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紅餐供應鏈指南
在海南,養豬的、殺豬的、賣豬的,都繞不開羅牛山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羅牛山”)。
菜籃子第一股、島內唯一屠宰通道、手握上萬畝低成本土地、長期拿政府補貼……樁樁件件,聽起來都很厲害。在海南,他就是那個“豬王”。
但眼下,畫風開始變了。
從2025年12月19日到2026年4月20日,四個月時間,羅牛山股東總戶數從13.86萬戶減至10.64萬戶,3萬多股東選擇離場。
今年1月,公司還因為一筆4000多萬元的稅款未及時披露,被證監局發了警示函。
曾經那個島上最穩的企業,到底發生了什么?
“躺賺”的好日子,怎么來的?
羅牛山的主業,一開始并不是養豬。
1987年,海口市國營羅牛山農場成立,肩負著全島畜禽產品保供的職責。四年后,該農場提出“依托羅牛山,主攻菜籃子”的發展方針,并在1993年完成股份制改造,海口農工貿(羅牛山)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值得一提的是,在改制的前一年,農場成立了羅牛山農業綜合開發區,積累了超萬畝土地。這些土地隨著改制進入股份公司的口袋,變成羅牛山一路吃到今天的地產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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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羅牛山官網
因政策而起的農場,收入基本靠政府補貼,上市是當時解決資金問題的有效途徑。而羅牛山也確實踩中了時代的機遇。
1997年,海南剛剛建省,鼓勵具有一定規模、能夠帶動區域性農業發展的國有、集體企業和各類非公有制企業,成為龍頭企業。
在此背景下,羅牛山成功登陸深圳證券交易所,成為了當時的“菜籃子第一股”。
1998年,羅牛山斥巨資在海口成立海南羅牛山畜牧有限公司,成為海口市生豬屠宰唯一定點企業,這在島內幾乎是壟斷性的。羅牛山也成為了當時海南唯一一家掌握了屠宰、冷鏈、分銷總通道的企業。意味著不管是誰養的豬,都需要經過它的屠宰才能進入島內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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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羅牛山官網
兩年后,羅牛山六萬頭仔豬場建成,開始在生豬飼養方面持續發力。
生豬調運需要經過指定通道且檢疫嚴格,效率低、成本高,而海南又因大規模養殖的土地有限,環保政策嚴格,官方對外省肉用生豬入島的嚴控,以及跨海運費等因素,導致生豬價格體系相對獨立,豬價長期堅挺。這對于起家于島內的羅牛山來說,無異于有著一層天然的保護殼,占據了先發優勢。
同時,羅牛山長期承擔海南省凍豬肉儲備任務,享受穩定的財政補貼,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拉動了其自身的冷鏈業務。這日子,自然是過得滋潤。
錢袋子,開始漏了
要論海南豬王真正賺錢的好時光,還繞不開另一件事——房地產。
盡管其財報一直聲稱“以大農業為主”,房地產業務主要是消化存量土地。但每次引起業績大波動的,總是地產這塊。
過去數年里,隨著海南地產市場的升溫,羅牛山手持的萬畝低成本土地逐漸凸顯價值。其土地大多位于海口市江東新區的核心地帶,并陸續轉化為了羅牛山廣場、玖悅臺、璞域等地產開發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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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牛山·玖悅臺,圖源:羅牛山官網
2010年,海南被設為國際旅游島,次年羅牛山的商品房收入同比激增6539.59%,公司總營收首次突破10億元,同比增長25.12%。2017年,房地產板塊營收已去到總營收的近一半,且毛利率高達45.50%。
但隨著2018年海南“全域限購”政策落地,羅牛山的房地產收入急劇下滑近四成。2019年,羅牛山在年報中表示,決定將房地產相關業務逐步剝離,集中精力和資金聚焦主業。
此后,其商品房營收占比迅速跌至個位數。
偏偏這一時段,生豬價格也在下降,市場下行,加上羅牛山在儋州、海口等豬場的建設投入,導致其2021年歸母凈利潤暴跌514%。
2023年,外三元生豬出欄均價跌幅超20%,羅牛山的房地產業務營收占比又回到了36.13%。盡管該年的商品房銷售額是2016年以來的新低,但還是撐起了主要營收14.74億元。2025年,羅牛山商品房營收12.32億元,毛利率達到36.48%。
可以說,羅牛山還離不開地產。
但涉足房地產也讓羅牛山的賬面資金猶如“坐過山車”。某幾年的集中結算會導致賬面盈利大漲,但其它年份又加劇了業績的不穩定。
如今,房地產去化周期疊加豬周期,羅牛山的“兩條腿”都不太好走了。
鑒于地產行業有預售制和結算滯后的特點,羅牛山的應收賬款長期占用資金。即便提出業務剝離,存量項目的收尾結算也影響了現金流。目前,羅牛山玖悅臺、羅牛山璞域都流出了所謂“工抵房”的特價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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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推薦“工抵房”房源
一邊是地產墊付資金,一邊是生豬主業持續投入,羅牛山的應付賬款越堆越高。截至2025年末,其應付賬款13.03億元,是當年凈利潤(1.54億元)的八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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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羅牛山資產負債率達50.29%,圖源:東方財富網
更糟糕的是,隨著商業地產估值回歸理性,2025年羅牛山投資性房地產公允價值減少了近1億元,直接吞掉大半盈利。
長遠看,房子終有賣完的一天。而豬業,能挑起羅牛山的盈利大梁嗎?
困在 島上: 出不去,也長不大
實際上,島內壟斷,某種意義上也是“島內困住”——出不去,也長不大。
區域龍頭豬企輻射全國的一般做法是:外地建廠、擴產、提高成本優勢,最后產能外溢,像河南的牧原股份、廣東的溫氏股份、江西的雙胞胎等頭部豬企都是如此。但這條路徑羅牛山復制不了,它甚至鋪不滿海南島。
同樣是上市豬企,羅牛山的出欄量“很不夠看”。中國養豬網的數據顯示,2025年13家上市豬企總出欄量近2億頭,其中羅牛山銷售生豬68.56萬頭,僅占0.3‰左右,牧原股份(7798.1萬頭)是它的近120倍。
不是羅牛山不想多養豬,而是島內環境太嚴苛了。
根據農業部的測算,“原則上以生豬計每出欄5頭不少于1畝土地”,而海南有限的土地面積,是羅牛山在海島養豬最現實的枷鎖。
飼料也很麻煩。海南島四面環海,沒有大宗原料基地,玉米、豆粕等主要飼料原料都高度依賴進口。2025年,羅牛山投資的潭牛飼料廠建成投產,但截至目前還尚未實現100%自給,只能提高部分原料采購的議價能力。該年11月,羅牛山還曾公開表示“現階段,通過進口稅收優惠來降低飼料成本的空間相對有限”。
還有環保的困擾。作為國際旅游島、國家自貿區、自貿港,生態建設是海南的強省之本。對豬企而言,養殖污水難以就近消納,島內的污水治理要求直接拉高養豬的環保成本。
或許也是意識到島上養豬的重重枷鎖,羅牛山開始謀劃打入內地,在內地養豬。
但他進的有點太晚了。
羅牛山2025年半年報中提到,貴州養殖基地已落地運營,并計劃進軍廣東市場。但僅僅幾個月后,去年11月,羅牛山就表示,位于貴州省黔西南的興義豬場持續虧損,已提前終止興義豬場租賃合同,以控制經營損失。
此外,羅牛山自2023年實現了生豬供澳,但量還較少。2023年其總共銷售生豬77.92萬頭,賣向香港、澳門的僅2.17萬頭,僅占2.78%。2024年、2025年報中已不再提及這項數據。
既擴不了量,又無法壓低養殖成本,偏偏又趕上了有史以來最長磨底的豬周期,羅牛山虧損就一點不意外了。其2025年年度報告中也提到:“受生豬價格下跌影響,生豬板塊利潤較上年同期下降。”
海南豬王,還有戲嗎?
如果內地市場暫時打不進去,那就只能在本地市場上多動動腦筋,但這方面,羅牛山并沒有太大動作。
海南常住人口只有一千多萬,但每年的游客量是過億的。游客旅游買生豬肉做特產不現實,但深加工產品的伴手禮、小包裝、特色禮盒卻是很多游客青睞的產品。而羅牛山一直到2024年,才推出了“烤腸”類深加工產品。
而在產品研發創新層面,羅牛山更是不進反退。財報數據顯示,羅牛山于2023年、2024年、2025年的研發費用分別為1467.94萬元、840.15萬元、750.96萬元,不斷縮減。
此外,今年1月,羅牛山收到了海口市美蘭區稅務局要求其補繳4000多萬元稅款的通知書。
因稅款一直未補繳,羅牛山又于3月20日收到了海南證監局的警示函,對其董事長徐自力、董事會秘書張慧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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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
幾番折騰下來,股東信心已不斷流失。截至今日,羅牛山收盤市值75.77億元,距離市值高峰(2018年5月31日)的204.28億元,已縮水六成有余。
長遠來看,島上政策的變化也是把“雙刃劍”。
好的一面是,海南自貿港建設2025年生效后,未來從國外進口大宗原料免關稅原料成本優勢會更加明顯。有業內人士估計,如果豆粕、玉米能采用“零關稅”正面清單,羅牛山的飼料成本有望下降5%-7%,但目前尚未落地。
壞的一面也已經到來,隨著海南對進口肉類實施“加工增值超30%免關稅”政策落地,浩駿食品等島內企業已經開始進口豬肉做深加工、內銷,與羅牛山尚在成長的肉制品業務正面競爭。
當政策紅利、地域壁壘逐漸褪去,羅牛山終究要站到行業競爭的臺面上去,真刀真槍的拼本事。
他最終要證明的,不是困于島上的安穩,而是在周期起伏里,獨立造血、長久生存的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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