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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懷玉的刀(91)四大妖姬!紅綃碧痕鸝無瑕,誰對懷天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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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回太精彩了,四大妖姬“紅綃碧痕鸝無瑕”——楚紅綃、奚碧痕、黃鸝兒和白無瑕一起登場,四人中竟有一人好像對楊懷天動了心,她是誰呢?

      上一回說到,楊懷天、柴金萍、謝金娥三人帶著“三大奇珍”之一的“九竅玲瓏心”離開柴陽關,為避埋伏,他們選擇了一條隱蔽的山道。夜晚,他們在荒廟夜宿,楊懷天講述為救三弟楊懷玉冒險飛越“鬼見愁”負傷之事,謝金娥細心為其換藥,二人之間情愫暗生。柴金萍冷眼旁觀,心中既為師妹高興,又因想起心中仰慕的英雄楊懷玉,擔心會因為自己的容貌引起對方的厭惡而心傷……



      后半夜,正輪到楊懷天守夜之際,四個妖媚入骨的聲音在破廟外響起,魅惑之音直透心扉。

      楊懷天正想提醒謝金娥和柴金萍,發現柴金娥早已警覺,只有謝金娥還在夢中沉睡。不過,從她那蹙起秀眉來看,那靡靡之音顯然侵擾了她的夢境。

      隨著柴金萍一聲冷斥,在“咯咯咯咯”、“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四聲嬌笑如銀鈴搖響,幾乎同時自廟門外傳來,笑聲中媚意更濃,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幾聲嬌笑后,破廟那早已沒了門板的洞口,在月光與篝火余暉交織下,四道窈窕曼妙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現在破廟門口。

      那真是四個絕代尤物



      最左側那位,身著灼灼如火石榴紅紗裙,紗質薄如蟬翼,在月光下幾乎透明。

      她身段高挑豐腴,曲線驚心動魄,胸前渾圓飽滿,腰肢卻纖細如柳,仿佛一掐就斷。隨著她貓兒般慵懶的步伐,一雙筆直修長、白皙如玉的細腿若隱若現,在夜色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的臉,是那種極具侵略性的、濃艷到極致的美麗。眉如遠山含黛,卻畫得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勾魂的妖氣。眼似桃花,眼角微翹,眸中水光瀲滟,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仿佛含著千言萬語,只需一眼就能將人的魂魄勾了去。鼻梁高挺,嘴唇飽滿豐潤,涂著艷麗的朱紅色口脂,微微張合間,露出編貝般的皓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一點朱砂淚痣,平添幾分楚楚風姿,卻又因她眉宇間的妖媚而顯得格外撩人。

      她發髻高綰,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步搖垂下三串細小的紅寶石流蘇,隨著她輕移蓮步,叮咚作響。

      她手中把玩著一支含苞待放的紅玫瑰,玫瑰花瓣鮮紅欲滴,與她指尖的丹蔻相映成趣。

      她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向前兩步,纖纖玉指輕撫鬢邊步搖,聲音甜膩入骨,帶著一股酥到骨子里的媚意:“喲,我道是誰有這般定力,原來是縹緲峰的高徒,柴家大小姐,金萍妹妹~

      她眼波流轉,在柴金萍臉上刻意停留,上下打量,那目光中帶著審視、評估,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訝異與……淡淡的譏誚,但很快被更濃更假的媚笑掩蓋,“早就聽聞柴大小姐巾幗不讓須眉,劍術超群,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令人過目難忘呢。”說到那“氣度非凡”、“過目難忘”八字,刻意拖長了音調,語氣古怪,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諷刺意味。

      她微微欠身,行了個不倫不類卻風情萬種的萬福禮,胸前那驚人的飽滿隨著動作微微顫動,惹人遐思:“奴家‘媚影妖姬’——楚紅綃,見過柴大小姐。”說著,眼角余光卻已飄向了楊懷天,那目光熾熱大膽,仿佛在用眼神剝開他的衣服。

      此人正是媚宗四大妖姬”之首——“媚影妖姬”楚紅綃,號稱“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她身側那位,穿穿清新嫩綠如初春柳芽的薄紗裙,紗裙質地輕薄,在月光下能隱約看到其下包裹的纖細腰肢和修長雙腿的輪廓。她身段較楚紅綃稍顯纖瘦,卻更加玲瓏有致,如同一株初春抽芽的柳枝,柔若無骨。

      她的容貌與楚紅綃的濃艷截然不同,是一種清純中透著妖媚的矛盾之美。瓜子臉,肌膚白皙剔透,仿佛能掐出水來。眉如新月,不畫而翠。眼睛很大,是標準的桃花眼,瞳孔竟是奇異的淺碧色,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總帶著一股無辜又勾人的水光,睫毛又長又密,如蝶翼般輕輕顫動。鼻梁小巧挺翹,唇瓣粉嫩如櫻,嘴角天然上揚,仿佛永遠帶著勾人的笑意。她此刻正微微嘟著,帶著幾分委屈和好奇。

      她手中捏著一片翠綠欲滴的柳葉,指尖瑩白,與柳葉形成鮮明對比。

      她發髻簡單,以一根翠玉柳葉簪固定,幾縷青絲慵懶地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柔媚。

      與楚紅綃假裝行禮眼神卻看向楊懷天不同,她一雙妙目直勾勾地盯在楊懷天的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仿佛帶著實質的觸感,讓楊懷天渾身不自在。

      她嬌聲開口,聲音清脆如黃鸝,卻又帶著一股嬌滴滴的媚意:“奴家‘媚骨妖姬’奚碧痕給公子問安了。”說話的同時,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楊懷天,“公子,想必就是天波府的楊二公子,懷天哥哥了,對嗎?

      是,我是楊懷天……”楊懷天被她看得好不自在,尷尬地回答。

      嘖嘖嘖,懷天哥哥何必這般拘謹。”在得到了楊懷天的確認后,奚碧痕掩唇一笑,那笑聲清脆又黏膩,仿佛沾了蜜糖的柳葉尖兒。

      她手中那片柳葉不知何時被纖指捻著,輕輕拂過自己光潔的下巴,動作柔媚入骨,眼波卻愈發大膽露骨,像是用目光的絲線,一寸寸描摹著楊懷天的輪廓:“奴家向來聽說楊家將中人,個個人中龍鳳,尤其是楊家男將,個個英武非凡,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今日見了懷天哥哥,方知傳言不虛,你瞧瞧,這星目,這挺直的鼻梁,還有這緊抿的嘴唇……哎呀,看得姐姐心兒噗通噗通亂跳,好生喜歡呢~”她說著,還故意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自己高聳的胸脯,那飽滿的柔軟在掌心下蕩起一陣誘人的漣漪,紗衣下的輪廓更加清晰。

      見楊懷天對此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她故意又向前裊裊婷婷地走了兩步,與楊懷天只隔丈許,那股帶著甜膩的異香更加清晰地飄向楊懷天,“只是不知,像懷天哥哥這般英雄人物,可曾……可曾遇到過真正讓您心動的女子?

      她問這話時,眼睫低垂,眸光流轉,帶著三分好奇,七分勾引,配合著那副清純無辜的絕美容顏,尋常男子恐怕早已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楊懷天雖非好色之徒,定力亦是不凡,此刻被如此露骨地撩撥,仍覺耳根發熱,氣血微涌。他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頭異樣,沉聲道:“奚姑娘請自重。眼下非是談這些之時。”說著,腳步微錯,向另一方向移動了幾步,右手已然悄悄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唉……”奚碧痕卻幽幽一嘆,聲音里滿是委屈,仿佛楊懷天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懷天哥哥好生冷淡,奴家……奴家只是傾慕英雄,心生親近之意罷了。你怎么好像害怕奴家會吃了你一樣?”她指尖的柳葉輕輕一顫,那縷先前逸散出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淡綠色霧氣,似乎又濃郁了一絲,悄無聲息地試圖纏繞上楊懷天。

      奚妹妹,莫要嚇壞了楊公子。”楚紅綃在一旁嬌笑出聲,手中玫瑰又有一片花瓣脫落,與先前那片一前一后,懸停在空中,滴溜溜打著轉,散發出更濃郁的甜香。



      第三位女子身著明媚嬌艷的鵝黃色紗裙,身量嬌小玲瓏,卻凹凸有致得驚人。她胸前豐腴幾乎要撐破那層薄紗,腰肢卻纖細得不盈一握,形成極其夸張的對比。圓臉杏眼,瞳仁又大又黑,水汪汪的仿佛隨時能滴出淚來,天然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純真與無辜。鼻頭小巧微翹,嘴唇飽滿如花瓣,色澤是嬌嫩的櫻粉,微微嘟著,像在撒嬌。

      她手中拈著一支半開的鵝黃色月季,花瓣上還沾著晶瑩露珠。

      她梳著雙環髻,發間綴滿細小的鵝黃珠花和珍珠,在火光映照下閃閃發亮。她似乎有些怕生,躲在奚碧痕身后半步,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看著楊懷天,那眼神像受驚的小鹿,又帶著濃濃的好奇。

      姐、姐姐……這位哥哥,真的是天波楊府的楊懷天嗎?”她拉了拉奚碧痕的衣袖,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嫩,“他、他長得真好看……比畫里的人還好看……

      奚碧痕回頭,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傻鸝兒,當然是真的。他自己說的,他就是天波府的楊二公子。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啊?

      黃衣少女仿佛得到了鼓勵,這才鼓起勇氣,向前挪了一小步,對著楊懷天盈盈一福,聲音細如蚊蚋:“奴、奴家‘媚心妖姬’黃鸝兒,見過懷天哥哥……”她抬起頭,飛快地瞟了楊懷天一眼,又立刻低下頭,臉頰飛起兩團紅暈,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哥、哥哥別聽碧痕姐姐胡說……奴家、奴家就是覺得哥哥英武不凡,心生敬慕……

      她這副情竇初開、羞怯動人的模樣,配上那副純真無邪的容顏和火爆的身材,對男子的沖擊力簡直致命。尋常男人見了,恐怕早已骨酥筋軟,恨不得將她摟在懷中好好疼愛憐惜。

      然而楊懷天的心志,早已在邊關血火與對三弟懷玉的無限擔憂中淬煉得堅如磐石。他只是眉頭微皺,沉聲道:“黃姑娘不必多禮。楊某不過凡夫俗子,當不起姑娘敬慕。

      他語氣疏離,帶著明顯的拒絕之意,目光甚至沒有在黃鸝兒那驚心動魄的身段上多停留一秒,反而警惕地掃過四周,注意著另外三大妖姬的動靜。

      黃鸝兒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冷淡,愣了愣,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更是我見猶憐:“懷天哥哥……是、是嫌棄鸝兒嗎?鸝兒是不是說錯話了……

      好了鸝兒,楊公子是正人君子,自然要與你保持距離的。”奚碧痕嘴上安撫,眼中卻閃過一抹冷意,顯然對楊懷天油鹽不進的態度有些惱了。她手中柳葉微微顫動,那淡綠色的霧氣愈發濃郁。

      正人君子?呵……”楚紅綃嬌笑一聲,手中那朵玫瑰已不知何時被她揉碎,鮮紅的花汁沾染在瑩白的指尖,更添幾分妖異,“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兒?楊公子這般推拒,莫不是……心有所屬?

      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楊懷天身后——那里,沉睡的謝金娥似乎被越來越嘈雜的聲音驚擾,眉頭蹙得更緊,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楊懷天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側身,將謝金娥擋得更嚴實些。這個細微的動作被三女盡收眼底,楚紅綃和奚碧痕眼中同時閃過一絲了然與譏誚,而黃鸝兒則嘟起了嘴,看向謝金娥的目光里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

      看來,是這位小妹妹了?”奚碧痕的聲音依舊嬌媚,卻多了幾分尖銳,“嘖嘖,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嫩生生的。”

      “不過楊公子,這漫漫長夜,危機四伏,你帶著這么個嬌滴滴、需要你分心保護的小累贅,恐怕……不太明智吧?不如讓姐姐們替你‘照顧照顧’她,你也能專心與我們……

      夠了——

      一聲冰冷得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如同寒泉滴落深潭,在奚碧痕嬌媚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時,驟然響起,截斷了她所有未盡的挑撥與威脅。

      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奇異地壓過了廟中所有的聲響,清晰地鉆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寒意。

      隨著這聲音,最后那道一直靜靜立在最右側陰影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倩影,終于完全顯露出來。



      與前三位艷光四射、風情各異的女子截然不同,她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長裙。那白,是洗盡鉛華的、不染塵埃的白;是毫無雜質的、極致的白;是寒冬初雪覆蓋大地的、無瑕的白。白得刺眼,白得孤絕,仿佛月華凝成的霜雪。

      那衣裙樣式,也極其簡單古樸,是交領右衽的深衣制式,寬袍大袖,將身體輪廓遮掩得嚴嚴實實,連脖頸也掩在高高的立領之下,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和一雙同樣蒼白、骨節修長分明的手。

      裙擺與袖口,用幾乎同色的銀線繡著疏朗的寒梅暗紋,只有在月光流轉的特定角度,才能瞥見那清冷孤傲的輪廓,仿佛在無聲地綻放。

      她的身量是四人中最高的,身形勻亭修長,如雪中青竹,風姿清絕。沒有楚紅綃那噴薄欲出的豐腴,沒有奚碧痕玲瓏有致的纖柔,也沒有黃鸝兒那夸張到極致的曲線。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禁欲的完美比例,宛如雪原上遺世獨立的孤松,或是冰山中開采出的玉像。

      她站在那里,便自成一界,是一種摒棄了所有外露誘惑的、內斂的、冰雕玉琢般的完美,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孤高。

      不過,你若仔細觀看,便會發現,她的容貌雖然清冷,卻有一種至極的美。眉是極淡的遠山黛,仿佛水墨輕描;唇是極淺的櫻粉色,如同被冰雪覆蓋的花瓣;肌膚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光滑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可惜——卻泛著冰雪般的涼意。

      最令人過目難忘的是那雙眼睛,標準的鳳眼,眼尾線條優美地微微上挑,本該顧盼生輝,可那瞳仁卻是一種罕見的、剔透的冰灰色,澄澈,空明,里面仿佛盛著萬古不化的寒冰,又似倒映著寂寥的雪原,看人時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無波的深潭。然而,若有人能摒除那懾人的寒意,凝神細看,便會發現,在那空茫的冰灰色深處,似乎囚禁著一小簇幽暗的、永不熄滅的火焰。

      從現身伊始,她那雙冰灰色的眸子,便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一瞬不瞬地、專注地落在了一個人身上——楊懷天。

      那不是楚紅綃充滿算計與欲望的審視,不是奚碧痕帶著征服與玩弄的糾纏,也不是黃鸝兒偽裝純真下的好奇窺探。

      那是一種純粹、冰冷、卻又異常專注的凝視。仿佛楊懷天身上,有什么東西截然不同,打破了這片冰冷世界的恒定法則,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他在奚碧痕刻意挑逗下略顯尷尬卻依舊挺拔的身姿?是他在黃鸝兒故作純真時那份疏離而堅定的拒絕?還是他下意識回護身后昏睡女子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緊張與關切?她分不清,也或許從未想過要分清。她只是看到了,然后,那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極細微的石子,蕩開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漣漪。

      看來,是這位小妹妹了?”奚碧痕似乎對被打斷有些不滿,但面對這白衣女子,語氣中的嬌媚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她順著白衣女子的目光看向楊懷天,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昏睡的謝金娥,嬌笑道:“無瑕姐姐也這么認為?這小妹妹確實生得標致,難怪懷天哥哥如此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怎會真對這位小妹妹如何?倒是姐姐你……”她眼波流轉,意有所指,“一直盯著懷天哥哥看,莫不是也……

      閉嘴。”被稱為“無瑕”的白衣女子,冰冷地吐出兩個字,甚至沒有看奚碧痕一眼。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雪般的威儀,讓奚碧痕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卻終究沒再出聲。

      白衣女子——白無瑕,那雙冰灰色的眸子依舊鎖定楊懷天,仿佛要將他從外到里看個透徹。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冰泉漱玉,清越,卻帶著沁入骨髓的涼意:

      奴家,白無瑕。

      她報出名號,卻沒有像前三人那樣行禮或做出任何帶有媚意的姿態,只是用那毫無溫度的目光看著楊懷天,然后,她的目光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仿佛確認了什么,又仿佛只是無意識的跟隨,那冰冷的嗓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楊懷天:

      楊、懷、天。

      這三個字,從她口中吐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被冰雪包裹的專注,仿佛在念誦一個特殊的咒語,又似在確認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就在這時——

      唔……咳咳……”一陣夾雜著痛苦咳嗽的嚶嚀,從楊懷天身后傳來。



      謝金娥終于被這愈發濃重的殺氣和那刺骨的寒意所激,艱難地從深沉的夢魘中掙扎著蘇醒。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從模糊漸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楊懷天擋在身前的、緊繃而堅毅的背影,然后是師姐柴金萍持劍凝立的側影。

      最后,她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到了廟門口那四道顏色各異、美得驚心、卻妖異得令人膽寒的身影。

      尤其是……那個一身素白、清冷如雪的女子。她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楊懷天,那目光……冰冷,專注,空茫,卻又似乎帶著某種讓謝金娥本能感到不安的東西。而楊懷天,正持刀與她們對峙。

      師、師姐……楊公子……”謝金娥虛弱地喚了一聲,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寒氣侵體而手腳酸軟,身形一晃。

      謝姑娘,你醒了?別動!”楊懷天聽到她的聲音,心頭一緊,迅速回身,見她搖搖欲墜,連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手臂上傳來的溫熱和力量讓謝金娥心中一安,但當她站穩,目光再次與那白衣女子的冰灰色眸子遙遙一碰時,一股沒來由的強烈危機感和酸澀猛然攥緊了她的心!

      你們……你們是什么人?!”謝金娥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楊懷天的攙扶——雖然那溫暖讓她留戀,上前一步,與楊懷天并肩而立,手中長劍“滄啷”出鞘,劍尖因為氣憤和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堅定地指向那氣息最危險、目光最讓她不舒服的白衣女子,“你想對楊公子做什么?!

      她這副如臨大敵、仿佛護崽母獸般的模樣,讓奚碧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里滿是惡意與看戲的興味:“喲,小妹妹醒了?火氣不小嘛。我們啊?我們是媚宗四大妖姬穿紅衣的是我們的老大“媚影妖姬”楚紅綃,黃衣的是老四‘媚心妖姬’黃鸝兒,我是老二‘媚骨妖姬’奚碧痕,這一位嘛……”她拖長了語調,目光在白無瑕和謝金娥之間轉了轉,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夸張與神秘,“可是我們媚宗‘四大妖姬’里,最了不得的一位——老三‘寒魄妖姬’白無瑕,白姐姐。她修煉的‘寒山姹女功’已至化境,冰封千里,殺人無形。小妹妹,你這么緊張地盯著她,莫不是……吃醋了?怕你的懷天哥哥被我們無瑕姐姐勾了魂去?

      “媚宗四大妖姬?‘寒魄妖姬’……白無瑕?”謝金娥心頭一凜。她雖年輕,但也曾聽師門長輩提起過媚宗“四大妖姬”的兇名,其中關于“寒魄妖姬”的傳聞最少,卻也最令人忌憚,據說她性情孤冷,出手無情,一身玄冥寒氣可凍結真氣、冰封血脈,是四大妖姬中最神秘、也最危險的一個。如今四大妖姬一起出現,并肩立于破廟門口,月光為她們披上一層朦朧的紗衣,卻更凸顯出四種截然不同、卻同樣驚心動魄的風情:

      楚紅綃,灼灼如火,濃艷妖嬈,一顰一笑皆可勾魂奪魄,是盛開到極致、帶著毒刺的紅玫瑰,媚在形,惑在色;

      奚碧痕,清新嫩綠,清純妖媚,眼波流轉間天真與誘惑交織,如同春日柳枝,柔韌而危險,媚在骨,蝕在魂;

      黃鸝兒,嬌艷鵝黃,純真怯懦,火爆身材與無辜容顏形成致命反差,像裹著蜜糖的淬毒匕首,媚在心,毒在純;

      白無瑕,素白如雪,清冷孤絕,冰冷的外表下是極致的專注與隱藏的偏執,宛若月宮寒魄,美麗凍人,觸之即傷,媚在……不,她已超越了尋常的“媚”,那是一種更接近本源的吸引,讓人對她的冰冷和詭異產生濃厚的“興趣”。

      四大妖姬——四色并立,紅、綠、黃、白,香氣混雜——甜膩、清新、嬌甜,以及白無瑕身上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冰雪氣息,構成一幅活色生香又詭譎危險的畫卷,讓謝金娥感覺破廟內殘存的那點篝火暖意與人間氣息被她們驅散得一干二凈!

      這倒還沒什么?尤其是奚碧痕后面那句“吃醋”、“勾了魂”,卻像一根針,狠狠扎在了謝金娥的心上。她俏臉瞬間漲紅,又羞又怒,更多的是一種心愛之物被強大對手覬覦的恐慌。

      她下意識地看向楊懷天,急道:“楊公子,你、你別聽她胡說!這些妖女最會蠱惑人心!

      楊懷天眉頭緊鎖,對奚碧痕的挑撥離間怒不可遏,更不愿謝金娥因此涉險或分心,沉聲道:“謝姑娘,緊守心神,莫聽妖女惑亂之語!白無瑕、奚碧痕,你們這些媚宗妖人,為禍世間,今日既然撞見,楊某說不得就要替天行道了!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再次表明立場,也讓謝金娥心中稍安。

      但白無瑕對他的呵斥恍若未聞,那雙冰灰色的眸子,自始至終都只看著楊懷天一個人。在聽到他那句“替天行道”時,她冰封般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空茫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你,很吵。”白無瑕忽然開口,不是說楊懷玉,也不是就謝金娥,卻是對著正在嬌笑的奚碧痕說的,聲音冰冷無波。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楊懷天身上,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干擾”從未存在。“你,護著她。”她用的是陳述句,目光在楊懷天和謝金娥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后定格在楊懷天緊握著刀、隱隱將謝金娥護在身后的姿態上,“為什么?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楊懷天一愣。為什么?護持同伴,尤其是女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謝姑娘是在下同行之人,楊某自當護她周全!此乃俠義本分,何須多問!”楊懷天朗聲道。

      俠義……本分……”白無瑕輕輕地重復著這兩個詞,冰灰色的眸子里一片空茫,仿佛在咀嚼著完全陌生的字眼。

      這兩個詞,在她的世界里,冰冷,空洞,沒有任何意義。

      她生于媚宗,長于算計與欲望的泥沼,所見皆是弱肉強食,情愛不過是修煉與交易的工具,守護與犧牲更是愚蠢的代名詞。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說著這些她無法理解的話,做著這些她無法理解的事,眼神卻如此明亮,如此堅定,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一種與她周身冰冷死寂截然不同的、熾熱而明亮的東西。

      她感到一絲極其細微的……不適。不是厭惡,而是一種陌生的、被某種強烈存在“闖入”了固有領域的異樣感。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問,也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回答。但看著他毫不退縮、凜然無畏的姿態,她那冰封的心湖,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顆稍大些的石子。

      很亮。”她忽然又吐出兩個莫名其妙的字,目光鎖死在在楊懷天因運功而隱隱泛起赤芒的刀身,以及他眼中那灼灼的神采上,“你身上的……光。

      她這話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楚紅綃眼神愣了一下,隨即閃過一絲了然,嘴角的媚笑不由加深。

      奚碧痕皺了皺眉,覺得白無瑕今晚有些反常。

      黃鸝兒則眨了眨眼,一臉懵懂。

      楊懷天被白無瑕那冰冷專注的目光看得心底寒氣直冒,比面對另外三人時“壓力”更大。他強自鎮定,手已緊緊握住刀柄,沉聲道:“白姑娘,我不懂你在說什么。還有,你們四位夤夜到此,有何貴干,不妨直言。”他知道避無可避,索性挑明。

      “貴干?”楚紅綃嬌笑著,眼波卻在白無瑕和楊懷天之間流轉,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玩味,“無瑕妹妹,人家楊公子問你呢。咱們是來取‘九竅玲瓏心’的,不過現在嘛……姐姐看,妹妹你對楊公子本人的興趣,似乎更大些?”

      白無瑕對楚紅綃的話恍若未聞,冰灰色的眸子只是看著楊懷天,緩緩道:

      你,不一樣。

      這四個字,比任何熾熱的情話都更讓她身后三位同伴心驚。楚紅綃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奚碧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黃鸝兒則微微張開了小嘴。

      白無瑕繼續說著,聲音依舊清冷,字句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你的‘光’,很亮。但……不討厭。”她似乎并不擅長,或者說從未嘗試過表達如此復雜的感受,詞匯極其匱乏,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我,想看得更清楚。你,過來。

      這全然是命令的口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但若細品,這掌控欲之下,竟藏著一絲生硬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挽留”——她不想他走,不想這光熄滅或遠離,或者說她想靠近這光。

      休想!”謝金娥氣得渾身發抖,持劍護在楊懷天身前,“妖女!你休想用妖法迷惑楊公子!

      白姑娘,請自重!楊某與你道不同不相為謀!”楊懷天更是覺得荒謬絕倫,這女妖行事簡直不可理喻!

      由不得你。”白無瑕說著素手輕抬,不見如何作勢,一股凝練如實質的玄冥寒氣已隔空罩向楊懷天,并非之前大范圍的冰封,而是極其精準地鎖向他周身要穴,要將他“定”在原地,好讓她仔細看清楚。

      楊公子小心!”謝金娥厲叱一聲,“莫干”劍出,一道冰寒劍氣斬向那襲向楊懷天的寒氣,試圖攔截。

      小妹妹,你的對手是我。”奚碧痕嬌笑一聲,身影閃動,已擋在謝金娥面前。

      與此同時,楚紅綃與黃鸝兒也已分別纏上了柴金萍,不讓她有機會援手。

      白無瑕對周圍的打斗置若罔聞,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楊懷天一人。

      那玄冥寒氣已觸及楊懷天的護體罡氣,至陽與至陰兩股力量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異響。楊懷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透體而入,四肢百骸如墜冰窖,經脈中的“天波正氣”運轉頓時遲滯,竟真的有種要被“定”住的感覺。

      他怒吼一聲,勉力揮刀斬向身前的寒氣,刀光赤紅,卻如同劈入萬載玄冰,難以寸進,反而震得自己虎口發麻,舊傷處一陣劇痛。

      白無瑕冰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掙扎的樣子,看著他因竭力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不屈的怒火。那“光”在寒氣的壓制下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因為極致的對抗而顯得更加灼目。她心中的那絲異樣感更重了,仿佛有什么冰冷的東西,被這“光”燙了一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被奚碧痕看似戲耍般纏斗的謝金娥,眼見楊懷天處境危急,情急之下不顧自身破綻,嬌叱一聲,劍法驟然變得凌厲迅疾,竟是使出了一招耗損元氣、同歸于盡的殺招“玉石俱焚”,劍光如匹練,直刺奚碧痕心口!她全然不顧奚碧痕趁機襲向她肋下的那三道淬毒綠絲!

      師妹不可!”柴金萍驚呼,卻被楚紅綃與黃鸝兒用妖法死死纏住。

      楊懷天也看到了這一幕,目眥欲裂:“金娥!

      奚碧痕沒料到謝金娥如此剛烈,眼中厲色一閃,不閃不避,毒爪速度更快,竟是要以傷換命!以她的修為,硬受這一劍未必斃命,但謝金娥若中了她的“碧磷蝕骨絲”,必定香消玉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原本牢牢鎖定、壓制著楊懷天的玄冥寒氣,極其突兀地、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并非消散,而是其中一縷,仿佛被無形的手撥動,以毫厘之差,恰好擋在了奚碧痕那三道“碧磷蝕骨絲”的軌跡前端寸許之處!

      “嗤……”

      微不可聞的輕響。那三道陰毒迅疾的綠絲,撞上了這縷突兀出現的、至精至純的玄冥寒氣,速度肉眼難辨地緩了那么一瞬,其上附著的碧綠毒芒也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遲滯與削弱!

      謝金娥那決絕一劍已到!奚碧痕不得不將大半心神用于應對這當面一劍,原本志在必得、抓向謝金娥肋下的毒爪,因那綠絲軌跡的細微變化和威力稍減,竟在最后關頭,堪堪擦著謝金娥的衣衫掠過,只撕下了一片衣角,未能傷及皮肉!

      而謝金娥的劍,也因奚碧痕的全力閃避格擋,擦著她的肩頭劃過,帶起一溜血珠,未能刺中心口。

      兩人身影交錯而過,俱是心驚。

      謝金娥背心已被冷汗浸濕,后怕不已。

      奚碧痕則捂著肩頭傷口,驚疑不定地看向白無瑕的方向——剛才那一瞬間,她清晰感受到自己毒絲軌跡上傳來一絲不屬于謝金娥、也不屬于楊懷天的、極其精純的冰寒阻力!雖然微弱短暫,但絕非錯覺!

      是白無瑕?她為何……?

      白無瑕依舊靜靜站在原地,冰灰色的眸子似乎從未離開過楊懷天。仿佛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細微插手,與她毫無關系。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謝金娥遇險、楊懷天目眥欲裂的瞬間,她那古井無波的心湖,為何會不受控制地漾開一絲漣漪,那鎖定楊懷天的寒氣,為何會有一縷“不聽使喚”地偏離了既定軌跡。

      她不明白。她只是“看到”楊懷天因為那女子的遇險而爆發出更強烈、更痛苦的“光”,那“光”刺得她冰封的心微微一縮。然后,她的手,似乎就比她的意念快了一步。



      楊懷天并未察覺到這其中的細微關竅,他只見謝金娥死里逃生,驚魂稍定,怒火更熾,將這一切都歸咎于眼前的妖女。

      他趁白無瑕氣息似乎有那一絲極難察覺的凝滯(實則是她心神那微不可查的波動),暴喝一聲,將殘余內力催至頂峰,刀身赤芒再漲,竟暫時沖開了些許寒氣束縛,一式“赤炎燎原”,刀光如火浪,反卷向白無瑕!

      這一刀含怒而發,威勢不俗,但以白無瑕的修為,本可輕易化解甚至反制。

      然而,白無瑕看著那撲面而來的、帶著楊懷天全部怒意與不屈的熾熱刀光,冰灰色的眸子深處,那一小簇幽暗火焰跳動了一下。她竟沒有選擇以更強的玄冥寒氣直接冰封或擊碎這一刀,而是——微微側身,那素白如雪、不染塵埃的衣袖,迎著刀鋒,輕輕一拂。

      動作優雅,帶著一種近乎敷衍的隨意。

      “嗤啦——”

      赤紅刀芒斬在看似柔軟的衣袖上,竟發出裂帛之聲!潔白的衣袖被灼熱的刀氣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截欺霜賽雪、卻隱隱有一道細微紅痕的小臂。

      她……竟然被楊懷天這強弩之末的一刀,劃傷了衣袖,乃至肌膚?!

      雖然那紅痕轉瞬便被更濃的冰白寒氣覆蓋、消失,但這一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楚紅綃的嬌笑僵在臉上,奚碧痕忘了肩頭的傷痛,黃鸝兒捂住了小嘴。柴金萍和謝金娥也難以置信。

      楊懷天自己也愣住了,他清楚自己這一刀的威力,絕不足以傷到這位深不可測的“寒魄妖姬”。

      唯有白無瑕自己,仿佛感覺不到那微不足道的“傷”。她低頭,看了看袖口那道裂痕,又抬眸看向愣住的楊懷天,冰灰色的眸子里,空茫依舊,卻似乎有什么更加晦暗難明的東西在沉淀。

      你的‘光’,”她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似乎更輕,更冷,卻又似乎夾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碰到我了。

      她緩緩抬起那只被劃破衣袖的手臂,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袖口的裂痕,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仿佛在觸摸什么稀世珍寶,又仿佛在確認某種真實的存在。

      然后,她冰灰色的眼眸,重新鎖住楊懷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弄壞了我的衣服。

      語氣平淡,沒有怒意,沒有嬌嗔,卻無端地讓人感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偏執的寒意,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

      認定。

      仿佛經此一刀,某種無形的聯系,或者說是“歸屬”,被更加清晰地烙印了下來。

      所以,”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寒氣非但沒有因為“受傷”而減弱,反而更加內斂,更加凝實,那是一種將全部注意力、全部“興趣”都集中于一點的危險征兆,“你,必須留下。跟我走!”

      楊懷天全神戒備,只當這是妖女擾亂心神的新手段,厲喝道:“妖女,要戰便戰,休要故弄玄虛!

      白無瑕不再言語。

      只是那身素白如雪的長裙,無風自動,一股更加純粹凜冽的森然寒氣,以她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這一次,寒氣不再刻意針對楊懷天的要害,也非大范圍的凍結。它們如同有了生命,化作無數纖細冰冷的觸手,從四面八方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纏繞向楊懷天,目標似乎只是要將他整個人包裹、隔離,與外界的一切——尤其是與謝金娥——分隔開來。

      這并非殺招,更像是一種冰冷而偏執的“圈禁”。

      楊懷天只覺四周溫度驟降,空氣粘稠如冰沼,行動變得異常艱難。更要命的是,那寒氣無孔不入,不斷消磨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天波正氣”,讓他氣血翻騰,眼前陣陣發黑。

      楊公子!”謝金娥見狀大急,不顧自身安危,再次挺劍來救。但這一次,奚碧痕早有防備,翠綠絲線交織成網,將她牢牢困住,一時難以脫身。

      柴金萍也被楚紅綃和黃鸝兒死死纏住,分身乏術。

      眼看楊懷天就要被那越來越濃的玄冥寒氣徹底吞沒、冰封——

      懷天哥哥,小心后面!”黃鸝兒忽然發出一聲嬌呼,像是提醒,聲音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她那純真面容不符的陰冷。

      她手中那支鵝黃月季不知何時已完全綻放,花蕊中心幽光一閃,一道細如牛毛、幾乎肉眼難辨的淡黃色毒針,無聲無息地自她指尖彈出,目標并非楊懷天,而是——他腳下不遠處一塊被寒氣凍得酥脆的、凸起的青磚!

      這一針力道、角度極其刁鉆,若擊中青磚,未必能傷到楊懷天,卻足以讓他腳下本就因寒氣侵蝕而不穩的地面發生難以預料的崩裂或塌陷!在如此高手的壓迫下,任何一點細微的平衡打破,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綻!

      這陰毒的一手,就連楚紅綃和奚碧痕都微微側目。

      白無瑕冰灰色的眸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目光掃過那枚激射向青磚的毒針,又落回楊懷天因竭力抵抗寒氣而微微踉蹌的身形上。

      就在毒針即將觸及青磚的剎那——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冰晶碎裂的脆響。

      楊懷天腳下那塊被鎖定的青磚表面,毫無征兆地覆蓋上了一層薄如蟬翼、卻堅硬無比的幽藍色冰晶!這層冰晶并非自然凝結,而是憑空出現,精準地覆蓋了毒針的落點及其周圍一小片區域。

      叮!

      淡黃毒針射在幽藍冰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竟未能穿透冰晶,反而被彈開,斜斜飛入一旁黑暗之中,連一絲裂痕都未在冰晶上留下。

      而楊懷天踉蹌的腳步,恰好踩在了這片被冰晶加固的區域上,非但沒有打滑或塌陷,反而穩住了身形!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除了出手的黃鸝兒和目光銳利的楚紅綃、奚碧痕,連近在咫尺的楊懷天都未完全察覺腳下青磚的異樣,只覺剛才腳下似乎莫名踏實了一下。

      黃鸝兒臉上的天真瞬間凝固,化為驚愕與一絲掩藏不住的惱怒。她猛地看向白無瑕,卻見對方依舊一副冰冷無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精準無比的“冰晶護磚”與她毫無關系。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楚紅綃眼中玩味之色更濃,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奚碧痕臉色則徹底陰沉下來。

      白無瑕……竟然再次暗中維護這個楊懷天!甚至不惜用這種幾乎等于“背叛”同門默契的方式!

      此刻,白無瑕那冰灰色的眸子,依舊只映著楊懷天一人的身影。看著他雖然狼狽、卻依舊不肯屈服的姿態,看著他手中那柄光芒雖暗、卻始終不曾熄滅的刀。

      那“光”在她冰冷寒氣的侵蝕下明明應該越來越弱才對,為何……反而讓她覺得有些刺眼,甚至……有些燙?

      她不懂這種陌生的感覺。她只知道,她想讓這“光”只屬于她一個人的視線。不想讓它被旁人打擾,更不想讓它因為旁人的陰毒算計而提前熄滅。

      所以,當黃鸝兒的毒針射向那塊青磚時,她的寒氣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先于她的思緒,做出了反應。

      這種“失控”,對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惱怒,反而在那冰封的心湖深處,泛起一絲更加隱秘、更加晦澀的漣漪。

      夠了。”白無瑕再次說出這兩個字,聲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卻并非針對楊懷天,而是對著黃鸝兒,以及……隱隱針對所有試圖傷害她所要“觀察”之人,“他,是我的。”

      這四個字,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楚紅綃眸光一閃,嬌笑道:“無瑕妹妹既然這么喜歡,姐姐們自然不與你爭。不過,那‘九竅玲瓏心’……

      東西,你們取。”白無瑕打斷她,目光依舊鎖在楊懷天身上,仿佛在決定一件無關緊要之物的歸屬,“人,我帶走。

      她終于不再掩飾,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是否掩飾。那冰冷的外表下,是一種近乎純粹的、源自本能的偏執與占有。

      癡心妄想!楊某寧死不從!”楊懷天聽得怒火中燒,這妖女簡直狂妄至極,視他如無物!

      “由不得你。”白無瑕不再多言,素手五指微張,那纏繞楊懷天的玄冥寒氣驟然收束、凝聚,不再是無差別的包裹與侵蝕,而是化作五道冰冷晶瑩的寒氣鎖鏈,如同有生命的冰蛇,靈動迅疾地纏向楊懷天的四肢與脖頸!

      竟是要將他生擒活捉!

      楊懷天暴喝,揮刀奮力斬向鎖鏈,刀鏈交擊,冰屑紛飛,卻難以斬斷那凝練無比的寒氣鎖鏈,反而被震得手臂酸麻,連連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謝金娥看得心膽俱裂!

      她眼見楊懷天被寒氣鎖鏈逼得步步后退,氣息紊亂,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擒,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勇氣猛然沖垮了恐懼!

      她再也不顧奚碧痕那纏繞周身的翠綠毒絲,拼著被毒絲勒入皮肉、毒氣侵體的劇痛,將體內所有真氣瘋狂灌注于長劍“莫干”之中,發出一聲凄厲決絕的清叱:“妖女,放開他!

      劍身驟然爆發出刺目寒光,她竟施展出縹緲峰秘傳的禁術“玉石同燼”!

      此招以燃燒自身精血壽元為代價,換取剎那間的極致爆發,威力驚人,但代價慘重,輕則修為大損,重則經脈盡毀!

      劍光如流星經天,帶著一股慘烈無回的氣勢,不顧一切地斬向那幾道纏繞楊懷天的寒氣鎖鏈,更分出一縷凌厲劍氣,直射白無瑕面門!

      她竟是打著同歸于盡的主意,寧可自己身死,也要為楊懷天爭得一絲喘息之機!

      金娥!

      楊懷天眼見謝金娥如此不顧性命,那燃燒精血劍光如此刺眼,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滔天怒火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他楊家兒郎,豈能眼睜睜看著心儀女子為自己赴死?!那被寒氣侵蝕、幾乎凍僵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被謝金娥決絕的劍光點燃,轟然沸騰!

      啊——!!!

      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從楊懷天喉嚨深處迸發!他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噼啪”爆響!體內那原本被玄冥寒氣壓制得幾乎凝滯的“天波正氣”,竟在這一刻沖破了某種無形的枷鎖,并非簡單的恢復,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經脈、燃燒潛能的狂暴方式,轟然爆發!

      赤紅色的罡氣不再僅僅附著于刀身,而是如同熊熊烈焰,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噴薄而出!

      那熾熱、剛猛、霸道無匹的氣息,竟將纏繞周身的玄冥寒氣鎖鏈沖得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腳下的地面,因承受不住這突然爆發的恐怖力量而寸寸龜裂!

      天波正氣,九陽凌天!

      楊懷天嘶吼著,將手中那柄凡鐵腰刀高舉過頭,刀身之上赤芒吞吐不定,竟隱隱有風雷之聲相隨!

      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一個身受內傷、力戰疲憊的年輕人,而是一尊從血與火中走出的戰神,帶著楊家將寧折不彎、血戰到底的慘烈氣魄!

      他沒有去管謝金娥斬向鎖鏈的劍光,也沒有理會那射向白無瑕的劍氣。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因施展禁術而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謝金娥,以及那正獰笑著、毒爪再次抓向謝金娥后心的奚碧痕!

      給我——破!

      楊懷天雙手握刀,以劈山斷岳之勢,向著奚碧痕的方向,隔空,悍然斬下!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取巧的角度。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熾烈到仿佛能焚燒靈魂的赤紅色刀罡,離刀而出!

      刀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地面的冰霜瞬間汽化,連白無瑕那精純的玄冥寒氣都被強行排開、消融!

      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生命、意志、怒火與對謝金娥的守護之心!是天波楊府“天波正氣”在絕境下的真正爆發!

      霸道,慘烈,一往無前!

      奚碧痕臉色狂變!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強弩之末的楊懷天,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一擊!

      那刀罡未至,灼熱鋒銳的氣息已讓她肌膚刺痛,護體真氣劇烈波動!她再也顧不得去抓謝金娥,尖叫一聲,將手中柳葉炸裂成無數碧綠光點,化作一面光盾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急退!

      轟!!!

      赤紅刀罡狠狠斬在碧綠光盾之上!光盾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破碎!殘余的刀氣狠狠撞在急退的奚碧痕胸口!

      噗——!

      奚碧痕如遭重錘,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口衣衫焦黑破碎,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破廟的殘垣上,萎頓在地,顯然受了重創。

      而幾乎在楊懷天斬出那驚天一刀的同時,謝金娥燃燒生命的一劍,也斬在了纏繞楊懷天的寒氣鎖鏈上!

      咔嚓!咔嚓!

      接連幾聲脆響,那幾道凝練的寒氣鎖鏈,在內部被楊懷天爆發沖擊、外部被謝金娥禁術劍光斬擊之下,終于寸寸斷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謝金娥一劍功成,卻也耗盡了所有力氣,禁術的反噬襲來,她悶哼一聲,口中溢出鮮血,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后倒去。

      “金娥——”楊懷天見狀,心神俱震,也顧不得自己因強行爆發而經脈欲裂、五臟如焚的劇痛,強行扭轉身形,便要撲過去接住她。

      然而,他忘了,最大的威脅,始終是那位“寒魄妖姬”白無瑕。

      白無瑕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那里,冰灰色的眸子將楊懷天爆發、救人、重傷奚碧痕、謝金娥倒下、楊懷天欲救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當楊懷天那熾烈如陽、霸道慘烈的一刀斬出時,她冰封的眸子里,那簇幽暗火焰驟然竄高!

      那“光”……比她想象的還要亮,還要燙,還要……令人心悸地吸引著她全部心神!甚至讓她周身的玄冥寒氣都為之紊亂了一瞬。

      當他為了救那女子而不顧自身,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時,她心中那陌生的漣漪,化為了更洶涌的、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暗流。是憤怒于他對那女子的不顧一切?還是震撼于他體內竟然蘊藏著如此耀眼灼熱的力量?

      抑或是……兩者皆有?

      而此刻,看著他無視自身重傷,眼中只有那個倒下的女子,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白無瑕那一直冰冷無波的心湖,終于掀起了清晰的波瀾。

      一種名為“不悅”,甚至隱隱有一絲“刺痛”的情緒,如同毒藤,悄然纏繞上她冰封的心臟。

      我,準你走了么?

      冰冷的聲音,比萬載玄冰更加森寒。白無瑕的身影,仿佛瞬移般,憑空出現在楊懷天與謝金娥之間!素手輕拍,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練、都要恐怖的玄冥寒氣,如同冰山傾倒,帶著凍結時空、寂滅萬物的意志,當頭向楊懷天罩下!

      這一次,再無絲毫“觀察”或“留手”的意味,只有純粹的、冰冷的鎮壓與擒拿!

      她要將他徹底冰封,帶回只有她一人的冰雪世界,讓那“光”只為她一人綻放,或者……永遠熄滅。

      楊懷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又兼心神激蕩,重傷在身,面對這含怒而發的恐怖一擊,已然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他只覺一股足以凍徹靈魂的寒意瞬間降臨,意識都開始模糊……

      然而,就在那毀滅性的玄冥寒氣即將把楊懷天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

      “唉……”

      一聲若有若無、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的嘆息,悠悠響起。

      這嘆息聲并不大,卻奇異地撫平了破廟內狂暴的氣勁,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與驚呼。

      緊接著,一點柔和清亮、仿佛自九天明月上摘下的清輝,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楊懷天頭頂上方。

      那清輝初時只有豆大,轉瞬間便擴散開來,化作一道朦朧剔透、流轉著淡淡月華的光幕,恰好擋在了白無瑕那恐怖的玄冥寒氣之前。

      嗤——

      足以冰封湖海、凍結真氣的玄冥寒氣,撞上這看似輕薄柔弱的光幕,竟如同泥牛入海,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激烈的能量對沖,就那么無聲無息地……消融了。不,不是消融,更像是被那光幕包容、凈化,化作了最本源的精氣,反過來滋養著那光幕,使其清輝更盛。

      白無瑕冰灰色的眸子驟然收縮到極致,一直冰冷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震動!她這含怒一擊,雖非全力,但也絕非尋常高手可擋,更遑論如此輕描淡寫、近乎“道法自然”般地化解!

      她猛地抬頭,循著那清輝的來源望去。

      只見破廟那殘破的穹頂缺口處,不知何時,已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來人是誰,他能否救楊懷天?白無瑕與楊懷天后續還有什么故事?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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