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會丨《人類表演學：藝術表演與社會表演》

2026年3月25日晚，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民俗學專業舉辦第九次碩士和博士研究生線上讀書會。本次讀書會圍繞孫惠柱教授的《人類表演學：藝術表演與社會表演》一書展開。曾馭鑰同學擔任主講人，王培育同學擔任主持人，所攬月同學與顧展鵬同學擔任評議人。民俗學專業多名碩博生共同參與研討。

一、主講環節

曾馭鑰同學首先介紹了本書的基本情況。《人類表演學：藝術表演與社會表演》由上海戲劇學院孫惠柱教授主編，匯集了國內外表演學領域的經典論文與研究成果，內容涵蓋謝克納2004年在上海戲劇學院的講演《什么是人類表演學》、學科現狀與未來展望等議題，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來理解文化和社會，將“表演”從舞臺延伸至更廣闊的社會生活場域，揭示了人類互動中的符號性與戲劇性。

關于“什么是人類表演學”，曾馭鑰同學指出，該學科由理查·謝克納與人類學家維克多·特納于1979年創立于紐約大學，突破了傳統戲劇研究的邊界，將研究范疇擴展至所有人類展現行為，包含戲劇表演、儀式、日常社會互動等領域。孫惠柱教授近三十多年來發展極快的人文新學科“人類表演學”引進中國，并根據中國國情在國際上首創“社會表演學”，提出理論框架和實踐舉措，培養人才團隊，得到國內各界的廣泛歡迎和國際學界的積極響應。

在核心概念方面，曾馭鑰同學從“表演”“藝術表演”與“社會表演”三個層面進行了系統梳理。首先，在“表演”概念上，美國紐約大學人類表演學創始人理查·謝克納指出，表演，如藝術、儀式和日常生活中所呈現的，是重建的行為，是二次呈現的行為，是人們經過訓練、排練后呈現的行為；社會學家歐文·戈夫曼則從社會互動的角度出發，認為表演是在特定的場合，某人為了對在場的其他人施加某種影響而實施的所有行為。其次，在“藝術表演”概念上，孫惠柱教授指出，古代中國禮樂不分家，也就是社會表演與藝術表演合而為一；彭勇文教授給出了一個現代語境下的定義——專業演員在舞臺上、鏡頭前的行為，屬于“藝術表演”。最后，在“社會表演”概念上，彭勇文教授指出，人類表演學是近三十年新興的人文學科，其英文名稱為Performance Studies。“Performance”不僅指“表演”，還包含“表現”“績效”等含義，涵蓋一切展現給他人觀看的行為。因此，普通人在社會生活中、在職業角色里的當眾行為，屬于“社會表演”。曾馭鑰同學以上海貴都大酒店的管理經營為例，指出酒店經營可被視為一場社會表演：酒店更新改造是更換舞臺布景，員工是演員，客人是觀眾，管理者是編導，服務過程則構成劇情，生動展示了社會表演在現實社會中的應用價值。

在翻譯論文部分，曾馭鑰同學介紹了書中多篇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塞爾維亞難民的社會心理和戲劇活動》認為，社會表演具有社區重建和心理療愈的功能，讓我們看到了表演不僅是藝術，更是撫慰心靈、凝聚社區的重要手段。《耶利米亞項目》探討了身體、技術與虛擬的融合，展示了表演邊界的拓展，例如，通過虛擬互動表演打破傳統劇場的物理限制。這兩篇文章讓我們了解到，戲劇不僅是藝術形式，更是社會干預和技術創新的載體。《跨文化戲劇實踐活動的分布狀況》指出跨文化表演不僅是藝術交流，更體現了不同文化之間的權力關系和協商。《核戰生存演練》將政府組織的民防演練視為一種大規模的“社會表演”，其具有危機教育、社會整合與秩序維護功能。《在監獄劇團的一天》展示了表演藝術在特殊環境（監獄）中所具備的深層社會功能。它的核心觀點是：表演不僅是娛樂，更具有人格重塑、教化和推動社會改造的重要作用，幫助個體重建尊嚴與社會連接。《上演災難：西雅圖的現場報道》則將災難現場和媒體報道視為“表演性現場”，分析了其在穩定社會情緒、展示治理能力及危機應對中的復雜作用。

在中文論文部分，曾馭鑰同學指出，該部分研究最大的特點就是結合了中國本土的實踐，將人類表演學和社會表演學理論與中國文化藝術、社會場景相結合，更具本土化參考價值。相關論文探討了藝術表演的基本矛盾、社會表演培訓體系、戲劇治療的應用以及傳統禮儀的表演性。首先，這部分文章表明了社會表演學的核心價值——社會表演學并不僅僅表面地教人美化形象，如穿著得體、能言善辯，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清晰的理論解釋和具體的訓練方法，幫助各行業人士從心理動機入手來體驗和把握自己的職業角色，讓他們在掌握本行業、職業的規范基礎之上，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充分發揮出自己的創造性。其次，文章還將表演理論和中國傳統表演的理念相結合。其中，“解放天性”的表演訓練理念強調演員通過清除雜念成為中性的媒介，與明代戲曲家湯顯祖的表演觀形成跨文化對話，展現了中西表演理論的深層關聯。她還以2012年央視春晚“拱手禮”爭議為例，說明社會表演在文化傳播中的規范性問題，凸顯了禮儀知識專業考證的重要性。

在啟示部分，曾馭鑰同學提出了三點重要認識。第一，中國社會表演具有鮮明的集體性特征，如廣場舞、民間技藝展示等形式強調群體協同、社會整合與情感共鳴，不僅是一種藝術行為，更是一種重要的社會交往方式。第二，舞龍舞獅、廟會祭祀等民俗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具備完整的表演要素，包括腳本、演員、舞臺與觀眾，是社會表演理論在民間最具活力的實踐樣本。第三，隨著“非遺進景區”“線上展演”等新形式的出現，民俗類非遺不斷拓展表演空間，實現活態傳承與現代傳播的有機結合，體現出社會表演理論在當代社會中的適應性與生命力。

在總結部分，曾馭鑰同學指出，在理論方面，人類表演學、藝術表演與社會表演為我們解讀民俗、非遺、戲劇提供了跨學科的新視角，打破了單一學科的研究局限，讓我們能夠從“表演”的角度重新審視人類的文化與社會行為，也為相關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理論工具。在實踐方面，傳統戲劇類非遺項目與民俗類非遺項目是社會表演理論的本土例證，這些本土文化形式既印證了人類表演學理論，也為理論的本土化發展提供了豐富的實踐素材，讓我們看到了理論與本土實踐結合的可能性。

二、與談環節

所攬月同學重點從民俗學的表演理論角度進行了回應。她指出，以理查德·鮑曼、戴爾·海姆斯為代表的民俗學表演理論強調表演的情境性、互動性與生成性，關注特定語境中人們的表達方式和意義建構，通過對具體事件的研究，剖析表演過程中的傳統調用、聽眾互動及意義生成，側重微觀視角。相比之下，理查·謝克納的人類表演學則將表演視為一種跨領域的行為模式，涵蓋了戲劇儀式、日常生活、政治實踐及心理治療等領域，關注表演是如何在不同領域被分析、訓練和應用的，在研究尺度上更趨中觀與宏觀。她認為，民俗學的表演理論側重于社群內部的文化實踐，而人類表演學則深究表演在社會身份建構、文化認同及權力關系中的作用；兩者在研究層次與理論取向上有差異，但能夠形成互補和對話。

顧展鵬同學則從社會學與歷史學視角分享了閱讀體會。他指出，人類表演學與喬治·赫伯特·米德的社會角色理論存在內在關聯。個體在社會生活中扮演多重角色，并面臨角色期待與角色沖突的問題，這一視角有助于理解社會表演中的身份建構過程。他還結合自身社會工作背景，指出書中關于戲劇治療的討論與社會工作中的小組工作模式具有相似性，體現了跨學科之間的互通性。此外，顧展鵬同學結合禮儀研究與中國傳統思想，借助米歇爾·福柯的規訓理論以及儒家“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觀念，探討了禮儀表演與社會秩序之間的關系。他認為，當禮儀規范被個體內化為習慣時，社會表演便成為維持社會秩序的重要機制。

主持人王培育同學在總結中指出，民俗學對表演的研究更側重表演在特定語境中的文化表達與意義生成，人類表演學則更關注表演作為社會行動在互動中的建構作用及其跨領域的實踐價值。她進一步指出，本次讀書會亦可視為一次社會表演：每位參與者在其中扮演不同角色，通過交流與互動共同建構學術意義。

本次讀書會圍繞《人類表演學：藝術表演與社會表演》一書展開交流，同學們從理論脈絡、概念辨析與實踐啟示等維度，圍繞“表演”“社會表演”“非遺實踐”等關鍵詞展開討論。

北師大社會學院民俗學學科將繼續通過此類讀書會，搭建開放、思辨的研究生學術交流平臺，敬請期待后續系列推文。

總指導丨蕭放

內容顧問丨朱霞 鞠熙

指導教師丨賀少雅

公號主編丨所攬月

欄目責編丨王培育

文案撰寫丨王培育

圖文編輯丨王嬌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