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外賣騎手,困在卡點里。
超時一秒,配送費扣掉一半。超時率超過3%,騎手面臨淘汰。
超速、闖紅燈、逆行,成了他們的生存法則,也讓送外賣成為名副其實的高危職業。
但他們拼盡全力得到的,是沒有社保,沒有五險一金,每天工作12小時大部分人卻只有月薪幾千。
總有人說,“大不了就去送外賣”,把外賣員當作人生的退路。事實上,送外賣真的能為人生兜底嗎?
接下來,我們將每天帶來一個案例,帶您走進外賣員的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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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錫下雪了。雪后的惠山,青松白雪,寒風凜冽,江南少有的冬景。
12月16號,周六,大征(化名)帶著老婆和女兒出來散心,兩天前這里還近20℃,寒流疾馳南下,轉眼把北國搬到了江南。看著女兒玩兒得開心,大征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其實我前一天半夜就發現下雪了,正好我收工回家的時候,當時就想好了,明天不跑單,帶女兒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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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征自己的話說,12月是擺爛的一個月,前前后后沒跑幾天。“女兒不愿意讓我再跑外賣了,也是慢慢懂事了吧,心疼我,而且我晚上出來跑外賣,她總見不到我,不開心。”大征表示,之前和老婆聊過,讓她別和孩子嘮叨自己去送外賣多辛苦,不想把負面情緒傳染給孩子。但其實大征自己也明白,孩子一天天大了,眼里是能看出一些事來的。
那為什么昨天晚上又出門跑單了?“煩躁,就為出去透透氣,不掙錢能不煩躁么。也想在家多陪老婆孩子,但是這天氣一下子就冷了,老婆上班,女兒去幼兒園,我一個大男人在家里待著,不是滋味。”
大征原本在當地一家公司上班,做些文創相關的產品,工資每個月有一萬多。加上老婆每個月七千左右的薪水,夫妻倆每個月近兩萬塊的收入。而且他們一家住的是大征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沒買新房,也就沒了房貸的壓力。日子稱不上多富裕,但也過得安穩。直到今年7月份,因為效益不佳,降本增效,大征被公司裁員了。
一時間沒有什么好的出路,在家里閑了差不多兩個月后,大征最終“黃袍加身”成了外賣騎手。
“被裁之后其實也想過做點別的,想過開網約車,網約車能比跑外賣舒服一些吧,至少不怕風吹雨淋的”,大征接著說,“家里有輛車一直都是老婆開,我之前上班是坐公交,就幾站地的路。她上班遠,還沒有直達的車,要換乘。我要是把車拿去跑網約車,她上班就太辛苦了”,“而且網約車對車也有要求,家里這車太舊,換車就又要花錢”。權衡之下,大征放棄了開網約車的想法,選擇了去跑外賣。
大征表示,雖然送外賣能預期到會辛苦。但是也有好處,時間自由了,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到老婆孩子身上,“算是回歸家庭了吧。”
據大征介紹,現在他每天早上送女兒上幼兒園,女兒在幼兒園吃早飯。然后他回家吃些東西,換衣服,大約9點半左右出發跑單,午飯就隨便找空閑時間湊合一口,一直跑到15:30左右下線回家換衣服,準備去接女兒放學。到家之后,準備晚飯,等老婆回家一起吃完晚飯后,大約20:00左右再出門跑一波,跑到23:00點左右回家,有時候會再早出晚歸一點。這樣一天算下來,差不多跑9-10小時。
“11月份掙了6000多,已經比之前強不少了”大征感嘆道,“9月份剛開始跑的時候,像無頭蒼蠅一樣,接了單特別緊張,生怕超時送錯。忙一天連人家老手一半都不到,后面慢慢習慣了就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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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送外賣過程中的糟心事,大征說有一件事印象非常深刻。那是國慶節放假前,有個送到當地某中學的單子讓他受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其實像我送外賣,平時是喜歡送學校單的,地方好找,又不用爬樓”,這一單一開始也是一切如常,取餐之后大征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就提前打電話通知取餐。怎料到了大門口,人卻遲遲不出來,電話再打又打不通了。眼瞅著后面的單子要超時了,大征決定把餐放在大門旁邊,拍個照發過去,就趕忙離開去送下一單了。
結果下一單都送完了,大征接到那個學校單子的電話,說餐沒了!大征起初也是回答說,已經給你拍照送到了,但對方就是不依不饒。“我本來覺得不該管,我已經送到了,你沒不沒不管我的事了。但打電話的是個女生,我就想著過去幫她找一下”,大征隨即點了下線,返回了校門口。怎料一個女孩子上來就沖他大吼:“你送哪兒去了?誰讓你放門口的?你經過我同意了嗎?”大征坦言,被女學生這么一問,其實他當時心里也覺得有點歉意,畢竟沒親手把餐交給人家。但還沒等他答話,女生就再度發作,指著大征就懟:“怎么辦吧!還等著吃飯呢!都他X因為你自作主張!你著急奔X去啊。”女生這句帶了臟話,讓大征一下子起了火。
“小小年紀的女孩子,張嘴就不三不四的,我這么大人讓她數落”,但大征表示,最終他還是沒有沖那女孩子發飆,只是直截了當告訴她,餐確實放在那里了,怎么沒了他不知情,不信她可以報警去調監控。大征說:“說完我就騎車走了,當時心里的想法就是,我也有女兒,我絕對不會把女兒教育成這樣。”說完,大征還表示,這事兒之前和老婆都沒說過,但一直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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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送外賣的這三個多月,總體還算平穩,沒遇到過什么大事。我之前看網上的新聞,有些外賣員出車禍,摔進醫院的都很多。不過賺得也確實沒有人家多。”大征的話像是自我寬慰,但從中難掩有一些無奈。對于目前跑外賣的收入,他其實還是不滿意的。“我自己清楚,沒有像人家那樣拼命去跑嘛。又要送孩子,又要做飯的。晚高峰就錯過很多單子嘛,只能拼拼午高峰。”
都說瑞雪兆豐年,無錫這場突如其來的初學,也給大征帶來了些好消息。
大征表示,這幾天有朋友幫忙介紹,有一份新工作。“做寵物用品方面的,爬寵相關。不過目前還有一些事沒處理好,估計正式去那邊上班要年后了。目前嘛,就躺平一段時間吧,多陪陪女兒,寒假帶她好好玩玩。”
大征表示,有些事情就是說不清,越勉強越糟糕,想開了反而機會自己來了。
一方面女兒不愿意讓自己跑外賣了,另一方面自己心情也不好,12月份上半月渾渾噩噩的,幾乎沒怎么跑。“下雪那天晚上,吃完晚飯,在家里越坐越煩,就出門跑了幾單。結果快回家的時候,就發現下雪了,小雪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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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女兒已經睡了。當時大征就跟老婆說,打算明天帶她和女兒去爬爬山,看看雪。大征表示,當時其實除了想到女兒肯定很開心之外,也是想給自己放松一下心情。沒想到,這一場雪后,竟真的有了新轉機。
回首送外賣的這三個來月,大征表示,這是一段挺難得的經歷,讓自己在失業后,能從沮喪中走出來,還能有一份收入。但最可貴的是讓他對家庭的意義理解得更為深切了,“這段時間,煩也煩過,喪也喪過。但是每天接送女兒,張羅晚飯,回過頭看,其實感覺挺溫暖的。”
那將來新工作開始之后,怎么辦?可能陪家人的時間又少了?
面對這個問題,大征坦然表示,“時間上可能會吧,但是有過這段經歷,心態上肯定就和以前不同了。會更珍惜家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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