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她死前還在想明天穿哪條旗袍去見記者，結果當晚就把自己鎖在廚房。1964年7月17日，香港殯儀館門口擠到腳尖不落地，白花比人還多。林黛，30歲，四屆亞洲影后，煤氣加安眠藥。丈夫龍繩勛跪下去親那口棺材，親完才發現手指沾了點粉底——她永遠停在最好看的時候。
我翻舊報紙，發現她最后一次公開講話是“女人過了三十就別演了”。臺下哄笑，沒人當真。她回家跟龍繩勛吵，吵什么沒人聽見，傭人只聽見她摔碎一只茶杯，就是拍《不了情》時劇組送她那只。碎瓷片劃破地毯，像把日子也劃破了。
她媽蔣秀華在靈堂里嘟囔：“做普通人就不會這樣。”可普通人連四屆影后獎杯都沒摸過。她爸在北平，連簽證都來不及辦，只能把收音機音量開到最大，怕錯過女兒的名字。
龍繩勛后來把九龍塘那棟老洋房改成紀念館，進門先看見一排高跟鞋，全是她拍戲穿過的。他活到八十多歲，沒再婚，遺囑寫著骨灰分一半給林黛，另一半撒進云南老家的河。工作人員打開骨灰盒那天，發現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戲票，是《藍與黑》首映，座位號A3。
最刺心的是遺書最后一行：別送公立醫院。她怕狗仔拍她素顏，怕醫生認出她眼角的疲憊。原來連死，她都想維持鏡頭里的樣子。
所以現在每當有人說“女明星矯情”，我就想起那張戲票。她不是矯情，是太清楚觀眾只記得她最好看的瞬間，一旦裂縫露出來，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五十年過去，香港街頭還有她的海報，臉上沒褶子。可真實的她，早在1964年那個夜晚，跟著碎茶杯一起被掃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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