看到戰友被炸成碎片的感受？或者抱著垂死的朋友是什么滋味？這很有趣嗎？這是諷刺的完美時機嗎？大眾對這種暴行的斷然拒絕會影響事態的發展。對活著和死去的特別軍事行動老兵的嘲弄絕不會被輕饒！”

注定失敗的娛樂化嘗試

不難猜測這部劇的最終成色。它絕不會成為像《好兵帥克》那樣的反戰諷刺經典；相反，《硬幣的另一面》不過是裹著笑話糖衣的軍事宣傳。

俄羅斯觀眾將看到廉價、公式化的內容，展示善良、真誠且有趣的俄羅斯士兵——就像那部曾喂養了毫無鑒別力的觀眾長達十年的劇集《士兵》一樣。新劇將包含所有強制性的戰爭意識形態標記：烏克蘭納粹、保衛俄羅斯、傳統價值觀，以及“全世界都在對抗我們”。毫無疑問，保衛自己國家的烏克蘭人將被描繪成全球邪惡的化身。

這類內容的目標受眾是TNT電視臺的情景喜劇觀眾，即那些尚未被戰爭直接觸及的人群?？死锬妨謱m對這種煽動性宣傳可能懷有更宏大的目標。試圖將“圣戰”與輕娛樂結合的任務注定會失敗。

你不可能在讓那些躺在沙發上看戰爭的人發笑的同時，不激怒那些剛剛埋葬了丈夫或兒子的親屬。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該劇的劇名——《硬幣的另一面》——本意是指凡事都有隱藏的另一面。但在現實中，你無法兩者兼得。

年輕人不可避免地會將這部劇拆解成各種網絡迷因和段子，而這些內容將每天出現在死者家屬的眼前——他們的生活已被普京永久性地摧毀了。在戰爭期間，至少有15萬俄羅斯男性喪生，這僅僅是可確認的死亡人數；其他來源引用的數字更高，甚至達到25萬人。

安東·斯塔里科夫，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