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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嗜好古波斯詩人奧瑪·海亞姆的《魯拜集》,“遇見”鶴西。喜歡他素樸的譯詩風格,但并不知道他這個人。讀《出版后記》,略知鶴西先生生平一二(鶴西,原名程侃聲,著名水稻專家),感興趣劉樂園所說鶴西因“遭到了周樟壽護短的、指鹿為馬的猛烈抨擊”而退出1930年代之文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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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拜集》,鶴西 選譯,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10年出版
某年,在廈門晨光舊書店(那天一位70多歲的老婦人守著店面,她和老伴是古舊書店的退休員工,剛退休時辦起這家書店,現在因年紀漸老想交給后人,但沒人愿意接班),意外發現鶴西的散文集《初冬的朝顏》(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年5月版),揚之水作序,談到多年前一個初冬,朋友過訪送她一冊鶴西自印本《野花野菜集》而“初識”鶴西先生。揚之水對鶴西的詩文如此評說:“明凈瑩澈的文字里,平章花木、月旦鹽柴的瑣細中,有著五柳先生的淡泊與不淡泊。”我在序言里讀到了想讀的東西,年少時鶴西就因詩文和譯作“顯示出才華、意趣和風格,好像是應該就此始終于文學一途了。但到底沒有。也許和魯迅先生的那一場小誤會,影響了最終的選擇,而這一選擇,未嘗不是幸運——風風雨雨幾十年,竟大致平安走過來”。正好可與上面劉樂園所說的“周樟壽”合看。(鶴西當年翻譯《紅笑》,與魯迅學生梅川翻譯的《紅的笑》同步,梅川的譯著發表后,鶴西質疑梅川抄襲自己的譯稿,被魯迅痛斥“神經過敏”“太不光明磊落”。晚年鶴西對此態度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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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朝顏》,鶴西 著,上海書店出版社1997年出版
到底抵不過“水公”美文之誘惑,在一家網名叫峘宇的舊書店,我以406元的價格淘到這冊1987年鶴西先生為紀念“八旬自壽”而自印的詩文集《野花野菜集》(其中《野菜集》后來收入《初冬的朝顏》),薄薄的一冊,白色的封面,作者自題書名,封面正中間是一叢野花,黑白搭配倒也耐看。打開書頁,里面夾著火柴盒大小的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克艱兄:春節備覽。李韌拜”。我的“鉤沉索隱”的毛病又犯了,拍圖發給京城朱航滿兄,他說這位“克艱”可能是滬上的陳克艱先生。我據此耐心查詢,功夫總算沒有白費,竟然讀到一則陳克艱與李韌“同框”的文字,大為驚喜。李韌曾是上海《書城》雜志的執行主編,此間陳克艱(1949年生人,曾任上海社會科學院思想文化史研究室副主任、圖書資料室主任)在《書城》開過讀書專欄,后來專欄文章結集為《無聊才讀書》出版。當年想必是李韌覺得《野花野菜集》大可讀,因此送給陳克艱春節期間閑覽,故有此小卡片。何以一冊小小的非文壇老人的自印本,能引起京滬兩地幾位文化人的熱心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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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之水在《初冬的朝顏》序言里說得好:“其實文學本來不是職業,而只是人的一種修養。”鶴西在《野花野菜集》自序里就此說道:“從30年代初我就基本跳出了文學這個圈兒,但因性之所好,偶爾還是寫點詩和散文。”鶴西最看重的是《魯拜集》譯稿和他回憶廢名的文章。他說:“慢慢在廢名的影響下,我更喜歡中國的詩詞和佛經了,他的文風和思想也影響了我,于是詩文都為之一變,逐漸傾向詩而禪的境界。”收在《野花野菜集》里的詩文,前后經歷50年,“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王羲之《蘭亭集序》),“它們如果還能說明一點什么的話,那也只是說幾經世變,在傳統的意義上說我還沒有墮落。”當年,因為讀到小泉八云的這句話:“我想我們可以有相當把握地說,智慧的生活是比物質生活更高的東西,而倫理生活則又更高一層”,鶴西才沒有將《野花野菜集》付之一炬。否則,就沒有上述佳話了。
鶴西在《談買書》里說,“至于買舊書,這在我真是件愉快的事。我的好多書都是從舊書鋪里收買到的。”對我來說何嘗不是如此,而更愉快的是把淘來的舊書讀完,最好書里書外還捎帶著“額外”的故事。打開《野花野菜集》,讀到《蕉葉》里的一句詩:“你的船獨白了”,瞬間有種被擊中的陶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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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野菜集》,鶴西八旬自壽自印本,1987年
原標題:《“你的船獨白了”》
欄目主編:朱自奮 文字編輯:金久超
來源:作者:姚法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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