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春節剛過,東南亞的演藝市場已然熱鬧起來。
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陸續發布本年度將在境內舉辦演唱會的歌手,僅新加坡就有告五人、曹格、痛仰、盧廣仲等藝人將開演唱會,泰國有藤井風、防彈少年團、 SEVENTEEN等人,馬來西亞則已經告示出了五月天、蔡琴、陳慧琳等人的演唱會。
回顧2025年,也有諸多內地藝人選擇到東南亞發展,尋求出海,其中不乏試圖“曲線復出”的劣跡藝人。
事實上,內地藝人扎堆東南亞辦活動,早已不是新鮮事,這片熱土既成了劣跡藝人避風頭、謀變現的避風港,也成了追夢新人與瓶頸期藝人尋求突破的新賽道。
為何如此多藝人選擇去東南亞開演唱會?東南亞又在布局什么?
以下是關于他們的真實故事:
文 | 楊佳
編輯 | 卓然
![]()
王奇在個人社交賬號分享完近期泰國新出道的組合團體后,后臺照例被私信淹沒。
“十有八九都是問我,能不能牽線搭橋,幫他們進入泰國娛樂圈出道。”
作為在泰國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資深從業者,王奇明顯察覺到,這幾年,越來越多懷揣演藝夢的年輕人,把“出道”的目光從國內轉向了泰國,乃至整個東南亞。
王奇也能理解這種“狂熱”。
在他看來,娛樂圈的出道賽道本就存在一條隱形“鄙視鏈”:歐美出道穩居第一梯隊,亞洲范圍內,韓國是公認的頭部,緊隨其后的是日本,再到中國,東南亞則處于鏈條末端。
可現實門檻,早已讓這條鄙視鏈的參考意義大打折扣。
對亞洲非科班出生的年輕人來說,歐美出道幾乎遙不可及;韓國造星產業雖成熟,卻已形成固化生態,普通人想從中突圍難如登天;中國愛豆市場更是陷入瓶頸,不僅偏愛科班出身的從業者,還因商業變現路徑狹窄,近年鮮少推出新團體。
相比之下,仍保持穩定推新節奏的東南亞市場成了素人出道的性價比之選。
這里造星門檻相對友好,對非科班出身者包容度更高,且本土娛樂市場仍在擴張,給新人留下了充足的成長空間。
![]()
圖 | 2025年泰國一檔選秀節目,里面很多中國選手參賽
不少在國內選秀折戟、缺乏經紀公司資源的年輕人,都想從東南亞起步,積累人氣后再尋求更大發展。
將東南亞視作逐夢跳板的,遠不止這些新人。
那些在國內遭遇封殺的劣跡藝人、事業陷入瓶頸的資深從業者,也紛紛把這里當作 “重新出發” 的契機,試圖在異國市場找回存在感。
![]()
圖 | 兩位國內的劣跡藝人,2025在泰國開了演唱會
主營東南亞票務代理小倪對此印象尤為深刻。距離國內那位李姓劣跡藝人在曼谷舉辦 “復出” 演唱會,已過去近一年,但回想當時的場景,他依舊難掩詫異。
“當時他的門票炒到 3500 元一張,還上了熱搜。” 小倪介紹,即便是 “亞洲巨星” 、專業歌手來泰國開唱,Vip票價也多在2000元左右,大部分泰娛明星還會免費舉辦粉絲活動,因此當他把“中國演員在泰國開演唱會,賣出天價門票”的事講給身邊的泰國朋友聽時,大家都直呼“Crazy”。
事實上,東南亞的吸引力絕非只有爭議藝人。當紅的明星,也愿意來這里開演唱會、拓展市場。
![]()
圖 | 當紅歌手張杰和周深,2025年都在東南亞舉辦過演唱會
僅2025年,小倪就經手過多名藝人的巡演票務,“每場出票情況都很可觀”。
市場的熱度,從粉絲的行動力中便能窺見一斑。
2026年1月,就已有粉絲追著小倪打聽藝人們上半年泰國巡演的門票,早早開啟購票籌備,生怕錯過搶票窗口期。
某種程度上,無論是當紅明星、劣跡藝人、尋求事業第二春的瓶頸期藝人,還是出道無門的追夢年輕人,都已將東南亞視作追逐娛樂圈夢想的跳板。
![]()
其實內地藝人扎堆在東南亞開演唱會、辦線下活動,早已不是新鮮事。
在王奇眼中,“東南亞,尤其是泰國,算得上是中國內娛的后花園。”
這種定位的形成,并非偶然,而是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其一,地理與文化的天然優勢。東南亞離大陸近,且與中國在審美、文化認知上差異不大,藝人無需大幅調整作品風格和舞臺形式,就能快速被當地市場接受。
“我們把這種模式叫做‘環大陸發展’。”王奇解釋,藝人選擇在東南亞出道或辦活動,核心還是瞄準內娛市場——環大陸演出的收入遠低于內娛,大家的終極目標都是積累流量后回歸國內,借助內娛的高商業價值實現變現。
“這一點對劣跡藝人而言尤為重要,東南亞幾乎是他們重啟演藝生涯的最優選擇。”
王奇說:“能在這里‘復出’的劣跡藝人,大多在國內有一定粉絲基礎,核心訴求就是變現。”
對比歐洲居高不下的演出成本、韓國娛樂圈的內卷與對外籍藝人的低接納度,靠近大陸、不受內地監管體系管轄、文化相近的東南亞,成了他們避開封殺、快速撈金的最佳出口。
其二,是龐大的華人群體與包容且有消費力的市場氛圍。
東南亞多國都是多民族融合國家,華人群體基數大,對中國文化的接受度本就極高。
加之國內諸多內容平臺前幾年紛紛布局東南亞市場,國內不少影視作品在這里深受歡迎,甚至如今短劇的風潮也吹到了這片土地。
![]()
圖 | 國內許多偶像劇在東南亞大受歡迎
因此不少藝人在國內不溫不火,卻因作品在東南亞意外走紅,收獲超高人氣,成為 “墻內開花墻外香” 的典型。
“再加上現在產業外遷到東南亞,這里的人有了更強的消費意愿和能力,愿意為文化娛樂買單。” 王奇補充道。
其三,是狂熱的粉絲文化與獨特的 “數據生產力”。東南亞追星文化盛行,印尼、泰國尤為突出。
以泰國為例,作為東南亞娛樂核心市場,這里盛產被稱為“數據女工”的狂熱粉絲,還形成了專屬的 Kop 文化。
Kop 不僅是簡單的粉絲群體,更代表著一種極致的應援模式:她們擅長刷話題、做數據、擴散藝人物料,能在短時間內將藝人熱度推向高峰,甚至反向輻射回國內社交平臺,為藝人貢獻海量曝光。
![]()
圖 | “東南亞數據女工”這塊,泰國在各國娛樂圈皆有口碑
“和國內粉絲偏愛購買代言產品不同,很多國際大牌品牌選取合作方時,會衡量明星的影響力。”
在某國際品牌公司從事商務的魏佳佳表示:“衡量影響力就是看他們在海外平臺賬戶的粉絲數。而東南亞生產數據女工,可以很好的產出數據。”
這種強大的 “數據生產力”,正是藝人偏愛來泰國辦活動的核心原因—— 畢竟在娛樂圈,熱度與話題度,始終是最核心的競爭力。
除此之外,寬松的演出限制、高性價比的追星體驗,以及成熟的娛樂產業鏈,更是讓東南亞成了粉絲與藝人雙向奔赴的 “圣地”。
“國內對涉外表演的限制太多,泰國就沒這么多規矩。”追韓團多年的小格感觸頗深,她喜歡的團體因禁韓令無法來華演出,韓國本土門票又被當地粉絲搶購一空,東南亞便成了她們“環大陸巡演”的主戰場。
購票體驗的差異更戳中粉絲痛點:國內演唱會實行嚴格實名制,票價不得超過原價2倍,官方票售罄后只能找黃牛,既承擔溢價風險又可能遭遇騙局。
然而,東南亞的內娛演唱會不設實名制,當地觀眾對華語藝人的追捧熱度和付費意愿有限,很少爭搶內場票,國內粉絲的購票成功率大幅提升。
出海文化服務公司的吳通,則道出了藝人選擇這里的產業考量:“在東南亞開演唱會的門檻很低,手續簡便、場館租金低,傭金收益卻不低,只要提交相關資料、符合基本要求就能開辦。”
疊加東南亞多數國家對中國游客實行免簽或落地簽政策,往返交通便捷、成本可控,再加上曼谷等核心城市擁有專業場館、高效宣發團隊、完善的票務體系與貼心的粉絲服務,藝人無需額外搭建本地團隊,就能輕松完成一場高水準的演出。
多重優勢加持下,東南亞自然而然地成了內地藝人開展活動、粉絲追逐偶像的 “圣地”。
![]()
藝人扎堆東南亞,除了市場與粉絲的雙向奔赴,更離不開當地各國的主動戰略布局。
憑借原本就較為發達的娛樂產業基礎,不少東南亞國家正爭相打造 “演唱會國家”,全力搶占區域文化娛樂中心的席位。
新加坡是這場爭奪戰中最具代表性的國家。為了拿下頂級演出資源,新加坡不惜投入重金補貼——2024年,為爭取泰勒·斯威夫特“時代巡回演唱會”的東南亞獨家舉辦權,新加坡政府為每場演出提供了高達200萬至300萬美元的專項補貼。
![]()
圖 | 新加坡獲得“霉霉”東南亞演唱會獨家代理權后,吸引了來自全球的歌迷前來
這一“鈔能力”操作雖引發泰國、菲律賓等鄰國不滿,被指責破壞市場公平競爭,但新加坡總理李顯龍直言,這是一筆“成功的投資”。
馬來西亞和泰國也不甘落后,紛紛入局其中。
![]()
圖 | 僅2025年上半年,馬來西亞就舉辦了44場大型演唱會
各國對大型演唱會資源趨之若鶩,核心驅動力在于其強大的經濟拉動能力。
演唱會從來不是單一的文化活動,而是高頻次、高聚集性的消費場景,且能落地的基本都是流量藝人——演藝公司經過測算,絕不會做賠本買賣。
“能專程跨國追演唱會的游客,大多是素質高、消費力強的群體,接待起來省心又劃算。”在泰國曼谷做定制旅游的阿琳深有體會。
她回憶,2023年周杰倫演唱會期間,自己的訂單量暴漲數倍,客戶幾乎全是國內粉絲小團體。“一個6人的追星團,人均消費能達5000元,包含接送機、酒店預訂、門票代搶和周邊打卡行程,一場演唱會下來,抵得上日常連個月的收入。”
阿琳說,不僅是她,當地的餐館老板、伴手禮店主、夜市小販,都跟著賺得盆滿缽滿:“大家對內娛粉絲的消費力眾所周知,所以當地對中國流量藝人的到來都很歡迎。”
對東南亞各國而言,打造“演唱會國家”的意義遠不止短期經濟收益。
更重要的是,通過承接高流量演出,能大幅提升國家的文化曝光度和國際影響力,吸引更多游客和長期投資。
而圍繞文化娛樂的競爭,又會倒逼各國完善演藝場館、交通配套等基礎設施,反過來吸引更多藝人前來,形成“引進演出—拉動消費—完善設施—吸引更多演出”的良性循環,極大促進東南亞的文化商貿循環。
“說到底,人在哪里,錢和消費就在哪里。”吳通說。
![]()
但是繁華的東南亞華語市場背后,也遍布暗礁。身處其中的從業者,也充滿著擔憂。
深耕票務行業數年的小倪,對此感觸尤為深刻:“剛入行那幾年,市場特別穩,隔三差五就有粉絲來咨詢買票、敲定追星行程,客源一直很充足。”
而如今,受大環境影響,東南亞的華語演藝市場出現明顯分化:只有真正的頂流藝人,門票才會持續搶手;非頂流藝人的場次,關注度和銷量均出現顯著下滑。
更棘手的是,當地演唱會門票不設實名制的規則,讓黃牛愈發猖獗,惡意囤票嚴重擾亂了市場的正常秩序。
“實際上東南亞付費沒那么渴求,所以票價很容易跌破,影響歌手們的口碑。”小倪說。
安全焦慮,則成了壓在市場上的一塊巨石。
小倪直言,除了東南亞 “嘎腰子” 的負面名聲長期縈繞,最直接的沖擊莫過于 “王星” 事件 —— 這一事件引發的全民安全顧慮,隨后不少歌手取消了在泰國的演唱會計劃,讓當地演唱會的核心客群出現了大幅流失。
![]()
圖 | “王星”事件后,陳奕迅取消了在泰國的演唱會計劃
甚至因為這件事,整個東南亞的華語演出市場都有所波及。
國內粉絲本就是東南亞華語演出的消費主力,其中年輕女性占比極高。
“她們的購票意愿和現場應援熱情,硬生生撐起了很大一部分市場。” 小倪無奈表示,受安全顧慮的影響,如今專程遠赴東南亞追星的國內女生有所減少,直接導致不少演出場次的購票需求斷崖式下滑。
王奇也遭遇了無端的牽連,他的社交賬號后臺,除了詢問出道的私信,更多的是質疑與指責:“有人問我是不是介紹人去嘎腰子的,甚至還有人直接罵我。”
這些細碎的經歷,都從側面印證著,東南亞的安全負面印象,正持續沖擊著當地的華語演藝市場。
即便小倪依舊能清晰算出赴泰追星的高性價比:
“國內頂流藝人內場門票常被炒至數千元,還一票難求,外地粉絲還要承擔高額住宿費用;而赴泰追星,往返機票約 1000-1500 元,兩晚經濟型住宿 500 元左右,即便購買 1500 元的高價門票,總花費也就約 4000 元,既能近距離見偶像,還能順帶兼顧旅游。” 但在根深蒂固的安全焦慮面前,這份性價比早已失去了大半吸引力。
市場的深層矛盾也在逐漸浮出水面。
部分東南亞本土從業者與觀眾認為,中國明星的大量涌入,尤其是一些號召力極強的劣跡藝人,其帶來的粉絲群體,不僅打破了當地原有追星市場的秩序與定價體系,更嚴重擠壓了本土明星的生存空間。
“對比內娛,東南亞的本土明星收入本就不高,平時還要頻繁跑線下活動,粉絲們大多能實現免費追星。
可內娛明星過來后,粉絲展現出的超強購買力,讓當地不少娛樂公司都一門心思想著承接國內的藝人團體,沒人再愿意花時間、花精力培養本土明星了。” 一位當地娛樂從業者的吐槽道。
即便前路滿是挑戰,身處其中的從業者們,卻始終懷揣著一份樂觀。
因為他們心中都有著一個共識:文化是最低成本的產業,誰有文化,誰就有未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