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擁輝晚年談38軍：使我軍損失一役，臨陣倒戈的副排長是關鍵因素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一個金秋時刻，巍巍武夷山西麓，江西贛南的瑞金與福建長汀交界的山旮旯里，一個山水環抱、風景秀麗的小村莊，名叫黃沙村，回來一位年逾花甲之年的老將軍，這便是從村里走出參加紅軍開國少將江擁輝，他從16歲參加紅軍，闊別家鄉近半個世紀，這次回鄉，是因為工作調動路經老家，抽空回故里看看父老鄉親。

江擁輝將軍故里

江擁輝，原名江祥桂，1917年12月12日出生在江西瑞金葉坪黃沙村，他的父母共生過八個孩子，因家里太窮，養不活，先后七個兄弟姐妹都夭折。

那時，敵人軍事“圍剿”根據地正猖狂，然而，作為后方的臨時中央所在地的江擁輝的老家瑞金一帶，一切與戰爭相隔甚遠，一切都頗有詩情畫意。接下來，敵人對根據地的“圍剿”日趨激烈，一時兵臨城下，蘇區危在旦夕，當時老百姓相信，只要有紅軍在一切都在，擴大紅軍隊伍重中之重，前線最最需要的是兵源，一時擴紅運動如火如荼，在江擁輝的老家，只要誰能擴大紅軍隊伍30人，便可以就可以扛一面紅旗，江擁輝帶著32名青年參加紅軍，扛了一面紅旗，得到上級的嘉獎，編入少共國際師。

初生牛犢，意氣風發和江擁輝，進入紅軍隊伍后，先是當通訊員，進步非常快，很快就成為紅軍隊伍中的骨干，后調紅一軍團保衛局當科員，開始了他軍旅生涯。抗日戰爭時期，江擁輝先后擔任營教導員、營長、團政委、團長、解放戰爭時期，先后任副師長、代師長、師長、軍參謀長、副軍長。這期間，他打了許多險仗硬仗，立下一系列戰功，其中最出彩的一仗是進軍東北的秀水河子一戰。

那時，江擁輝率部進入東北，敵軍重兵占秀水河子村，江擁輝第一個團負責攻擊守敵最重要的北山陣地。可是，兩次攻擊未果，他果斷改變突擊方向，下令一個營繼續爭奪北山，牽制敵人，另一個營轉而攻擊敵東北方，果然，一舉突破。敵軍慌了手腳，我軍趁機也突破了北山陣地，立即入村打巷戰，并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此役，是改變東北戰局的一仗，江擁輝立下大功。

在隨后的四平保衛戰、新站之戰、郭家屯之戰都戰果輝煌，他擔任第1師師長時，成為東北野戰軍的第一王牌師，在最關鍵時刻承擔最艱巨的任務，戰功卓著的他晉升為軍參謀長、副軍長，隨即抗美援朝作戰，他也成為這支隊伍的代軍長。

在抗美援朝的時候，打了白馬山高地一仗，使他晚年都一直耿耿于懷，即使回到老家的時候，這位被人稱為常勝將軍的他，都痛心疾首。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城呢？

原來，1952年10月，江擁輝奉命對敵人發起一次先發制人的戰術反擊作戰，地點是白馬山高地，拔掉敵人的橋頭堡，為配合步兵突擊，他調配了一些炮兵和坦克，準備打一次多兵種協同作戰，組織大規模潛伏，在較短戰線上出其不意襲擊敵人，由于準備充分，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敵人也毫無覺察，戰前一切各部隊士氣高昂。

為做好這次潛伏和突襲成功，上級反復研究敵人情況，堆沙盤，組織部隊演練，并進行了政治動員。要求做到：“負傷不哭叫，火燒不動位，無令不行動。”參加突擊的戰士們也紛紛發揮才干，用蒿子、雜草把衣服、帽子偽裝成潛伏地區一樣的顏色。為了做到夜間肅靜，還專門在有青蛙叫的地方訓練，達到部隊經過不驚動青蛙，讓它叫聲不停才算合格。為了挖工事時不被敵人發現，營長親自檢查，10米以內聽不到鍬鎬聲音為止。

那天晚上，部隊出發到達指定位置，悄悄挖下半米深的戰壕，互相把草皮和雜草蓋在身上，附近的草叢里、大石塊后面、樹干旁——一切能隱蔽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潛伏著志愿軍戰士，沒多久一千多人就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馬山位于鐵原西北10公里的藥山洞地區，由西北走向東南，長約3公里，由一群以394.8高地為主的山嶺組成，主要高地是394.8高地和281.2高地，是敵重點據守的主陣地，與我軍項里北山陣地相對峙。山頂樹林茂密，山下有一谷川。山的東面是一望無際的鐵原平原，南面是經高臺山和寶蓋嶺通往漢城的主要軍事補給線，可直達重要兵站基地鐵原，由于該高地山勢形同臥馬，故得名“白馬山”。

由于此地是主要軍事補給線，敵人稱作“鐵三角”的重要地區，因此，敵人在此筑有較堅固的工事，縱橫連貫，現代化的防御設施，層層密布，尤其是左側的281.2高地尚有坑道及混泥土地堡群。這兩點敵人自認為"鋼鐵陣地’，與我項里北山等陣地對峙，這是我出擊的絆腳石，也是敵對我發動攻勢之依托，為敵我必爭之點。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上級領導命令一下，我軍便可以向敵人展開突然襲擊了。然而，就在我軍要發動總攻之時的前幾天，部隊出事了，那便是一個副排職干部，一名叫谷中蛟的文化教員，趁著干部查看道路之機，偷偷的跑到了敵方陣營，投敵叛變了。為何谷中蛟要投敵呢？原因很簡單，谷中蛟所在的連是突襲連，如果去打白馬山，首當其沖，傷亡必定慘重，谷中蛟膽小怕死，這才投敵叛變。

本來，按理說這谷中蛟就是個小角色，其檔案上記載他原名谷永煉，是湖南人，出生年份不詳，有一定文化基礎，1949年6月參軍，這個時間點解放戰爭已接近尾聲，谷中蛟沒參加什么戰斗，部隊領導見他有文化，又挺機靈，就安排他進入南方軍事政治訓練學校，接受政治和文化培訓。后來經過半年多的培訓，谷中蛟擔任文化教員，所謂文化教員，也是我軍的一個特色，當時部隊中包括指揮員，都有很多人大字不識一籮筐，于是連隊就開始配備專職文化教員，協助指導員對連隊進行文化教育。

不過谷中蛟雖然跟志愿軍部隊從第一次戰役一直打到第四次戰役，但實際上他屬于非戰斗人員，而且當年知識分子稀缺，故文化教員是受保護的對象，雖然下派到連隊，但并不需要跟戰士們一起沖鋒陷陣。然而戰場形勢復雜多變，文化教員也經常會干些其它任務，是重點保護人群，不會輕易安排戰斗任務。

這次潛伏的突擊隊，谷中蛟作為非戰斗人員，并沒有硬性要求參加軍事訓練，但他已參軍三年，依然是個普普通通的文化教員，參加的戰斗雖多，卻寸功未建。這次突擊隊最容易搶下攻克陣地的頭功，大家心想，一來自已本身就是志愿軍的頭等主力部隊，二來對新裝備的大威力武器挺滿意，三來已針對性的演練了這么久。所以部隊上下都認為此戰志在必得，戰士們士氣高漲，紛紛寫下請戰書、決心書，要求參加突擊隊。

谷中蛟當然不甘落后，也有樣學樣地交了申請，他的如意算盤是，自己作為文化教員，指揮員是不會派自己上一線拼殺的；而在演練中賣力表現，就是讓上級領導和戰友都看到，自己是一心上戰場立功報國的，并且軍事水平還不賴，那下次提拔就有機會了，大家也會心服口服。

沒有想到令谷中蛟郁悶的是，這次玩大了，居然弄假成真，可之前自己決心變得天響，這會兒要是認慫，那以后是再也不用混了，就在谷中蛟懊惱不已的時候，他發現戰友們已經出發了，他便在前線查看道路，趁此機會，悄悄地跑到了敵陣地。放哨的韓軍士兵見到谷中蛟，都挺稀奇，戰場上寧死不屈的志愿軍見得多，主動投降的志愿軍還真是罕見。

谷中蛟叛逃后消息報到江擁輝那里，他不禁猶豫起來：谷中蛟被選入突擊隊，即將要進攻，他把這消息告訴敵方，敵加強了戒備，這進攻突然性就沒了。可是這次攻打白馬山，籌備已久，部隊上下士氣高漲，志在必得；且第二輪攻擊跟第一輪一樣，都是多點同時出擊，相互呼應，以達最佳效果。所以因出了一個叛徒，就取消此次戰斗，又頗為不妥。

不打，不甘心，打，敵有準備，思來想去，江擁輝決定，提前打或者推后十天半月，等敵人放松再打。然而就在這時，上級突然下命令，第二階段反擊戰開始，于是，江擁輝決定，就算突襲不成，就算是強攻，也一定要把白馬山給攻下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我軍萬炮齊鳴，白馬山高地頓成一片火海，經過近半個小時的火力突襲，敵人陣地上的鐵絲網和地雷被毀掉了一大半，但因加固了工事，且一直處于高度戒備狀態，我軍猛烈的炮擊，僅造成韓軍3人負傷，且電話線全部埋入地下，通訊系統未受影響。

炮擊過后突擊部隊發起沖鋒，此時敵炮群早做好準備，在我軍的進攻道路上層層攔阻射擊，各種輕重武器攻擊突擊部隊。四面八方襲來的火力對志愿軍造成嚴重殺傷，攻勢漸呈疲軟。我軍不斷投入兵力，頑強的一寸一寸往前攻；敵不斷組織反沖擊，奪回失去的陣地，雙方反復拉鋸，一時戰場呈絞著狀態。

此役，江擁輝晚年回憶說：“戰斗真的十分慘烈，我們沖出去的兵瞬間就被敵軍的火力掃射清掉了，正面沖實在行不通，武器裝備還沒有敵的先進，這場戰實在是不好打啊！而且我們的戰士也不能再這么無意義地被消耗了。我軍有十幾名的重傷員一起守在一個地堡中，他們已經無力上戰場了，他們看到場上的局勢十分嚴峻：我軍傷亡慘重，支援隊伍又遲遲未到，他們最后的選擇是燒掉了花名冊，自己身上綁著手榴彈拿起鐵鍬沖出地堡和敵扭打在一起。”

江擁輝痛心疾首地說：此役失誤的根本原因，就是對文化教員谷中蛟投敵的危害，未能引起思想上的足夠重視，只想到一個文化教員了解情況有限，叛逃投敵即是引起敵軍對我反擊有準備，也不至影響大局，沒想到，敵人了解我行動計劃后應變迅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原來我們對敵人的情況是了解的，而敵人對我們不甚了解，但在谷中蛟投敵后，敵人則知我了，并改變了部署；而我卻不知敵了，敵人變了，而我未變，這就難免失利了。

谷中蛟這個臨陣倒戈的副排長，成為我軍造成巨大損失的關鍵因素，但他的結局并未得到想象中的高官厚祿，結果失去利用價值后，遣送到了臺灣，最后終老于此。

本文參考資料江擁輝著《三十八軍在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