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家豪,1976年出生在陜西的一個小村莊。村子不大,四面環山,冬天冷得刺骨,風一吹,黃土卷著雪花,打在臉上像刀割似的。我家就住在村東頭,幾間土坯房,屋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一到下雪天,屋里冷得像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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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個比我小五歲的妹妹,叫王家慧。家慧從小身子骨就弱,像棵剛發芽的小苗,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尤其是到了冬天,她的咳嗽聲就沒停過,像是要把肺都要咳出來,每次聽到她咳嗽,娘就急得直搓手,爹則蹲在門口抽旱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家里的錢幾乎都花在了妹妹的病上。爹娘省吃儉用,連過年都舍不得買塊肉。每次去鎮上抓藥,娘都得從牙縫里摳出幾毛錢,攥在手心里,生怕丟了。
記的有一年冬天,妹妹的咳嗽特別厲害,整夜整夜地咳,咳得臉都發青了。娘急得直掉眼淚,爹連夜背著妹妹去鎮上的診所。我跟在后面,心里又怕又急,生怕妹妹撐不住。
到了診所,大夫給妹妹打了針,開了藥,爹娘這才松了口氣。可回家的路上,爹的背駝得更厲害了,像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娘抱著妹妹,輕聲哄她:“乖,吃了藥就好了,咱不怕。”
從那以后,家里的日子更緊了。爹娘連口糧都省下來,給妹妹買藥。每次吃飯,娘總是把碗里的稀飯多舀一勺給妹妹,自己卻只喝點湯水。
85年的冬天特別冷,雪下得特別大。臘月里,妹妹突然想吃餃子,可家里連一點面粉都沒有。娘摸著妹妹的頭,輕聲說:“乖,等娘想辦法給你弄點面粉,咱們包餃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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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蹲在門口,他抬頭看了看天,雪還在下,風刮得呼呼的。爹嘆了口氣,對我說:“小豪,你去你小叔家借點面吧,他家日子過得好,應該有余糧。”
我點點頭,心里有些忐忑。小叔是爹的弟弟,早年因為家里窮,入贅到了鄰村的周家。小叔家日子過得不錯,蓋了兩層樓,還開了個代銷店。可小嬸為人精明,平日里對我們這些窮親戚并不怎么待見。
爹兄妹五個,爹是家里的長子,下面還有三個姑姑和一個小叔。小叔是家里老幺,很受爺奶的疼愛。那年代,爺奶每天忙著掙工分,家里的事顧不上,小叔幾乎是在爹的背上長大的。爹雖然年紀不大,但早早擔起了“長兄如父”的責任,背著小叔下地干活、上山砍柴。
爹作為大哥,總是把好的留給小叔。有一次村里分糖,爹舍不得吃,偷偷塞給小叔,自己卻舔了舔糖紙。小叔吃得滿嘴甜,爹笑著說:“哥不愛吃甜的,你多吃點。”其實,爹哪是不愛吃?他只是寧愿自己餓著,也要讓小叔吃飽。
小叔喜歡讀書,爺奶想讓他回家干活,可小叔鬧著要讀書。爹跑去跟爺奶說:“讓他讀吧,說不定將來有出息。”為了供小叔讀書,爹農閑時就去火車站扛大包。瘦高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單薄,可他咬著牙,一包接一包地扛,汗水浸透衣衫,肩膀磨得通紅。每次賺到錢,爹都小心翼翼揣在懷里,回家交給爺奶:“這是給小弟讀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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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高中畢業后,在鎮上的化肥廠找了個工作。幾年后遇到了小嬸,小嬸的爸爸是個拖拉機手,家里條件好,又只有小嬸一個姑娘。咱們家孩子多,又窮,小叔便入贅到小嬸家。
小叔日子過得好了,可他對爹的感情卻一點也沒變。每次回老家,小叔總是偷偷塞給爹塊兒八毛的,說是讓爹買點好吃的。爹不肯要,小叔就硬塞進爹的口袋里,笑著說:“哥,你以前總照顧我,現在該我照顧你了。”爹聽了,眼里有些濕潤,可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小叔的肩膀。
可小嬸對我們這些窮親戚并不怎么待見。每次我們去借東西,小嬸總是冷著臉,嘴里嘟囔著:“窮親戚就是麻煩。”小叔雖然心里不樂意,可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偷偷幫我們。
娘給我裹了件破棉襖,叮囑我:“路上滑,小心點,別摔著了。”我點點頭,背上了娘給我準備的布袋子,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小叔家走去。
雪下得很大,風刮得臉生疼。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里,腳底下的雪咯吱咯吱響。十二里的路,平時走起來不算遠,可在這大雪天里,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我終于到了小叔家。小叔家的兩層樓在雪地里顯得格外氣派,院子里還停著一輛拖拉機。我站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小嬸,她見是我,愣了一下,隨即皺了皺眉:“小豪?你怎么這時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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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低聲說:“小嬸,我爹讓我來借點面粉,妹妹想吃餃子。”
小嬸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了看我背上的布袋子,猶豫了一下,說:“快過年了,我家也沒余糧,面粉得留著過年吃。”
“文芳,家里不是還有麥嗎?”小叔從外邊回來,聽到我要借面,忙要拉我進屋。
“他這滿腳泥,一會把地弄臟了,等下我把麥搬出來。”小嬸忙攔住我不讓進,小叔正欲說啥,我忙道:“小叔,我在這等下就行,妹妹還在家等著。”
小叔聞言嘆了口氣,陪我在院子里站著。門口冷風呼呼地往我脖子里灌。院子里飄來一陣陣香味,好像是燉肉的香味。我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小嬸拎著半袋子麥子出來了。她把袋子遞給我,說:“家里麥也不多了,我過了稱,足有四十斤,以后記得還。”
我接過袋子,感覺袋子里的麥子有些沉,心里一喜,連忙道謝:“謝謝小嬸,等我爹賣了菜,一定還您。”
“小豪,叔送你。”小叔推出自行車想送我,嬸子卻道:“家里沒柴禾了,你去把柴禾劈了,等著用呢。”
小叔把我送出院子,偷偷塞了一塊錢,又急匆匆的回了屋。
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風也越刮越猛。我背著麥子,走得很慢,生怕摔倒了。走到半路,我覺得背上有些濡濕,發現有些不對。我停下來打開袋子一看,心里頓時涼了半截——袋子里的麥子濕漉漉的,像是被水澆過一樣。
我心里一沉,知道這是小嬸故意給麥子澆了水,澆水后的麥變沉了,比干麥壓秤。一路上我心中沉甸甸的。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娘見我回來,連忙迎上來,接過我背上的袋子。她一摸袋子,臉色頓時變了:“這麥子怎么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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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小聲說:“小嬸給麥子澆了水。”
娘聽了,愣在原地,半天沒說話。爹走過來,打開袋子看了看,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蹲在地上,抽著旱煙,一言不發。
妹妹坐在炕上,眼巴巴地看著我們,小聲問:“娘,我們能包餃子了嗎?”
娘聽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抱著妹妹,輕聲說:“乖,今天包不了餃子了,娘明天再給你想辦法,好不好?”
妹妹懂事地點點頭,可眼里滿是失望。
娘擦了擦眼淚,轉身對我說:“小豪,你要爭氣。咱家日子苦,可咱不能一直這么苦下去。你要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咱家日子就好了。”
我點點頭,心里暗暗發誓:我一定要爭氣,一定要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
晚上,娘把濕麥子攤在報紙上,收了收水分后,才開始用石磨磨粉。
隔天一大早,娘就忙著和面、搟皮,包了一鍋餃子。妹妹吃得特別香,臉上滿是笑容。
那天以后,我更加努力地讀書。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幫娘干完活后,就趴在煤油燈下看書。娘說:“小豪,你要爭氣,讀書才是你出路。”
我記住了娘的話,讀書成了我堅定不移的信念。初中、高中,我一路拼盡全力,終于考上了大學。畢業后,我去了外地工作,靠著勤奮和努力,一步步站穩了腳跟。
如今,我們家早已摘掉了貧窮的帽子,過上了好日子。可每當我回想起那個大雪天,回想起小嬸給麥子澆水的場景,心里總是有些酸楚。那天的風雪、濕漉漉的麥子、妹妹失望的眼神,還有娘那句“你要爭氣”,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我心里,時刻提醒著我:貧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和斗志。
娘常常念叨:“人窮志不短,只要肯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是啊,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只要我們心中有希望,腳下有力量,貧窮就不會在我們家扎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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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站在城市的高樓里,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里滿是感慨。那個背著濕麥子、在雪地里艱難前行的孩子,早已長大。他用知識改變了命運,用努力換來了今天的好日子。而那個曾經貧窮的家,也在全家人共同的奮斗中,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妹妹的病早已好了,她成了一名教師,站在講臺上,用知識點亮更多孩子的未來。爹娘的皺紋里,不再是愁苦,而是滿足的笑容。每當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我總會想起那個風雪交加的冬天,想起娘那句“你要爭氣”。
是啊,貧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只要我們心中有光,腳下有路,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希望的小花,早已在我們心中生根發芽,開出了美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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