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堡村里說鄉風

【新春走基層·走進西海固】

車在林海中穿行。

越往山里走，林子越茂密，從山腳到山腰積滿了皚皚白雪。又拐過一個埡口，終于出現一塊平地。今天的目的地到了——寧夏固原市原州區張易鎮田堡村。

村子散落在山坡上。房舍大多是近年新建的，或紅頂或藍頂，煞是好看。

信步走進村口那棟兩層紅色小樓。一樓客廳里男女老少十幾口子喝著茶水、嗑著瓜子正諞得歡。主人叫仇喜軍。一聽是外地來的客人，他熱情邀我們入座，說：“我們這兒的習俗，出嫁的女子今天回娘家。那是我侄女仇博榮、侄女婿邵智權。兩個孩子去年十月結的婚。”

對面一對著裝時髦的新人禮貌地站起來和我們打招呼。

“娶了這么漂亮一個媳婦，該花了不少錢吧？”我們和邵智權打趣。

開朗的仇博榮搶先開了口：“他可是‘賺著’了。總共也就出了幾萬塊錢彩禮，還讓我大(父親)給退了回去。”

“我岳父說了，倆娃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靦腆的邵智權愛昵地看了看旁邊的妻子。

陪我們進村的村委會主任仇治多打開了話匣子：“這些年，政府倡導移風易俗，這對誰家來說都是好事。再說，做得好，還會給獎勵呢。你看墻上那塊牌子。”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塊金色的牌子上寫著“移風易俗先進典型戶”幾個紅字。

仇治多接著介紹：這牌子含金量高著呢!有了它，養殖貸款貼息免息，還能兌換積分，在村里超市換東西。不過，想拿到可不容易。誰家彩禮要高了，宴席鋪張浪費了，積分就會減扣。

“怎樣才能拿到高分？”

“那就得多參加村里組織的公益活動。譬如，參加秦腔自樂班、耍社火、趣味運動會等。每參加一次這樣的活動，都能得到2分。”

“可別小看這些積分，對鄉風改變作用大著呢。鄉里鄉親的，碰頭打臉，哪個不顧及臉面？!有積分督著，鄉風越來越好。譬如，以前過年，就是喝酒、打牌、賭錢。酒一喝多就鬧事，錢一輸多就紅臉。現在呢？‘多參加一次公益，多增一份情趣’‘多唱一回戲，少生一口氣’。”說完，他向我們發出邀請：“想不想去文化大院看看？”

文化大院里，滿屋子鑼鼓家什。一位60多歲的老漢正站在屋中間自得其樂吊嗓子。老仇朝我們努努嘴：“以前，他可是牌桌上的‘常勝將軍’，現在成了這里的臺柱子。”

屋子的另一個角落里，幾個婆娘正很投入地唱眉戶。老仇說：“這幾個婆娘，戲癮大著呢，不但在村里唱，還到村外唱。詞，都是自個兒編的。”

我們正聊得歡，有幾個村民走了過來，提醒老仇：“別忘了今天上午的事。”

老仇歉意地朝我們笑笑：“有點對不住了。我們還要去給紅軍上墳呢。”

詢問得知，1935年10月，中央紅軍經過時曾在村里駐扎。就是沿著這里的蓮花溝，翻越了長征路上最后一座高峰——六盤山。有5位紅軍傷病員長眠在了蓮花溝。村里有過年祭掃的習俗。

我們決定和老仇他們一起前去祭掃。

當年紅軍走過的那條小道，傍著一條小溪向山頂蜿蜒。兩邊山峰由風化的砂巖和粉砂巖構成。風一吹，碎石嘩嘩墜落。小路上覆蓋著大大小小的碎石塊。這里海拔2500多米。顯然，入冬以來下過的幾場雪，一直沒有化。腳踩上去，積雪、冰蓋、碎石一起滑動，走上幾步就累得氣喘吁吁。

3.6公里的小道，我們跋涉了一個半小時。

紅軍烈士墓坐落在半山腰的陽坡上。我們和村民站成一排向烈士鞠躬，輕聲默誦：“為了民族的解放和人民的幸福，你們長眠在了這里。你們期盼的盛世，我們替你們看到了……”

(采訪組成員：本報記者王慧敏、謝文、王建宏、張文攀、崔興毅)

來源：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