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行回歸城市，單車人擁有更好的路上體驗了嗎？

和飛盤、野餐、露營一樣，就這一兩年，騎行也火了。

騎行是一項大眾運動。

不管你是騎公路車、山地車、折疊車還是共享單車，不管你是去環湖繞圈、爬坡上山，還是去買菜喝咖啡、上下班通勤，只要是坐上自行車，兩腿蹬踏出行，這項運動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綠色環保、有益健康。

自行車一直在我們的生活中。它是我們孩童時期第一件掌控的交通代步器械，是奧運會比賽中的常設項目，是日常生活的好幫手。

到了今天，騎自行車這個傳統的出行、運動方式，開始展露出新的面孔。

年輕人堵在單車道

城市公路堵車很常見，但是單車道堵了，你見過嗎？

北京長安街，寬闊、平坦、筆直，有嚴格的機動車道和非機動車道區分，兩邊有故宮博物院、天安門廣場等首都地標景觀，是一條絕佳的城市騎行路線。

最近兩年，成百上千的年輕人全副武裝，騎著不同款式的自行車出現在長安街。道路變得擁擠，騎速更得放慢，不然生怕個不小心就和前后的騎友撞上。

年輕人夜騎長安街丨圖源小紅書@康征

城市街道如此，郊區公園更甚。如果去到上海浦東濱江、成都天府綠道、廣州閱江路碧道、或是東莞同沙水庫，你會看到成群的自行車隊上山入林，一人在前頭破風，車隊在后頭疾馳而過。

年輕人重拾對騎行運動的興趣，自行車回歸城市空間，很難不讓人聯想起二三十年前中國人人騎著自行車扎堆上下班的場景。

變化是從疫情開始時發生的。根據中國自行車運動協會的數據換算，2019年一千人中只有3個騎行，到了2022年，一千人里有14個騎行。小紅書上，截至5月，與「騎行」有關的內容筆記多達256萬篇，討論熱度遠超飛盤、陸沖、滑雪等戶外運動。

東莞同沙水庫的騎行車隊丨圖源Football

我在小紅書上認識了同在東莞的Football，一個90后的騎行與戶外生活分享博主。「我從高中就開始騎單車了，跟著朋友玩死飛，現在轉向騎公路車。」

只不過和以前「有腿就能騎」不同，現在入流的騎行，要擁有一臺高顏值的單車、搭配戶外風的服飾、入手完整的騎行配件，最后還得在騎行途中留下幾張時髦的照片，才不算「白騎一趟」。

去年6月份，Football提了他的新車閃電Allez Sprint公路車，全套花費了兩萬四。「我算運氣好，前后只等了一個多月就提了這部車。」Football解釋，疫情期間國際上知名的單車品牌如崔克（TREK）、閃電（SPECIALIZED）、梅花（COLNAGO）等缺貨嚴重。

圖源Football

濃厚的騎行氛圍帶動了單車市場，知名品牌單車出現貨源型號供應緊缺現象。

「有些品牌嚴重缺貨，導致訂貨周期長，大概要等3至6個月時間才能拿到合適的品牌以及型號的車輛。同時，市場反應了相對應的價格調整，部分配件出現漲價情況。」在東莞開了10年的NEWSUN東莞新陽丨自行車品牌集合店店員羅師傅反映。

因為騎行熱，這兩年來新陽詢問購置單車的客人激增丨圖源小紅書@村口羅師傅

騎行熱的背后

騎行這件事，在中國本身就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

自行車是一件舶來品，在18世紀末年發明于德國，傳入中國后，成為近代中國第一件普及型工業品。它是七八十年代的「結婚三大件」之一，是人們最常見的交通代步工具，也是一代人的集體回憶。中國，也曾被冠以「自行車王國」之稱。

隨著社會發展，私人汽車保有量不斷上升，自行車在國人生活中的地位開始式微。漸漸地，汽車塞滿了道路，自行車卻被擠到一旁。

80年代的中國，自行車遍布道路丨圖源網絡

疫情這三年，我們的遠行常受限制。在封閉的生活中，人們更加向往戶外，追求健康。于是輕車駕熟的自行車從傳統的交通工具化身成娛樂消遣的媒介，融入進年輕人的日常生活。

騎行熱最主要發生在江浙滬地區和北京。Football問過那邊的騎友，騎行為什么會火起來，他得到的共同答案是：

「人的情緒被壓抑時，騎車能讓你吹吹風，沿路看到很美的自然風景，那種自由且治愈的感覺，大概是我們喜歡上騎行的原因。」

圖源Football

盡管疫情已過，但Football對騎行的熱情只增不減。早上六點鐘出門，騎車到同沙水庫繞兩圈，八點半回到家洗簌、整理，再投入到工作中，騎行已經成為Football固定的生物鐘。偶爾周末，他還會4+2出行，也就是把單車放到汽車里，開車到其他城市，溜一個彎回來。

在已經40+的羅師傅看來，騎行的樂趣在于探索，這是了解一座城市的最好方式和最佳速度，通過身體力行的方式對一個地域留下精準記憶。

「現在想去什么地方，高鐵飛機一路直達，想知道什么信息，用手指點點手機就能知道。生活節奏變快，人卻少了很多探索的開心。在騎自行車的時候，把速度慢下來，那種探索的感覺又回來了。」

「當我騎慢點，去觀察城市的街道，發現身邊的未知和變化，哪怕看到有家新開的早餐店，我也覺得是種樂趣。」這是來自羅師傅的親身體驗。

羅師傅經常探索東莞的騎行路線，深入不同鎮區的老街小巷丨圖源小紅書@村口羅師傅

在一線城市，騎行甚至成為了社交新貴，年輕人彰顯品味和審美的自我表達方式。

就像風靡上海街頭的小布Brompton，一款英國折疊自行車品牌，輕巧、便攜、高顏值，可以折疊帶上公交、地鐵，輕松融入人們的不同生活場景。

有網友說，「只要是兩個騎著小布的年輕人，他們就能在路上聊起來。」

上海街頭的小步車隊丨圖源BROMPTON折疊自行車

始于通勤代步，到中國人的「結婚三大件」之一，如今成為城市生活文化的一部分，騎行的復蘇恰恰印證了《騎行200年：車輪上的社會史》書中作者在結尾寫下的：

「騎行的功能實在太多了，但實際上人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看著它潮起又潮落。就在人們以為騎行可能會就這么消失的時候，它存活了下來，甚至比原來更加繁榮。」

在東莞騎行，體驗如何？

對于騎行愛好者，在東莞可選擇的騎行道路很多。

最多人騎、也最容易上手的路線是同沙水庫，全長13公里左右，上下緩坡多。沿線有開闊的水壩、遮蔭的大樹和盛開的紫荊花，刷完圈還可以順便到騎行友好的B5 COFFEE喝無限續杯咖啡。

如果你想吹東江風，可以從萬江開始，沿東江大道一直騎到江南大道，橫跨莞城、石碣、石龍、企石，最后到達惠州，嘗試一場長距離的跨市騎行「拉練」。

圖源小紅書@村口羅師傅

但是，或許對于正在讀文章的你我來說，更普羅大眾的、剛需型的騎行路線不在郊區公園，而在龐雜的街區道路上，在趕著上班、接送孩子或買菜的途中。

一種是作為體育運動或娛樂消遣的休閑騎行，一種是作為大眾生活日常和交通工具的通勤騎行，兩種性質不同的騎行文化，需要同樣體面、愉悅的騎行體驗。

休閑騎行的路線遠離擁擠的城市，有天然的好山好水好景色。而以通勤為目的的騎行則滲入城市的毛細血管，騎行者對路上體驗有更微小又具體的訴求：希望騎車安全，不用與汽車斗智斗勇；希望騎車通暢，可以抵達城市每個的大小空間；希望騎車便捷，有充足的停放單車設施供給......

這，都與城市慢行系統的規劃息息相關。

城市慢行系統，簡單理解就是綜合步行道和非機動車道，將眾多的出行目的地連接起來的空間網絡系統，這是現代城市最基本也最重要的空間要素之一。

「好的城市慢行系統，應該是『安全、順暢、舒適』的，減少隔離和障礙，提高出行的便利性和滲透性。」蔡晶是東莞市中心城區建設現場指揮部的一心兩軸片區規劃專員，關于在東莞市中心騎行通勤，他曾見過「自行車人」的狼狽體驗，他解釋道：

「過去在東莞的大部分道路上，都沒有專門的騎行道。在普通的花崗巖地板上簡單畫兩條白線的，那顯然不是有吸引力的城市街道騎行道，更像是一種『試圖的行為約束』，而且地面的不平整、過路口的坎、被各種設施和停車擠壓的慢行空間等等，都對騎行造成了諸多障礙。」

「這些都是因為過去的城市建設過多關注機動車交通，而忽略了慢行交通，城市規劃建設沒充分考慮各種慢行出行的需求。」

文章發布幾天前蔡晶掃街鴻福路未改造的步行道和非機動車道，步行和騎行體驗都很差。

蔡晶接受一時半刻采訪

蔡晶展示了過去的視頻和圖片資料，東莞最繁忙的鴻福路十字路口，在改造之前，過街安全島可駐足等候的面積小，路面和安全島有高度差，高峰時段無法承載眾多行人和單車的往來，有時綠燈過了，人卻沒走完，危險、匆忙又不體面；

第一國際對面的元美東路，過去人行道上面擠了三排小汽車，單車沒路走，逼得只能走機動車道；多個地鐵站出入口周邊缺乏非機動車停放空間規劃，市民換乘的自行車和電動車混亂地擺放著......

如今，這些情況在東莞大道和鴻福路附近都有了改善。

從2017年開始，蔡晶參與規劃東莞中心城區慢行系統的規劃和建設，改造道路兩側的慢行空間，自行車道當然也包括在內。

他們設計原則是以「弱勢群體」的體驗為本，滿足「大小輪子」的需求，讓步行有道、騎行順暢、設施有序。

「我們想從關注弱勢群體和低收入人群的出行需求出發，他們可能是推著嬰兒車、輪椅出行的人，是以騎自行車、電動車為主進行城市通勤的人，做好慢行系統，大家的出行才能更尊嚴和便利。城市越包容，人在這里的生活才會越溫馨。」

如今在東莞市區騎車通勤，在更平順貫通的自行車道上，一邊趕往生活目的地，一邊感受流動的城市光景，也不枉是種好的城市生活體驗。

以東莞大道的人行道為例，規劃師們重新整合了道路空間。臨近機動車道一側用以布置路燈、行道樹、電箱、以及非機動車停放區的綠化和設施帶，向內是1.5米至3米不等、平整的透水混凝土騎行道，再向內是2米至5米不等的步行道，盲道放在最內側，通行的速度由外向內逐漸降低，建立良好的慢行通行秩序。這樣的步道與自行車道的設計會成為一個標準，未來將鋪展到中心城區不同的道路中。

雖然東莞的騎行生態正在往好的方向改變，但困難與挑戰依然存在——空間與治理。

蔡晶指出，東莞城鎮的建設密度大，很多街道空間被各種「有形」和「無形」設施占據導致非常局促，不改造則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騎行出行需求，而大改又難度大、成本高，所以需要因地制宜地微改造，在有限的空間中想方設法「摳」出合理的空間，讓渡給行人和非機動車。

改造后的城市騎行硬件有了，人的觀念和行為也要跟上。

比如城市交通參與者們要養成慢行優先、各行其道、按規定停放等習慣；政府在管理上，要針對慢行空間建設和維護管理制定更清晰的權責體系和統籌管理制度，還要充分調動跟城市慢行空間使用相關的各社會主體的主體意識，共同維護建設成效。

圖源Football

結語

騎行在全世界都有著崛起之勢，尤其在一些發達富裕的城市，騎行更是主流的出行方式，當地也擁有有序、有效的騎行系統。

在有著騎行傳統的哥本哈根，你能看到路上有許多專為騎行者提供便利的微設計：路口設置有腳踏和扶手，紅燈時騎行者可靠在上邊休息；為自行車設立交通燈，會比機動車信號燈至少早變化5秒。

國內也有許多創新性的自行車道建設理念，比如成都的繞城環城綠道，以綠道為線，將成都的公園綠地資源串聯起來，專為騎行而建，禁止汽車和電動車通行。

蔡晶提到他在墨爾本大學讀書時期，每天要騎行10公里往返學校和住處，感受到在尺度并不寬敞、各類交通系統交織的城市道路上，不管是路上行人、騎行者還是機動車駕駛員都各行其道、遵守規矩，相互尊重對方路權和安全，各種出行方式都是平等的，且騎行相比開車卻是能更好感受和認識城市的方式。

當我們有過在其他城市中安全、通暢、路權平等的騎行體驗時，當然希望自己的城市能更加「騎行友好」。

今年4月，小紅書聯合全國30座城市落地「騎行友好計劃」活動，東莞是參與城市之一。騎行文化復蘇，騎行熱席卷城市，東莞，準備好了嗎？

*感謝蔡晶、Football及NEWSUN東莞新陽丨自行車品牌集合店對本文的貢獻。封面圖及頭圖來源Football。

你覺得東莞哪里「騎行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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