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條約大會開幕之際，美以對伊朗開戰，專家警告局勢崩壞

第11次《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將于周一在紐約開幕。這一每五年舉行一次的會議，正處在一個關鍵時刻。美國和以色列正在對伊朗發動戰爭，條約的現實作用也因此面臨越來越多的質疑。

衛星圖像顯示，2025年6月22日，美國打擊伊朗伊斯法罕核濃縮設施后留下的破壞痕跡。4月27日星期一，第11次《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將在紐約開幕，會期一個月。這場國際外交的重要會議每五年才舉行一次。過去幾屆會議往往并未引起太多關注。

但如今，全球核軍備競賽再度毫不掩飾地抬頭。這場針對1970年條約的階段性檢視，面對的是一個明顯不同以往的局面。該條約幾乎獲得全球所有國家簽署，共有191個締約國。

法國戰略研究基金會研究員本雅明·奧特庫韋爾預判：“即便大家努力保持樂觀，這次會議很可能還是會像以往一樣，變成一個巨大的外交泡沫。它更像是一團漂浮在戰略現實之上的云。”他還表示：“確實存在失控甚至崩裂的風險。”

自生效以來，《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并非沒有經歷過動蕩。2003年，朝鮮退出條約，并正式啟動核武庫建設，就是其中一次重大沖擊。根據國際原子能機構4月15日公布的最新數據，朝鮮核武庫增長迅速，目前估計已擁有“數十枚”核彈頭。

奧特庫韋爾說：“25年來，人們一直在說《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快要死了，它經歷過不少危機。只是現在，越來越多國家開始質疑它還有沒有用，因為它確實在一年年地被削弱。”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公開戰爭，是造成當前局面的主要原因之一，但并非唯一原因。法國國際關系研究所研究員埃洛伊茲·法耶在一份相關研究中概括說：“條約的所有支柱都在被削弱：裁軍、防擴散以及和平利用核能。”

在裁軍領域，最核心的問題，是約束美俄這兩個主要核大國核武庫的安全架構正在瓦解。這一崩塌始于21世紀初，最近一步發生在2月4日，《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到期。該條約簽署于2010年，是雙方就運載工具、重型轟炸機、洲際彈道導彈和核彈頭庫存開展相互核查的最后一道制度性防線。

在和平利用核能方面，形勢同樣不容樂觀。隨著越來越多國家為實現脫碳而加大對核能的投資，攻擊核設施這一長期禁忌，已在烏克蘭戰爭中開始被打破。位于現由俄羅斯控制地區的扎波羅熱核電站，多次陷入交火，設施受損，供電也一度中斷。

在伊朗，多處核設施也遭到美國和以色列蓄意打擊。

更糟的是，在這一惡劣背景下，動用核武器的威脅正被不斷“常態化”，尤其是俄羅斯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相關表態。法耶說：“現在連五核國內部都談不上團結了。所謂五核國，是指《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承認的五個核武器國家，即美國、俄羅斯、法國和英國。按理說，它們本應是推動條約運行的主要力量，但在4月初最近一次籌備會議上，連擴散問題都沒有被提及。”

就連法國此次赴紐約參會時，也處在一個非常特殊的狀態。3月2日，法國總統馬克龍在菲尼斯泰爾省隆格島海軍基地發表核威懾講話時宣布，他已“下令”增加核彈頭數量。目前法國核彈頭規模約為290枚。此舉意味著法國持續近35年的核武庫縮減進程宣告結束。

英國早在2021年就已邁出這一步。但在五核國中，法國原本是最后一個仍堅持“不增加核武庫”立場的國家。

馬克龍3月2日提出的“前沿威懾”構想，意在作為美國核保護傘的補充。從條約精神看，這同樣被認為是一種偏離。因為在實際操作層面，這一構想為在其他國家預先部署轟炸機或核彈頭打開了空間，盡管巴黎至今對此仍語焉不詳。

法國的這一設想得到了波羅的海國家支持，也得到部分北歐國家如瑞典的支持。瑞典直到20世紀60年代仍擁有相當成熟的原子彈計劃。此外，波蘭也表示支持。4月20日，馬克龍訪問波蘭時，波蘭總理圖斯克公開表示：“我們的合作，無論是在核領域還是聯合演習方面，都是沒有邊界的合作。”

自2023年以來，波蘭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現實：與其接壤的白俄羅斯已正式部署俄羅斯核彈頭。

法國核姿態的變化，也折射出其他民主國家越來越明顯的政策滑動，尤其是在亞洲。日本國內圍繞民用核能和軍事核能力的禁忌，正在公共討論中逐漸松動。韓國和澳大利亞也出現了類似趨勢。

在2021年啟動的澳英美三邊安全伙伴關系框架下，澳大利亞正投入大量資源，希望獲得核動力潛艇。

因此，圍繞本次審議大會，許多外交部門目前設想的出路，更多只是為了保住現有框架。奧特庫韋爾分析說：“五核國或許會嘗試維持一種體面的對話，比如重新推動有關核戰略學說的討論，或者討論如何降低新興顛覆性技術對現有威懾體系造成的戰略風險，例如人工智能、量子技術等。”

另一種可能的方案，是加大力度敦促那些仍在猶豫是否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附加議定書的國家盡快加入。法國已于2004年簽署，但目前仍有60個國家尚未加入。該議定書賦予國際原子能機構更大的核查權，可對已申報和未申報設施進行更深入檢查。

2026年審議大會也可能成為一個象征性契機，推動繼續維持核試驗暫停狀態。目前仍有8個國家尚未批準《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其中包括美國、以色列、印度和巴基斯坦。

至于更具雄心的改革，例如修改條約第10條，以防止像伊朗不時釋放的那種退出條約信號，外界普遍認為幾乎沒有成功可能。第10條規定，任何締約國在遭遇“非常事件”時都可以退出條約。奧特庫韋爾指出：“這等于需要重寫條約。”

第4條的情況也是如此。該條款確認所有締約國都有權發展“和平目的的核能研究、生產和利用”。而伊朗40多年來正是依據這一條款，為其濃縮鈾發展計劃辯護。

法耶最后表示：“這樣一種災難性的整體背景，會給《禁止核武器條約》的支持者提供更多論據。”這一更為激進的條約自2021年生效，主張徹底消除核武器，目前已有約50個國家簽署或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