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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半生,從三峽、金刀峽、銅鑼峽,都曾領受了造物的神通,地處南岸長江邊的峽口,依稀聽說,卻無緣得見。
此番前往,全然受到枇杷的誘惑。不知何時起,春來賞花,初夏采果,成了我們幾家人的約定俗成。近年來,峽口枇杷聲名鵲起,路邊攤的枇杷已然不能滿足我們日益增長的嘗鮮需求,輕車快馬、直入園中,便成為一致的目標。矯情一點說,就是想圍坐樹下,讓枇杷掉下來驚醒兒時的夢。
從家出發,還來不及打盹,車就搖擺著進入了滿眼綠意中。這綠,是有層次的,也有些起伏。就像王希孟筆下那種青綠,讓人遙想起千里江山。只是,山隱到了背后,讓我有一種浮游綠海清波的恍惚。舉目望去,起伏的山巒像是經丹青妙手,剛剛繪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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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說,這就是大石村,位于廣陽灣智創生態城與南山山麓之間,只有2700多畝。別看面積不大,放房地產火熱那些年,也就一兩個千畝大盤的樣子。但這里卻應接著全國,聯系著世界。村里廣植臘梅,有千畝之多,占到了南岸臘梅總產量的70%。每到冬季,馥郁的芳香就漫山遍野,撩撥一片江山。這里的高端素心臘梅,更是通過電商,遠銷外地甚至歐美。
我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卻依稀嗅到果香。對呀,此行是沖著枇杷來的。我是個假兮兮的書畫愛好者,看過歷代大師筆下的枇杷,無不強調其厚實、飽滿、多肉,橙黃透亮的橢圓體,像極了一個個縮微的燈籠。枇杷入畫,極易天真,不像葡萄、牡丹,才情不逮,一畫就俗,大抵因為枇杷的枝葉和果實,都憨實質樸,無一點夸飾和輕佻。枇杷入藥的妙處,又讓它多了一份金貴。
我這才知道,枇杷有小五星和大五星之分,最直接的區別在于塊頭大小,還有口感。小五星形小,肉質細嫩、多汁,可以甜得傷人;大五星形大肉實,甜有不及,酸度略高。大石村枇杷,全是小五星。前段時間,村里小視頻上線,游客蜂擁而來。據說農戶家家豐收,有個大戶銷量上千斤。這里的枇杷,不但口感好,還綠色健康,全用有機肥,絕不打農藥,難怪枇杷一黃,回頭客就心急火燎地來了。
我們刻意來得晚些,一為了躲過高峰,二為了吃上晚熟品種,讓喜悅來得從容一些。一路爬坡上坎,走過一片片松林、果園,才發覺要恰巧趕上最后的盛宴,還真不那么容易。繞過幾里山路,驚起幾番犬吠,才看見幾排高高密密的枇杷樹,低調地站在斜坡上,繁星般綴滿果樹。那么整齊地矜持著,應該是晚熟的品種,不是被主人遺棄的極少數。一行人都驚叫起來。我跳了跳,還是摘不著,也不好意思像小時候,爬上同伴的肩頭,只好去農家找來竹竿。伸臂一敲,枇杷便索性墜了一地。撿起一顆,剝去皮,一送口里,果然酸甜鮮美。
大啖之后,乘興前往。我拾階而上,登上了一處觀景臺。如黛山巒,從左至右,形成一條綿長又起伏的天際線,由近至遠,深深淺淺、層層疊疊,足有六七層之多。星星點點的米黃屋舍,點綴在蔥蘢林海中。我不相信,南山腳下,竟然還有如此遼闊的森林,像是從江邊鋪向山巒的綠毯。與南山不同的是,這里植被層次分明,高大喬木、低矮灌木、成片果林清晰可辨。
我忍不住登上瞭望橋,拍下全景,發往朋友圈。我想告訴別人,這就是峽口鎮,比鄰著名的銅鑼峽,門前是廣陽島,對面是郭家沱,長江流經這里,向東直奔夔門、瞿塘峽、巫峽。峽口,就是三峽遙遠的呼應,像雙手捧起綠浪,又似兩片肺葉重構了心形。
說笑著,走進了一片小小的街區。兩邊新屋,別墅的模樣,結實而高挑,外墻米黃,大開窗、大陽臺、坡屋頂,中間的靜音車道尺度宜人。還有一個小廣場,不大不小的黃桷樹,為健身器材耐煩地遮著蔭。哦,這就是農民新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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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些石榴樹還開著花!”我循聲望去,果然,緋紅的花兒,在樹梢上低頭含笑著。幾年前,曾在洱海邊的石榴樹下,吃過一餐石榴炒肉,味道鮮美非常。其實大石村民宿,也不妨推出這一美味。同伴說,如果這樣,一定呼朋引伴趕來品嘗,當然,最好能再有點枇杷膏。
果然,說什么就有什么。步入西流村,我才發現,這里完全是枇杷的世界。朋友熟門熟路,很快了解到,這里2700多畝地,光枇杷就有15000株。與大石村不同的是,這里以“大五星”為主,果形肥碩,肉多汁滿,甜度適中,大有嚼頭。
因為名聲在外,村里便成立合作社,趁勢推出了精品枇杷園、李子園,在一凹槽處,還悄悄種植了20畝的白肉枇杷——此前重慶僅有一處,這算是“唯二”了。
其實,西流村還盛產盆景、枇杷膏、豆腐乳等。當然,最有名的,還是枇杷膏了。日頭升起來時,我們已到得一家高臺之上的民宿。三樓一院,大落地玻窗,遠山近水盡入室來。幾張桌子上,早堆起了呆萌可愛的枇杷。而桌上的冷飲,竟然就是傳說中的枇杷膏。黑黑綿綿的,輕輕一咂,滿口果香。只是甜得有些過頭,大概是主人心一誠,冰糖就放得多了一小點。
看得出來,這里已是峽口鎮重要的接待點。一邊對著滿桌的枇杷生吞活剝,一邊與鄰座的客人攀談起來。據說,峽口鎮六村一社區的格局,很快就會打破了。除了大石村和西流村,是永久保留村之外,其他四個村,房屋都已拆遷殆盡。看來,自彈子石綿延而來的開發浪潮,已然撲將過來。這是很自然的事情,開發和保留,是時代給出的辯證法,無非是順應而已。不過是,越往前發展,越會覺得這兩個村的可貴。而今它們相互依偎,5000多畝村落,是留給未來都市的珍稀綠島。綠島上,有松林、果園、村史館、合作社,四時花色、野鳥啾鳴、往來游客,還有百歲老人悠長的回憶。
據說峽口鎮,在清朝末年還叫烏羊鎮,因為這一帶曾有野黑山羊出入,故而得名。而西流村早年的名字,竟然是犀牛村,因為境內的蘭草溪旁有山丘,狀如犀牛。至于為何從“犀牛村”,又演變為“西流村”,已不可考。有種說法是,蘭草溪水從西往東流入長江,那一定是,先往西流了很長一段,讓人覺得“一江春水向西流”成為奇觀,才取名記之。其實,我更愿意相信,“西流”沿自“溪流”。一條溪水,百轉千回,流過千門萬戶,來到自家院前,本身就是一種福報。這福報,而今演變為猶抱“枇杷”半遮面。峽口鎮為這座城市,生長了永恒的肺葉,又用自己的風物滋潤著。
其實,每片土地上都會有傳說。我只想知道,曾經以動物得名的村鎮,現在卻以枇杷臘梅為勝,這是一種巧合,還是圓滿?
采摘季后,一撥人還念念不忘地尋鮮而來,這足可以成為美談。在城鄉融合發展的時代和聲中,從峽口奔涌而出的,除了綠意、山花、枇杷和臘梅香,想必還會有更多更美的傳說。
作者簡介:陽德鴻,重慶市作協會員、南岸區作協理事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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