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朗跟隨司長來到大帥府的時候,正值櫻花怒放的時節,微風一起,院里便有星星點點的花瓣飄搖而下,被一列正在齊步跑的士兵們的步伐帶偏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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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崗的衛兵目光銳利如刀鋒,蘇朗不敢左右多看,緊跟著上司在仆人的帶領下進入府內。
在輝煌闊大的客廳里沒有等多久,周大師便招見了他們。進入辦公室之前,蘇朗看到一位風韻猶存的美婦掩面被女仆攙扶著出去了,耳邊依稀還聽到了她低低的抽泣聲。
一位仆人趴在地上收拾碎瓷片,身材雄壯的大帥皺眉跌坐在高背椅上,閉著眼睛表情疲憊。
仆人收拾完輕聲帶上門之后,大帥才睜開眼睛看著兩人,隨即要求他們立刻幫他去解決一件事情。
大帥府的四小姐失蹤了,大帥在經歷了一天一夜搜尋無果之后,找來了巡檢司司長孫布庭,希望他能暗中協助尋找失蹤的四小姐。
孫布庭在成為巡檢司長之前曾是大帥的得力助手,算是大帥的自己人。
而他初至巡檢司時也是經歷了一番波折才站穩了腳跟,這其間蘇朗明里暗里為他出了不少力,自然就成為了他的心腹。
此次大帥要求他帶一個可信且熟悉本地三教九流的人,他就把蘇朗帶上了。
“布庭,我下面的人對滬市不熟悉,其他人我又不放心,只能拜托你了。”
“大帥放心,布庭一定不負所托。”孫布庭如同往日一般給大帥敬了個軍禮,蘇朗見狀立刻也跟著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在和大帥府里跟著四小姐的仆人了解了四小姐失蹤的始末后,蘇朗和孫布庭離開了這座巍峨的大帥府。
臨走前,蘇朗又回頭看了一眼庭院里盛放的櫻花,想起大帥最后的一句吩咐:“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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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帥府的四小姐在瀘市極為有名,她是大帥最為喜歡的三姨太所生,自幼就極得大帥寵愛,留洋回來后在瀘市交際圈大出風頭。
這位小姐不同于普通的名門淑女,不愛躲在閨中不出門。她人長得極美,宜喜宜嗔,在交際圈極得眾人吹捧。但據說脾氣不大好,喜歡聽戲,還曾把瀘市最大的戲院子“瑞芳園”砸了徹底,僅僅是因為那個唱戲的旦角不是她喜歡的,而后又強捧自己喜歡的角兒上臺,如同一個男人一般肆意打賞,全然不顧眾人的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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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失蹤的地方就是“瑞芳園”,當時大帥派了二個女仆,四個男仆還有兩個警衛跟著她,結果就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四小姐失蹤了。
此次四小姐失蹤的緣由孫布庭私下和蘇朗說過,大帥給四小姐指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并且讓她收斂一些,不許再去戲園胡鬧。四小姐不愿嫁那個公子哥,非說自己就喜歡瑞芳園的那個戲子。
聽到瑞芳園的時候,蘇朗眼皮跳了下。
敷衍孫布庭幾句,蘇朗表示自己立刻帶人去查訪此事,從孫布庭手里得到了大帥手批的通行字條。
瑞芳園及其所在地的左右已在大小姐失蹤的第一時間里就被大帥派人將各個交通要道控制住,若不是沒有那么多人手挨家挨戶搜尋,這一帶恐怕早就被翻遍了。
與手下在瑞芳園里四小姐失蹤的凈室里仔細搜查之后,蘇朗收到了戲園子老板遞過來的大洋,希望他能跟大帥美言兩句,盡快解除對戲園子的封鎖,四小姐喜歡的那個角兒早就被大帥抓走拷問,但他對四小姐的行蹤卻是一無所知。
蘇朗收起金條打了幾句官腔,出門后又裝模做樣的去到各處搜查了下,走到一個人少的地主,他掏出幾塊大洋丟給跟著他的兄弟們,讓他們自去快活。
“大哥這是發了財,又要去找小嫂子了?”巡查隊的幾個都知道蘇朗有個相好的就住在附近,是個長得不錯的小寡婦,才跟了蘇朗沒多久,兩人正是奸情火熱之際。
不過蘇朗藏得緊,他們都不曾見過。
各自打趣了幾句,幾人才慢悠悠地離開,蘇朗七彎八繞的走過幾個弄堂,確定沒人跟著他之后,才閃身拐進一個小巷子閃進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里。
三、
見到英姐的第一眼時,蘇朗就決定自己將來一定要娶一個像她一樣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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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時他還只是街頭上的一個小混混,為了能和手下的小弟們吃飽飯,他向著看起來很有錢的英姐伸了手,卻被英姐一把抓住了。
當時蘇朗以為自己完蛋了,沒想到英姐卻沒有生氣,反而還仔細地問了他為何要在街上行竊。
在得知他和手下的小弟皆是在街上流浪的無父無母的孤兒后,英姐嘆息了一下之后,帶他們去店里吃了一頓大餐。那是蘇朗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飯菜。
后來英姐出錢租了個房子讓他們住下來,并且還教他們很多讀書寫字,讓他們找些正經的工作養活自己。
只是這時候的滬市又能有多少正經工作?少不得英姐偷偷貼補他們。
英姐家里是極有錢有勢的,但她從來沒有嫌棄過他們這些街頭的小混混們,只是她不太自由,經常需要偷跑出來才行。
雖然蘇朗并不清楚英姐到底是哪家的秀,真名又是什么,但這并不妨礙他愛上了這個愿意無償幫助他們的大小姐,并決定將來一定要娶英姐。
他是說到做到的男子,自然也把這個愿望對著英姐說出了口,還發了誓言。
彼時英姐還笑嘻嘻的看著他說:好呀,那你要盡快學習好本領來娶我,我可等不了你許久的。
得益于他的聰明與上進,也得益于英姐的指點,他從街頭的混混到巡檢司再到成為了司長心腹,也就用了三年而已。
四、
蘇朗走進屋里的時候,英姐正笨手笨腳的蹲在煤爐前炒菜,手里抓著的鍋鏟如同有千斤之重,不知如何是好。英姐雖然其他事情樣樣厲害,這做飯卻一直都沒有學會。
這里是蘇朗狡兔三窟中最隱秘的一個,除了英姐和他,沒有其他人知道。
英姐不是寡婦,而是他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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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朗看英姐笨拙的樣子,立刻快步上前接過鍋鏟熟練的翻炒起來,站到一旁的英姐立刻覺得松了一大口氣。
兩人坐在桌前吃飯的時候,蘇朗伸手擦去英姐臉上因為生火而染上的煤灰,英姐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英姐,你......”蘇朗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蘇朗,今天出去遇到了什么事情嗎?通行證不好辦?”英姐笑瞇瞇問他。
“英姐,你就是周家四小姐吧?”蘇朗放下碗筷認真的問道。
“呀,小蘇朗厲害了,居然沒等我坦白就猜到了呀?你是怎么發現的?”英姐依舊是笑吟吟的樣子。
“你那天來找我的時候,頭發里藏了一片櫻花花瓣,那櫻花全滬城只有大帥府有。”蘇朗老實交代。
前天英姐來找他讓他幫忙離開滬市的時候,他其實并沒有太多懷疑,然而今天見到了大帥府的櫻花便反應了過來。
“怪不得,我還以為我其他哪里露餡了呢。”英姐聞言笑了笑,直視著蘇朗:“那你現在怎么想的?我那父親慣會收買人心,把我交出去可是能讓你立刻飛黃騰達呢。”
蘇朗想到了周大帥的許諾,他也確實是一諾千金的。
可惜,自己已經先答應了英姐。
“英姐你確定要去延安嗎?”蘇朗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坦蕩的看著她。英姐很多事情都沒有瞞過他,甚至有些事情還是他幫著做的,所以他知道英姐其實是一直都在幫延安那邊做事。
“當然,我這次鬧得有點大,我父親是決不肯放過我的。只有去了那里我才能安全,也才能得到我想要的。”英姐認真的答道。
“那就好,我已經安排好了,有了通行證今晚就能走。”
然后他又遲疑了一下:“你,你在延安能不能等我兩年,不一年,等到我安排好這里的事情,明年這時候,我去延安找你好嗎?”
英姐聞言定定的看著他,蘇朗的耳朵倏然就紅了,全然不見平日的嬉皮笑臉。
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教出來的男人,英姐嫣然一笑,笑容如同櫻花盛放:“好呀,那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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