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富士用了二十年,從一家賣膠卷的公司,長成了一家橫跨醫療、半導體、化妝品的科技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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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劍/作者 礪石商業評論/出品
2012年1月,受數碼相機浪潮的沖擊,傳統膠卷巨頭柯達申請破產,其市值從巔峰時的310億美元暴跌至1.75億美元,蒸發超過99%。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世界上第一臺數碼相機,正是由柯達的工程師在1975年發明的。
換言之,柯達親手鑄造了足以顛覆自己王朝的武器,卻又因無法掙脫既有成功的巨大引力,缺乏自我革命的決斷,最終抱憾退場。
然而,在同一場行業末日中,另一膠卷巨頭——富士,不僅幸存了下來,更成功轉型為一家世界500強企業,年銷售額接近200億美元。
如今,其業務已橫跨醫療、化妝品、高性能材料乃至半導體等領域,并在眾多賽道中成為領軍者。
同樣的時代,同樣的沖擊,為何一家走向終結,另一家卻涅槃重生?
答案,就隱藏在那卷幾乎被時代遺忘的膠片之中。
1
帝國的黃昏
要理解富士的轉型,先要理解它當時面臨的絕境有多深。
2000年,膠卷業務占富士總銷售額的60%,貢獻了公司三分之二的利潤。而那時,這樣一門利潤豐厚、壁壘極高的業務,全球市場基本都被柯達和富士所壟斷。
也正是在這一年,富士的銷售額達到了125.9億美元,躋身世界500強。
站在這個位置往下看,風景很好。
但此時的富士社長古森重隆卻居安思危,嗅出了不一樣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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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古森的警覺,比這早得多。
早在1980年代,他還只是公司一個普通科長的時候,就已經嗅到了危險。他看著數碼技術一點點成熟,開始不斷向高層提交警示報告:膠卷的末日,遲早會來。
可惜,沒有人認真聽。
畢竟,一家公司在最風光的時候,很難接受“這一切都會消失”這個判斷的。
2000年,古森升任社長,危機終于近在眼前了。
于是,他做了一個在當時看來相當“離經叛道”的決定,秘密成立了“第二開發室”(第二開発室だいにかいはつしつ)的內部項目。
這個項目的任務只有一個:系統性地拆解富士膠片的一切。
核心目標不是去想“我們還能怎么賣膠卷”,而是把膠卷這個產品徹底拆開,看看它背后到底藏著哪些核心技術。
拆解的結果,讓那些工程師們大吃一驚。
他們發現,富士幾十年在膠卷領域積累的,其實是一套極其龐大的技術體系:精密化學合成、納米材料涂布、光學成像算法、膠原蛋白處理……
這些技術彼此獨立,又彼此關聯,每一項單獨拿出來,都有著極高的工業價值。
換句話說,“膠卷”只是一個載體,真正有價值的,是隱藏在膠卷背后的那些底層能力。
古森后來把這個發現稱為“技術樂高”,即每一塊積木單獨看起來都不起眼,但重新拼起來,可以構建出完全不同的東西。
當然,發現歸發現,轉型是要付出真實代價的。
從2000年到2010年,富士的膠片銷售額從1560億日元暴跌至330億日元,照片處理業務從890億日元縮水至330億日元。
這不是溫水煮青蛙,而是一場迅猛的雪崩。
雪崩來臨的時候,富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擁抱新機會,而是止血。
2006年,古森下令在全球范圍內整編膠卷業務:關閉生產線,裁減員工,回收虧損的經銷商業務。
這一輪整合,直接裁員5000人,占當時膠卷業務員工總數的三分之一。
古森當時對員工說的話極其冷酷:“公司正在流血,如果不切除壞死組織,所有人都會死。”
沒有止血,就沒有后來的轉型,這個順序,不能顛倒。
同期的柯達,在同樣的雪崩中選擇了原地等待,寄希望于市場能夠好轉,期待自己的品牌影響力能夠撐住局面。
可等到它終于意識到必須轉型時,已經沒有時間了。
柯達最終裁員4.7萬人,關閉13家工廠,裁員成本高達38億美元——代價是富士的將近十倍。
2004年,古森正式推出了“VISION75”中期經營計劃,覆蓋2000年到2009年,確立了三條路徑:結構改革、建立新成長戰略、強化合并經營。
這是富士第一次正式對外宣告:我們不再只是一家膠卷公司。
那么,它要成為什么?
2
皮膚里的膠卷
不妨先問一個問題:一張照片,為什么會褪色?
答案是最基本的物理學概念,由于陽光里的紫外線會破壞照片中的化學結構,使得膠片的色彩慢慢氧化、分解。
因此在膠卷時代,富士花了幾十年研究這件事,就是希望如何才能讓照片不褪色,讓鮮艷的色彩能在歲月里多撐幾年。
為此,他們開發了超過4000種抗氧化化合物,建起了一整套精密的化學防護體系。
直到有一天,“第二開發室”的工程師們忽然意識到:人類的皮膚,不也是在“褪色”嗎?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人類皮膚衰老的核心機制,就是氧化。
自由基侵蝕膠原蛋白,細胞慢慢失去活性,皺紋出現,色斑沉積。而這和照片褪色,在化學原理上驚人的相似。
更關鍵的是,富士用來做膠片的明膠,本質上就是膠原蛋白的水解物。巧合的是,人類皮膚的70%也是由膠原蛋白構成。
換句話說,富士幾十年研究的東西,和人類皮膚之間,有著深層的化學同源性。這不是牽強的類比,而是真實的技術共鳴。
當然,發現相似性只是第一步。
真正難的是:護膚品里的活性成分,要怎么穿透皮膚屏障,到達真正需要它的地方?
這又回到了富士的另一項絕活——納米涂布技術。
這項能力源于膠片制造的極致要求:在極薄的片基上,精密、均勻地涂布多達二十層功能不同的化學藥劑,且每一層的精度都需達到納米級別。
而將這套精密涂層的控制能力搬到護膚品里,就變成了讓活性成分穿透皮層的“靶向滲透”技術。
抗氧化、膠原蛋白、納米滲透,這三項技術讓富士很容易就聯想到一個新的方向:護膚品。
于是,2007年,富士膠片正式推出了自己的護膚品牌Astalift(中文名“艾詩緹”),主打高端抗衰老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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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在當時顯得有些荒誕,一個賣膠卷的公司跑來賣護膚品?
消費者一開始是困惑的,媒體也都是充滿揶揄地報道此事。
但困難不只是別人的眼光。
更深的問題是:富士此前所有的客戶都是B端——膠卷經銷商、沖印店、工業企業。
它從來沒有直接面對過消費者,不知道怎么建渠道,不知道怎么講品牌故事,不知道怎么讓一個普通女性相信“這家賣膠卷的公司做的護膚品,真的好用”。
而且,技術上的成功和商業上的成功,也是兩回事。
2007年,“艾詩緹”在日本上市,直到2012年才正式進入中國——整整5年,才邁出這一步。這個擴張速度,放在消費品行業里,說不上快。
但它撐過來了。
憑借真實的技術背書,“艾詩緹”不僅在競爭激烈的日本護膚品市場慢慢站穩了腳跟,也在全球市場逐漸成長為一個有分量的抗衰老品牌。
更重要的是,富士并沒有只盯著“賣護膚品”這件事。
它把自己在化妝品領域的技術積累,變成了整個產業鏈的上游。
今天的富士膠片,已是日本最大的化妝品原料生產商,而日本市面上大量護膚品背后的核心原料,來自這家“賣膠卷的公司”。
這個轉變值得細細品味。
富士走的不是“跨界網紅”的路子,靠一個故事博眼球,賣幾年就算了。它走的是“技術供應鏈”的路子,是先把自己的核心能力變成別人的基礎設施,再在這個基礎上建立品牌。
前者是一次性的噱頭,后者是可持續的護城河。
但這只是富士“技術樂高”的第一塊積木。
還有兩塊,藏得更深,也更出乎意料。
3
比藥廠更懂納米
化妝品那條線,其實還算好理解。
畢竟,護膚品和膠卷,都在跟“氧化”打交道,原理相近,并不算太令人意外。
可富士接下來的動作,就真的讓人有點看不懂了。
因為,這家企業開始進軍制藥和半導體。
先說制藥。
2008年,富士膠片以約12億美元收購了富山化學,正式踏入生物醫藥領域。
外界當時的反應和看化妝品差不多:這家公司是不是跑偏了?
但富士自己清楚,這不是跨界,而是技術遷移,同樣源自多年的技術積累。
膠片的顯影過程,本質是一套納米級別的精密化學反應:在極薄的基底上,精確控制不同物質的滲透深度和反應速度。
這套對“物質行為”進行納米級精控的底層能力,一旦跳出了膠片的物理框架,就擁有了無限可能。
因此,將這種技術搬到藥物研發里,便成就了“納米載體”技術——讓藥物分子能像被預設好程序一樣,精準抵達目標細胞,而不會在體內“亂跑”造成副作用。
換句話說,富士幾十年練就的那雙“納米級別的手”,在實驗室里同樣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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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富士來說,收購富山化學只是起點。
此后十幾年,富士在醫療和制藥領域持續下注,CDMO(醫藥合同研發生產)領域累計投入超過45億美元,在全球醫療器械百強榜上排到了第20位。
2024年,富士的醫療健康業務,年營收規模達到了10,226億日元(約71.2億美元),幾乎是它數碼影像業務(4,697億日元,約32.6億美元)的兩倍。
一家曾經賣膠卷的公司,靠著制藥,居然做出了比相機還大的生意。
再說半導體。
這條線,是三個轉型故事里,技術同源性最直接的一個。
光刻膠是芯片制造的核心材料,原理就是在硅片上涂一層感光材料,用光照射出電路圖案,再通過化學腐蝕刻出線路。
你看,這個描述里有沒有一個熟悉的詞——感光材料。
沒錯,膠片也是感光材料。
光刻膠和膠卷,技術基因高度重合。富士在感光化學領域深耕幾十年積累的配方體系、精密涂布工藝、化學穩定性控制,幾乎可以無縫平移到半導體材料的研發上。
結果,今天的富士在高端半導體光刻膠領域拿下了約15%-20%的份額,在LCD偏光片的關鍵原材料TAC膜領域,同樣占據主導地位。
日本企業整體在全球光刻膠市場的占比超過80%,而富士是其中的重要一員。
這也是為什么每次“半導體供應鏈”被拿出來討論,日本的材料公司總是繞不開的存在。畢竟那些技術壁壘,不是一朝一夕堆出來的,而是幾十年專業積累的自然延伸。
把三條線放在一起看,有一件事變得越來越清晰:
富士的轉型,不是在賭風口,也不是在盲目多元化。而它每一步踏出去的地方,都是自己腳下已經有地基的地方。
4
核心能力的獵手
管理學里有一個詞,叫“核心競爭力”。
這個詞早就被各類公司用爛了,幾乎所有企業談戰略都會提到這四個字。
不過,能真正理解其中深意的并不多。
而富士的故事,或許是對這個詞最好的一次注解。
我們不妨往回看一眼。
柯達不是沒有技術。它發明了世界上第一臺數碼相機,擁有大量數碼影像專利,甚至有一份內部報告,準確預測了數碼相機將在2006年前后取代傳統膠卷——誤差不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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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達的困境,是它清醒地預見了未來,卻被自己輝煌的過去牢牢鎖死。
核心的枷鎖,正是其利潤率一度超過70%的膠卷業務——這是一頭教科書級別的“現金奶牛”。
相比之下,公司在2001年每售出一臺數碼相機,就要虧損約60美元。對任何管理層而言,大力推廣數碼業務,無異于親手扼殺這頭哺育整個帝國的“現金牛”。
因此,從戰略到執行,整個組織都充滿了抗拒。
這種對顛覆性創新的本能壓制,有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注腳:當年發明了世界上第一臺數碼相機的柯達工程師,得到的內部反饋竟然是——“這玩意很可愛,但千萬別告訴任何人。”
1999年,柯達CEO公開承認:“柯達將數碼攝影視為敵人。”
這是公開說出來的,不是事后的分析,就是柯達當時的選擇。
更致命的一刀發生在2007年,柯達為了給虧損的消費級數碼業務輸血,以23.5億美元出售了旗下盈利良好的醫療影像部門。而醫療影像,恰恰是化學成像技術的高端應用,也是柯達核心競爭力最自然的延伸方向。
柯達主動砍斷了自己最粗壯的一條根,只為了給一棵結不出果實的枯枝續命。
最終的賬單很殘酷:2012年柯達申請破產時,總負債近68億美元。
富士那邊呢?同一時期,它主動削減了約25億美元的重組成本,同時每年將營收的5%-7%持續投入研發,一分沒少。
兩相對比,數字說明了一切:主動轉型的代價,和被動等死的代價,幾乎相差無幾。
但一個換來了重生,一個換來了終局。
很多時候,轉型從來不是“因為便宜才做”的選擇,真正的問題不是“轉型要花多少錢”,而是“不轉型,你輸得起嗎”。
柯達對自己核心能力的理解,始終停在“膠卷”這個產品上,始終以為自己賣的是膠卷,所以當一切圍繞著膠卷坍塌時,它也一起陷落進去了。
而富士對自己的理解不一樣。
古森重隆和他的“第二開發室”,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問“我們還能賣什么”,而是問“我們真正擅長什么”。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問題。
前一個問題,答案是產品;后一個問題,答案是能力。
產品會過時,能力不會。
富士拆解出來的那套“技術樂高”——抗氧化化學、膠原蛋白工藝、納米涂布、感光材料……這些都不是產品,而是能力。它們不依附于膠卷存在,膠卷只是它們曾經的“宿主”。宿主消亡了,能力本身并不會跟著消失。
這才是富士轉型真正的起點:不是“我要去做化妝品”,而是“我的抗氧化技術,在護膚品領域同樣成立”。
不是“我要進入半導體”,而是“我的感光化學,本來就是光刻膠的底層邏輯”。
每一步,都是從能力出發,去尋找新的應用場景,而不是看見風口,再去拼湊能力。
順序不同,結果天差地別。
現在市面上很多企業的轉型,走的都是另一條路:看見新能源火了,就去造電池;看見AI火了,就去搞大模型。進入的理由是“市場夠大”,而不是“我有優勢”。
這種轉型,本質上是在和已經在那個領域深耕多年的人赤手空拳地搶地盤。成功的是少數,折騰一圈回來的是多數。
富士的邏輯反過來:先問自己有什么武器,再去找這把武器能打的仗。
古森重隆曾說過一句話:“巔峰背后總是隱藏著一個危險的山谷。”
這句話常被媒體引用,可值得關注的是,他說這話時是2000年,正是富士剛剛創下歷史最高銷售額,風頭正盛的時候。
要知道,一家公司最難在最輝煌的時候對自己提出質疑,偏偏富士做到了,而且做了極其關鍵的選擇。
從商業戰略來說,轉型從來不是被逼急了才有的選項,往往等到所謂“被逼急”,其實已經沒有時間和資本去抗衡了。
柯達就是例子,當它終于意識到必須變的時候,債務已經壓垮了它的騰挪空間。
值得一提的是,柯達并沒真正“死亡”。如今,在數字印刷(Digital Printing)領域,其Nexpress和Prosper系列在商用印刷領域仍有著極強的競爭力。
可以說,富士多出來的那十年準備時間,就是古森在公司最賺錢的時候硬逼出來的。
這份清醒,十分難得。
5
一面值得借鑒的鏡子
富士的“重生”,其實并不是一家日本公司的故事。
在日本制造業領域,太多與富士有著同樣邏輯的企業,也在“煥然新生”。
信越化學從電石起步,延伸到硅晶圓、光刻膠,成為半導體材料的隱形霸主;日東電工從絕緣材料起步,沿著精密涂布的技術路徑,做到了偏光片全球前列;日本寫真印刷,從油墨和印刷技術出發,演變成了觸控屏模組的核心供應商。
這些日本公司幾乎都是同一個模式,不是靠“看準了風口”才成功的,而是靠著幾十年如一日地打磨一項核心能力,然后在能力與新需求的交叉點上,自然生長出新的業務。
這背后有一種特殊的企業文化,日語里叫“monozukuri”——造物之道。
這個詞的核心不是規模,不是速度,而是對某一件事的極致專注和長期主義。
一家公司可以幾十年只做一類材料、一類工藝、一類技術,把它做到全球沒有人能繞開你。
也正是這種文化,催生了無數你可能叫不出名字、但離開了就會讓全球供應鏈癱瘓的“隱形冠軍”。
反過來,富士這面鏡子,又照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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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這二十年,涌現出了大量優秀的企業,我們在互聯網、電商、新能源、消費電子等領域的崛起,舉世矚目。
不過,我們更擅長的,似乎是在一個已經被驗證的市場里,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執行力,把事情做到極致。
這是真本事,不該被低估。
但富士的故事提醒了我們另一件事:速度和規模之外,還有一種競爭力,叫做技術的深度積累。
當一家企業在某項技術上深挖了三十年、五十年,它建立的不只是產品優勢,而是一種別人很難在短時間內復制的“知識密度”。這種密度,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眼下,中國制造業正在走向一個關鍵的岔路口。
勞動力成本優勢在收窄,低端產能的競爭越來越激烈,往高處走已經是必選題。
而怎么往高處走,富士給出了一個可以參考的答案:別急著問“下一個風口是什么”,先問清楚“我們真正擅長什么”。
核心能力,是一家公司最穩固的地基。找到它,守住它,然后讓它在新的土壤里重新生長。
富士用了二十年,從一家賣膠卷的公司,長成了一家橫跨醫療、半導體、化妝品的科技集團。
它沒有預測未來,只是足夠了解自己。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并不容易。
參考文獻:
中文參考文獻:
[1]藤本隆宏 著, 李愛文 譯. 制造產品的經營學[M]. 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14.
[2]范曉東. "從膠片到醫藥:富士膠片的多元化戰略分析"[J]. 企業管理, 2019(8): 76-80.
[3]清華管理評論. 富士膠片的二次創業:技術樂高與能力遷移[J]. 清華管理評論, 2018(5): 86-93.
英文參考文獻:
[1]Komori, Shigetaka. Innovating Out of Crisis: How Fujifilm Survived (and Thrived) As Photography Went Digital[M]. Berkeley: Stone Bridge Press, 2015. ISBN: 978-1-61172-023-6.
[2]Fujifilm Holdings Corporation. Annual Report 2024 [R/OL]. Tokyo: Fujifilm Holdings Corporation, 2024.
[3]Eastman Kodak Company. Voluntary Petition for Chapter 11 Bankruptcy [Z]. Case No. 12-10202 (ALG). U.S. Bankruptcy Court, Southern District of New York, January 19, 2012.
[4]"The last Kodak moment?" [N]. The Economist, January 14, 2012.
[5]"Kodak files for Chapter 11 bankruptcy protection" [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January 19,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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