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底,上海京劇院傳來一個讓人心痛的消息:國家一級演員章曉申走了,享年77歲。
這個名字,年輕人可能不太熟悉,但他的妻子,你一定在某個年代的記憶里見過——吳海燕,七八十年代紅遍全國的電影明星,上影廠的當(dāng)家花旦,演過《海霞》里那個英姿颯爽的女民兵,也演過讓無數(shù)觀眾叫絕的宋慶齡。
兩人攜手走過四十多年,如今陰陽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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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在問:71歲的吳海燕,一個人住在上海,她還好嗎?
如果說現(xiàn)在的流量小花是靠熱搜堆出來的,那吳海燕當(dāng)年的“頂流”地位,純粹是靠老百姓一張一張電影票投出來的。
時間撥回到1974年,那個沒有濾鏡、沒有修圖的年代。北京電影學(xué)院的導(dǎo)演錢江正為電影《海霞》的女主角愁得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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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的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小姐,而是一個渾身充滿陽光、帶著咸咸海風(fēng)味的漁家姑娘。
就在這時,19歲的吳海燕闖進了他的視線。
當(dāng)時的吳海燕,還在福建京劇團唱戲。她出身于頂級藝術(shù)世家,父親是上海京劇院的創(chuàng)辦人之一,她自己5歲學(xué)戲,11歲就畢業(yè)工作,是全國年齡最小的京劇專科畢業(yè)生。
長期在戲臺上的摸爬滾打,給了她一身英氣,更給了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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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導(dǎo)一看,當(dāng)即拍板:就是她了!
《海霞》上映后,那種撲面而來的生命力,讓全國觀眾瞬間淪陷。片中的吳海燕,背著長槍,走在海灘上,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一時間,“海霞”成了無數(shù)年輕人的偶像,吳海燕也順理成章地被調(diào)入上海電影制片廠,成了那個時代的“國民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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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后來和陳沖、張瑜這些大咖并排站在一起,吳海燕身上的那種端莊與大方,依然讓她有著不可忽視的辨識度。
她不只是漂亮,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由中國傳統(tǒng)藝術(shù)滋養(yǎng)出來的大家閨秀氣。
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女明星一旦結(jié)婚,往往面臨兩種結(jié)局:要么退居幕后洗手作羹湯,要么事業(yè)心太強導(dǎo)致家庭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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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吳海燕這里,這道選擇題不存在。她不僅要把戲演好,還要把日子過出花來。
七八十年代是她的事業(yè)巔峰期,除了《海霞》,她還拍了《等到滿山紅葉時》和《賣大餅的姑娘》。最讓人拍案叫絕的,是那部《白蓮花》。
熟悉吳海燕的人都知道,她平時說話細(xì)聲細(xì)語,文靜得像一潭水。
可是在《白蓮花》里,她演的是個騎烈馬、使雙槍、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綠林女豪杰。這種反差感,放在今天就是妥妥的“演技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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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個角色,她幾乎把自己揉碎了重塑,最終不僅拿下了百花獎影后的提名,也讓觀眾看到了這位“花旦”身體里的另一種可能。
這種敢于折騰、不設(shè)限的底氣,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她的后盾——丈夫章曉申。
兩人早年間在京劇圈就認(rèn)識,章曉申算是吳海燕的師兄。
后來在朋友們的撮合下,兩人從同行變成了戀人,七十年代末正式結(ji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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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代,女演員結(jié)婚生子后往往要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顧家還是顧事業(yè)?
吳海燕的選擇是:我全都要。
婚后她沒有像很多女演員那樣淡出銀幕,孩子有了,戲也照拍。
七八十年代,她接連出演了《等到滿山紅葉時》《白蓮花》《賣大餅的姑娘》等作品,一部比一部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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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白蓮花》,吳海燕在里面演了個綠林女豪杰,跟她以前清秀端莊的形象完全不同。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她還專門向丈夫請教,把京劇里的身段和眼神融入表演。最后這部戲給她掙來了百花獎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能做到這一點,章曉申功不可沒。
更難得的是,婆媳關(guān)系也好得出奇。章曉申的母親把兒媳婦當(dāng)親閨女待,吳海燕也把婆婆當(dāng)親媽孝順。四十多年的婚姻里,兩人幾乎沒紅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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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之后,吳海燕慢慢把事業(yè)重心從電影轉(zhuǎn)向了電視劇。
不是因為她不紅了,而是她想演一些更有深度的角色。
這時候,一個機會找上門來:讓她演宋慶齡。
宋慶齡是什么人物?那是國母,是無數(shù)中國人心中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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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色太難演了——既要端莊大氣,又要溫婉內(nèi)斂;不能太用力顯得刻意,也不能太淡了沒有氣場。
但吳海燕接下了這個挑戰(zhàn),而且一演就是兩部:《國母宋慶齡》和《海棠依舊》。
說實話,她演這個角色幾乎是"本色出演"。吳海燕本人的氣質(zhì)就是那種溫婉中帶著堅定的類型,往那兒一站,不用刻意模仿,就有宋慶齡的風(fēng)范。
兩部戲播出后,觀眾都說:吳海燕之后,再難找到這么貼合宋慶齡氣質(zhì)的演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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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像夸張,但看過她表演的人都會認(rèn)同。
2023年春節(jié),央視戲曲頻道播出了一段特別的演出。
舞臺上,章曉申和吳海燕夫妻倆一起表演了現(xiàn)代京劇《白毛女》選段。章曉申唱腔醇厚,吳海燕身段優(yōu)雅,老夫老妻配合得天衣無縫。
鏡頭里的兩人,笑容溫和,狀態(tài)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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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這竟然是他們最后一次公開同臺。
2024年章曉申的身體出了問題,被診斷出老年疾病,住進了醫(yī)院。從那時起,吳海燕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71歲的她,每天在醫(yī)院和家之間奔波。喂飯、擦身、說話解悶……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只想多陪陪丈夫。
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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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31日晚上7點20分,章曉申在醫(yī)院病逝。
四十多年的相伴,從青梅竹馬到白發(fā)蒼蒼,說結(jié)束就結(jié)束了。
9月6日,章曉申的遺體告別儀式在上海龍華殯儀館舉行。京劇圈來了很多人,都是來送這位老藝術(shù)家最后一程的。
丈夫走后,吳海燕的生活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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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jīng)熱熱鬧鬧的家,一下子安靜下來。那些兩個人一起聊天、一起看戲、一起吃飯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很多人擔(dān)心她會撐不住。畢竟71歲了,又剛剛失去相伴四十多年的愛人,換成誰都得緩很長時間。
但吳海燕沒有讓自己沉浸在悲傷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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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了上海的老房子里,開始了獨居生活。每天的日子過得很規(guī)律:看看書,聽聽?wèi)颍袝r候翻翻老照片,回憶一下和丈夫一起走過的歲月。
孩子們隔三差五就來看她,陪她吃頓飯,聊聊家常。她不讓孩子們太擔(dān)心,總說自己挺好的。
這一年半下來,吳海燕確實活出了另一種狀態(tài)——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緒,沒有刻意表演的堅強,就是實實在在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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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輩子,年輕時在銀幕上發(fā)光發(fā)熱,中年時把家庭和事業(y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晚年失去愛人后也沒有垮掉。
有人說她命好,事業(yè)成功,婚姻幸福,到老了還有孩子陪著。
但仔細(xì)想想,哪有什么天生的命好?
不過是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每一個角色都演得認(rèn)真,每一段關(guān)系都用心經(jīng)營。到了71歲,那些付出過的真心,都變成了支撐她繼續(xù)走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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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吳海燕,就住在上海那棟老房子里,日子過得安靜而從容。
窗外的梧桐樹年年發(fā)芽年年落葉,她一個人看著四季輪轉(zhuǎn),想起過去,也想著以后。那些曾經(jīng)的輝煌和愛意,都化成了心底的溫暖,陪著她慢慢變老。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人生狀態(tài)吧——經(jīng)歷過繁華,也承受過失去,最后還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和自己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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