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財經靈敏度特約作者 十合米
2023年1月,日經平均指數只有27000點的水平,三年之后的2026年1月,翻了一倍,穩定在54000點之上。經濟好不好,看的不是GDP,要看的一是全球資本來不來投你,另一個是就業,就業環境會被個體感知,無法造假。
2025年春季,日本文部科學省和厚生勞動省數據顯示,本科畢業生就業率高達98.0%,幾乎等于每個學生都有工作。
在一些國家,就業數據事關大局和人心,因此真實性時常被懷疑。但日本的黨派爭斗和媒體監督很厲害,政府數據造假的成本太高,應該是真實數據。
對留日學生來說,人生最大的幸運之一是畢業即碰到經濟上行期,不用回國游走于二三線城市,拼盡所有的家庭資源,到處考編。山東人除外。
但日本經濟最值得一看的變化,不是這些數據,而是右翼政治家崛起之后,潛移默化地帶動了社會組織模式和經濟微觀結構的改變,一輪徹底的“美國化”正在發生。
一群日本人,會冒出來。另一群,將永遠沉下去。
01
“美國化”信號
兩個日本人,是經濟正在“美國化”的注釋。一位是川名麻耶,另一位是佐上峻作。
川名麻耶是孫正義的女兒,1981年出生,44歲。2025年底,她從家庭主婦的生涯中復出,深度介入日本知名獨角獸公司Spiber(スパイバー)。她回歸職場,成為了日本財經界的大新聞。當被問到為何要復出商界?她說,嘗試過居家生活,但意識到“家務并非自己擅長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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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樸素的話,往往隱藏著最深刻的自信。有好爸爸,真好。
她也不差,是慶應義塾大學的畢業生。日本培養商界精英最多的兩所大學,一是國立東京大學,第二就是這所私立名校,日本商界一直有“慶應閥”(慶應義塾大學畢業的財閥)的說法。畢業后,川名麻耶去了全球權貴子弟云集的高盛公司,擔任金融分析師,起點很高。
看一個國家哪個產業最有前途,應該看最精英的年輕一代,會去做什么。過去很多年,日本是個“反差國家”,經濟強,但獨角獸企業少得夸張。比如,2024年,美國的獨角獸企業為676家,中國為164家,而日本竟然只有14家,連中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獨角獸是估值超10億美元的創新企業,和日本傳統中小企業的不同在于,它主要成長于高科技產業,而非側重于工匠精神的傳統制造業,成長性更高,未來會上市。換句話說,它的多少,折射了日本資本市場的效率。日本一直是大型商社為核心,銀行融資為主的國家,資本市場尤其是創投市場極不發達,和美國截然相反。
川名麻耶這種頂級富二代的回歸,是一種日本市場發生深刻變化的信號。她要做的事情很“美國化”。之前,Spiber的主營業務是用微生物發酵來造人造蜘蛛絲蛋白,做成衣服、汽車零件,聽起來超級科幻。但太超前的產品,可能沒有人買單。于是,公司欠了一屁股債,干部也相繼離職。
川名麻耶告訴外界,她要做的是重組這家企業,調整生產體制,開發真正有市場,有用戶的產品,幫助企業實現“具備經濟可持續性的增長”。很明顯,這是美國傳統PE的打法,也有點類似于美國近年興起的搜索基金(Search Funds,收購小企業,改造增值)模式。
另一位創業大明星是佐上峻作,1991年出生,34歲。他干的,依然很美國,將金融并購中的一部分環節AI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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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創立的公司叫株式會社M&A総合研究所。想法來自于:日本70歲以上的中小企業及小規模經營者,10年后將達到約245萬人。其中,約半數即127萬人尚無接班人。照這樣下去,不斷會有企業被迫停業。未來10年間,約650萬人的就業崗位,和約22萬億日元的GDP可能會消失。
但這些企業很多希望被并購,而日本的并購市場很不發達,無論本國還是外國投資者,要找到合適的并購標的,很難。于是,他創立了日本最大的并購網站,用 AI技術,讓希望買公司和希望賣公司的人,能瞬間找到對方。簡單說,他做的是并購界的鏈家,只是買賣的不是房子,而是中小企業股權。
這些年,日本像川名麻耶、佐上峻作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有點像張朝陽(搜狐)、王志東(新浪)和丁磊(網易)這群人創業的中國1990年代末期,那是中國互聯網的“門戶時代”。那時,大家利用國家開放和宏觀經濟上行的浪潮,直接copy美國創業公司的路數。
現在,日本80后和90后商業精英們,也在用美國的商業模式和金融工具,不斷補上日本經濟塵封已久的某些bug,一點一點推動日本的結構性改變。他們不可小覷。
這是決定日本未來命運的人群,之一。
02
永遠錯失的人
另一群決定日本經濟的人,是那個數十年都不變的中高年俱樂部。對比中日富豪榜,我們時常有一種時代錯位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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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日本富豪榜,排名前10的富豪(主體公司、生年、年齡)中最年輕的人都已經60歲了,排名依次如下:
柳井正(迅銷/優衣庫,1949年,76歲)
孫正義(軟銀,1957年,67歲)
滝崎武光(基恩士,1945年,79歲)
佐治信忠(三得利,1945年,79歲)
重田康光(光通信,1965年,60歲)
安田隆夫(唐吉訶德/PPIH,1949年,76歲)
高原豪久(尤妮佳,1961年,64歲)
森章(森信托,1936年,89歲)
關家一馬(迪思科,1948年,77歲)
和伊藤正俊(伊藤家族/7-11,1950年,7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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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超級富豪榜要年輕得多。
80后中,張一鳴(字節跳動,1983年,42歲)、黃崢(拼多多、1980年,45歲)等人曾長期位列前10,70后一代更是超級富豪的主力軍,尤其以馬化騰?(騰訊,1971年,54歲)、丁磊?(網易,1971年,54歲)、劉強東(京東、1973年,52歲)和王興(美團,1979年,46歲)等最為知名。
中國的科技富豪界,是70后的主場。但在日本,你很難找到一位70后的超級大佬。在任何領域,都沒有。除少數富二代之外,日本的70后一代,幾乎從商界金字塔的上部位置原地消失,是真正全滅的一代人。
前面是永遠上榜的50后和60后,他們掌控著日本最核心的資產——銀行、保險公司、制造巨頭股權和零售通路。后面是新貴,那些擁有豪華家世的80后和AI時代原住民的90后企業家。70后,夾在中間,要作為,越來越難。
這是一種讓人吃驚的斷層,一種深刻的悲涼。
70后的悲劇在于,他們職業生涯的起步階段,剛好碰到日本經濟急速衰退,步入嚴重通縮的1990年代。無論是職場等級晉升,還是資產積累,起步輸給別人,后面要趕上,就很難了。
數據顯示,1990年,日本雇傭市場的零時工率達到了20%。這可是在崇尚終身雇傭的日本,可見經濟之差。然而,事情沒有停下來,臨時雇傭率在2002年突破了破天荒的32%。而女性臨時工占比更是達到了40%,很多女性開始從事那種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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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開始,日本人均GDP一直在劇烈波動之中。
在通縮之下,不但就業冰封,創業更不可能。因為融資成本的走高,和物價的持續下降,會導致開發任何新模式、新產品,或者擴大再生產,都是一種得不償失的行為。
日本真正走出通縮,已是20年之后。右翼安倍上臺,大搞安倍經濟學,2012年開始,推出了日本1990年代以來力度最大的降息運動和結構性改革。這時,80后三十出頭,90后研究所畢業,正趕上走出通縮的向上時代,起步就贏了。
中國的70后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一群人,而日本的70后無疑是最慘的一代。當老年人依然掌控日本經濟命脈,更年青一代徹底學習美國,重新塑造日本未來的時候,日本的70后已默默步入中年。
放在歷史的時空中,任何一個世代的命運,都是概率游戲。當人生起步,于好的時代,會有更多的人冒出來;而在壞的時代,這代人成事的概率就會走向冰點,陷入無法逃脫的概率厄運。
當北風凜冽,在那些同樣沒有遏制住通貨緊縮的地方,越來越多的人,將對這一代日本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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