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80億才發現 AI 不需要超級App

文：王智遠| ID:Z201440

文：王智遠 | ID:Z201440

今天初八，開工第一天，祝大家開工大吉。

回頭看看剛過去的春節AI大戰，那叫一個熱鬧；互聯網巨頭們合計砸了80億，騰訊10億、阿里30億、字節11億、百度5億 ...

元寶主會場抽獎超36億次，千問帶動1.3億人首次體驗AI購物，豆包除夕互動19億次；三家輪番登上App Store榜首，熱鬧得像2015年微信紅包的重演。

可今天再看呢？元寶已經跌出蘋果免費榜前30名，反倒豆包和千問跑在了前面。

熱鬧過后，一個特殘酷、特現實的問題擺到了臺面上，高DAU（日活用戶）反而可能變成算力的負擔，這么多真金白銀，大廠為什么留不住用戶？

01

大家都覺得，我有大模型，就得做個 App 讓大家來下。這其實是用古典互聯網的思維在做 AI。

你琢磨琢磨，過年那幾天，大家拿手機都在干嗎？搶紅包、群里發拜年吉祥話、刷短視頻，全是不用費腦子的「低認知消耗」場景。

你突然扔出一個「元寶」App，跟大家說「來，跟我深度對話，我幫你總結文章、寫代碼、做報表」，這不就相當于在春晚現場，給大家發五年級高考三年模擬嗎？太不合時宜了。

場景完全是錯位的。

絕大多數人對 AI 的理解，還停留在「它能幫我干點啥具體的活兒」；把 AI 強行封裝成一個獨立的聊天框，本身是大廠為了完成自己端上的 KPI。

這里有個很有意思的細節，你把這幾家的 LOGO 放在一起看，底層的基因差異一下就出來了。

豆包的 LOGO 是什么？一個小人頭，甚至還會動；它是高度擬人化的。 騰訊元寶呢？它是高度工具化的。

這背后藏著個簡單的商業邏輯：To C（面向普通用戶）的產品，天生就需要擬人感；To B（面向企業）的產品，才需要這種嚴謹感。

面對14億老百姓的日常流量，大家潛意識里，更愿意跟一個「有溫度的人」嘮兩句。

說到這兒，我想起過年家里發生的一件事。我爸，平時對高科技一點都不感冒，過年那幾天居然瘋狂玩豆包，還反過來教我怎么用AI。

當時家里買了一盆綠植，名字我都忘了，我爸直接掏出手機對著它打視頻，說：你用河南話給我講講這是個啥玩意兒。

結果豆包操著一口純正的河南腔，講得頭頭是道。我爸一邊聽一邊吐槽它「廢話真多」，逗得我媽在旁邊笑個不停，你看，這才是真正擊穿下沉市場的力量。

這種互動，它提供實打實的「聊天的情緒價值」，當大廠精英們試圖把 AI 包裝成一個全能的超級學霸時；老百姓需要的，可能是一個能聽懂方言、能開玩笑、能陪著扯兩句閑篇的賽博老鄉。

豆包除夕能有19億次互動，說白了，找對了路子，降低了普通人用AI的心理門檻，特別討巧。

元寶基因，太像一個效率工具了，效率工具在春節這種合家歡的場景里，注定留不住人，大家搶完紅包，發現這玩意兒好像現在用不上，順手就卸載了。

更要命的是，以前互聯網燒錢拉新，用戶進來了就算放著不用，大廠也不虧，后續慢慢洗流量就行；但AI時代不一樣了，AI助手每一次對話，背后都是GPU在燒算力、耗錢。

如果砸錢拉來的用戶，只進來薅羊毛，或者聊了幾句廢話就走了，那大廠虧真金白銀的營銷費；如果留下來了，但他不付費，每天就當免費的樹洞用，那大廠虧的是源源不斷的電費和算力費。

高 DAU 以前是護城河，在 AI 的 C 端商業模式沒跑通之前，搞不好就是沉重的「算力負債」。

所以你看，試圖用發紅包的方式，硬生生砸出一個獨立的超級 AI App，很可能是移動互聯網時代遺留下來的路徑依賴。

就跟當年為了推移動支付，非要讓大家下專門的錢包App一樣別扭；真正的AI，就該無縫融入咱們平時的生活、工作里。

02

寫到這兒，我想起前兩天看到的兩篇文章：大概意思，一篇是百度文心助手在春節期間發布的戰報，另一篇是瘋狂批判這戰報有水分、站不住腳的稿子。

罵的邏輯很簡單，百度那5億，基本沒花在推獨立App上，天天吹自己AI互動量高，不就是把百度App原本7億日活用戶的搜索詞，硬算成AI的功勞嗎？

這算哪門子真本事？

但你真的看懂了我說的算力負債和場景錯配，就會發現，這種所謂的「蹭流量」，恰恰是百度在這場 AI 大戰里，最聰明、也最讓人眼紅的「躺贏」。

為啥這么說？咱們客觀一點，從做生意角度，算一筆賬。

前面說了，現在拉一個獨立AI App的新用戶，獲客成本高得離譜，花幾百塊錢買量，好不容易把用戶忽悠進來，結果人家搶完紅包就卸載，純粹是浪費錢。

百度不一樣，人家根本不用去應用商店買量，自家App里就躺著幾億月活用戶，它只在你本來就要用的搜索框下面，悄悄墊了一個文心的模型。

這叫什么？這叫「無痛遷移」。

就好比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直接把紅綠燈升級成智能交通系統，邊際獲客成本幾乎為零。

但光不花錢還不夠，真正讓百度躺贏的，是基因的契合度，這也是騰訊手握社交王牌，卻打不開AI大門的核心原因。

你想想，騰訊社交的底色是「消遣」，咱們在微信里聊天、搶紅包、刷朋友圈，大腦都是放松的，屬于「低認知消耗」狀態。

這時元寶跳出來，非要拉著你一起看電影、聽歌，什么感受？

百度底色是「求解」。大家打開百度，不管查春節放假安排、返程火車票，還是搜某個偏門年俗，本身就是「提問、找答案」的過程。

搜索和AI問答，用戶的行為習慣完全一樣，大家只在乎「我問了問題，你能不能馬上給我準確答案」；百度用AI承接搜索，這叫「順應舊習慣」，根本不用花力氣改變用戶。

現在流量紅利已經見頂，改變用戶習慣的成本太高了。所以回頭看，就算說百度是用存量搜索流量給AI貼金，也沒啥毛病，本質上，它在用AI給搜索續命。

大家都還沒搞懂AI 的C端商業模式怎么閉環時，有原生高頻場景的公司，天生就比純做獨立App的公司多一條命。

畢竟AI只是現有商業模式的催化劑，孤木不成林，唯有融入生態，才是目前沒找好賺錢路子的情況下，最穩妥的選擇，你覺得呢？

03

你可能會問，既然 C 端現在是只進不出的無底洞，連騰訊這樣的社交霸主都打不開門，那字節（豆包）包圓春晚、阿里（千問）瘋狂搞免單，幾十億砸進去，難道真的在做慈善？

當然不是。

這幫大廠比誰都精，他們這波操作，實則是暗度陳倉，C端的熱鬧是幌子，B端的生意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這里面藏著兩個巨大的信息差。

第一，他們花幾十億，買全中國最稀缺的「極端語料」；平時在北上廣深的寫字樓里，大家用AI都是寫周報、翻譯郵件，數據又干癟又刻板，全是套話。

春節不一樣。全國14億人情緒最飽滿、場景最混亂、最下沉的時候；七大姑八大姨催婚怎么回？各種偏門的地方習俗怎么解釋？

這是我們在專業里講的長尾極端數據（Corner Case）。這種帶著泥土味兒的真實對話，在實驗室里花多少錢、用多少合成數據都造不出來。

砸錢發紅包，說白了，花錢請全國人民，給自家大模型當免費的「語料清洗工」。

誰的模型在這幾天吸收了海量復雜的真實交互，誰在2026年就更懂中國社會的「人情世故」，這是極高明的玩法，用ToC的場景，反哺底層的模型能力。

第二，這是B端業務的絕佳展示機會。

除夕夜豆包互動19億次，千問也破了億，這流量并發量，堪比當年的雙11。你換位思考一下，你是字節火山引擎或者阿里云的老板，節后開工去見企業客戶，把這數據往桌子上一拍：

老板你看，春晚那么恐怖的流量洪峰，幾億人同時提問，我們的算力都扛住了，沒崩；你們公司那點并發量，根本不算事，趕緊買我們的API接口吧。

這才是大廠真正的算盤。C端這幫薅羊毛的用戶，本質都在給巨頭云服務做免費的「極限壓力測試」。

而且千問更絕，過年期間瘋狂搞打車免單、外賣免單，它真的是想陪你聊天嗎？不是的，它想把你強行拉到「交易場景」里。

只要你習慣了一句話訂票、點餐，AI就變成了調用阿里整個商業基礎設施的「遙控器」。咱們每一次提問，都在幫他們優化模型、測試服務器、跑通商業接口。

看透這一點，你就懂了，大廠為什么敢肆無忌憚地燒錢，因為他們有B端的云服務、生態在后面兜底，根本不怕虧。

04

但是，那些沒有云服務、沒有生態的 AI 創業公司怎么辦？比如：MiniMax、智譜。

這就不得不提春節期間一個反常又容易被忽視的現象：這幫沒錢燒春晚的創業公司，居然悄悄推出了「GLM Coding Plan」，開始向用戶收錢了。

一邊是大廠瘋狂撒錢，恨不得把紅包塞你手里求你免費嘮嗑；另一邊是創業公司逆勢反擊，頂著大家愛白嫖的習慣，硬生生收服務費。

這種反差，恰恰撕開了2026年AI賽道最殘酷的遮羞布，通用聊天這種「富貴病」，創業公司根本染不起。

把兩邊的賬本擺在一起，就明白這背后的生死邏輯了。

大廠通用大模型，每天面對海量的普通用戶，它們虧得起這筆算力費，因為能靠后續的廣告點擊、甚至賣云服務賺回來。

智譜、MiniMax這種創業公司，也做一個包羅萬象的通用App，那就是災難。

你融了幾億美金，買了一堆顯卡，好不容易拉來幾百萬日活，結果用戶天天在App里玩成語接龍、生成搞笑圖片，你后臺的Token消耗卻像流水一樣，用不了幾個月，賬上的現金流就被抽干了，這就是慢性自殺。

看透了這個死局，你就會發現，智譜、Minimax推出「編程會員」，是極其高明的斷臂求生，他們徹底放棄了「讓所有人都用我的AI」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轉而瞄準了一小撮人：程序員。

為什么是編程？

因為閑聊給情緒價值，沒人愿意為情緒花幾十塊錢訂閱費；但編程給硬核生產力價值。

你跟一個天天加班到凌晨的外包程序員說，每個月花一頓快餐錢，就能雇一個不用交五險一金、不知疲倦，一秒鐘能查幾萬行Bug、還能幫你寫基礎框架的高級助理，他肯定毫不猶豫就付錢。

這種場景下，AI就變成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個能低價雇傭的「超級外包」。

用戶的算賬邏輯變了，他花錢，在買自己少加班的時間、多接私活的機會，只要AI幫他省的時間價值，比訂閱費高，這個商業模式就跑通了。

這，就是 2026 年整個 AI 行業的生死分水嶺。

潮水退去之后，活下來的路只有兩條，還特別極端。第一條是巨頭的「免費基建」，讓 AI 徹底隱身，變成搜索框里的一個引擎，變成電商平臺里的一個客服，甚至變成操作系統底層的一段代碼，但巨頭會在其他生態里賺錢。

第二條路，屬于創業公司的「高密度垂直服務」。

一頭扎進編程、法律合同審查、醫療影像分析這些專業又辛苦的行業，做成無可替代的超級員工，然后理直氣壯地向需要效率的人收錢。

那些想在中間反復橫跳，既想做通用超級App，又沒有雄厚財力和生態兜底的公司，今年注定會死在算力賬單上。

復盤2026年這場春節AI紅包戰，打碎了移動互聯網時代「燒錢換規模、規模換一切」的舊幻想。

大廠用幾十個億買了一場熱鬧，真正聰明的玩家，已經在熱鬧的廢墟上，慢慢搭建能真正賺錢的商業模式了，如不入口啥的，還重要嗎？基于AI入口背后的鏈路，是該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