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經緯】萬里尋蹤蔡李佛：“洋弟子”溯源僑鄉尋找“武術夢”

1836年，面對外國列強侵略時，南派拳師陳享怎么也不會想到，其以御外敵而創辦的蔡李佛拳，此后將聲震寰宇，讓愛好中華武術的“洋人們”云趨鶩赴。

百余年來，陳享及其千萬擁躉沿著絲綢之路向世界傳播蔡李佛文化。盡管世界各地的蔡李佛愛好者有著不同膚色、不同種族、不同語言和不同文化背景，但他們卻有著共同的武術認同。

自1998年起，他們從世界出發，向京梅匯集，20余載從未間斷。從追逐功夫到探尋武術奧義，再到尋訪起源地，蔡李佛拳創始人陳享的故鄉江門市新會區京梅村，成為中外文化交融的熱土，激發著大灣區武術繁榮的無限活力。

8月11日，位于江門新會區京梅村的蔡李佛國際傳承中心正式開館。

鳥翔魚躍，青山隱隱。2024年8月11日，農歷七月初八，是陳享誕辰218周年，京梅村醒獅龍騰、熱鬧非凡，蔡李佛始祖陳享誕辰218周年系列活動在這里拉開序幕，來自粵港澳大灣區及海外近千名蔡李佛愛好者、蔡李佛拳同門及廣大群眾歡聚一堂，切磋武藝、探討武學。

每年蔡李佛國際同門武術觀摩暨懇親大會，都會有不少中外蔡李佛弟子來京梅村尋根。

7月6日，“灣區江門”青少年蔡李佛武術邀請賽在崖門鎮京梅村舉行。任曉盈 攝

山海相逢，以武會友

最近這段時間，蔡李佛武術創始人陳享的玄孫、蔡李佛拳第五代傳人、伯利茲華人陳永建一直忙于蔡李佛始祖陳享誕辰218周年系列活動的各類事宜。

“享公誕”這一天，回鄉集會、緬懷師恩已經成為了全世界蔡李佛弟子的慣例。自1998年江門舉辦蔡李佛國際同門武術觀摩暨懇親大會后，除疫情等原因暫辦外，每年都會舉辦懇親大會，上千名世界各地的弟子不遠萬里回到京梅村省親。“洋弟子們”在這里尋找中華武術的真諦，感受中國發展變化，成為中外民間友好交往彌足珍貴的記憶。

陳永建說，180多年來，蔡李佛人以“敢為天下先”的開拓精神，走出國門，風靡寰宇，成為中國與世界溝通的一扇窗口，促進了中外武術交流，讓中華優秀文化在全球各地綻放光彩。

山海相逢，以武會友。

除了切磋蔡李佛武術外，此次系列活動還為觀眾呈現了一場極具觀賞性的“武林大會”，包括傳統功夫、競技武術、舞龍舞獅等，讓海內外觀眾通過蔡李佛武術了解中華文化。

黃德輝在海外帶領“洋弟子”練習蔡李佛拳。受訪者供圖

談到蔡李佛在海外傳播史，76歲的梅花蔡李佛太極國際聯盟總會總教練黃德輝總有說不完的話。不久前，他從美國舊金山飛回江門度假，同時希望在中國尋找有潛力且熱愛蔡李佛文化的弟子。從1960年移居美國舊金山到現在，他已經學習了60多年的蔡李佛拳，一直致力于中國武術的海外傳播，其弟子主要以外國人為主，師門在40多個國家開設了300多家武館。

“蔡李佛幫助人們更好地認識生活，跟自然更好、更和諧地相處，這是蔡李佛給予人的力量和智慧。”黃德輝表示，蔡李佛源于京梅，屬于世界，在美國、歐洲成為了一道亮麗的中國文化風景。蔡李佛的號召力，不僅在海外華僑華人中有很高的認同，在美國人和歐洲人中亦有相當高的認同感。

黃德輝在海外帶領“洋弟子”練習蔡李佛拳。受訪者供圖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蔡李佛拳海外受眾廣泛，從其誕生之日起就具備的特征。”長期致力于僑鄉文化研究的江門市華僑歷史學會副會長黃柏軍表示，“千百年來，許多武術存在‘傳男不傳女、或只傳本姓族人’的傳統。這讓中國武術有了門檻和邊界感。蔡李佛拳打破了這種邊際感。陳享學藝本身就是一種開放式態度，他融合了三派之所長創辦蔡李佛，形成了如今套路多、內容豐富的蔡李佛文化系統。他后因戰亂逃往海外，在海外僑居時傳播武術，不拘一格向外國人傳授武術。正是這種開放包容的武學態度，也讓很多在海外傳授蔡李佛的華人更容易扎根當地。”

據統計，目前全球蔡李佛弟子、練習愛好者超過1000萬，遍布亞洲、歐洲、美洲、大洋洲等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其中超過10萬蔡李佛愛好者的國家有35個。

二十余載尋根問祖

志合者，不以山海為遠。

“雖然蔡李佛拳在海外已有百余年的傳播史，但真正開始系統實現海內外蔡李佛拳弟子雙向奔赴、互學互鑒，還要從21世紀初開始。”黃柏軍介紹，華人華僑是蔡李佛拳和中華文化在海外得以傳播發展的重要力量，陳永發、黃德輝等是其中的重要實踐者。

澳大利亞華人陳永發是蔡李佛武術創始人陳享的玄孫、蔡李佛第五代傳人，1951年生于廣州，自幼隨爺爺陳耀墀及父親陳云漢習武學醫，盡得家傳，武藝醫術頗高。1983年，他移居澳大利亞悉尼，取得執業醫師職業，在澳大利亞設“洪圣館”及“永勝堂”，致力于在澳大利亞華人社區和洋弟子中傳播蔡李佛武術和中醫藥，讓蔡李佛在世界各地發揚光大。

“要學中國功夫，必須要認識中國傳統文化，必須要懂得認祖歸宗。”陳永發說。雖然身在異國，但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帶著弟子跨越大洋回新會京梅村祭祖。2001年，陳永發首次帶領海外弟子回京梅村尋根，很多“洋弟子”都是第一次來到中國。這讓“洋弟子們”對中國有了初印象，許多人后來多次又來到中國。

此后的20余年，陳永發先后組織十多批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洋弟子代表，共計數萬人次回蔡李佛發源地京梅村歸宗溯源、武術培訓和交流活動。“現在我每年都會安排時間，飛到各大洲進行蔡李佛武術文化講學。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蔡李佛傳給世界各國更多的弟子，讓蔡李佛在世界各地不斷生根發芽，發揚光大。”陳永發說。

黃德輝在海外帶領“洋弟子”練習蔡李佛拳。受訪者供圖

與陳永發不同，黃德輝則是在美國習得蔡李佛拳。1948年出生的黃德輝，在11歲那年與母親移民到美國舊金山市和父親團聚。

“剛到美國，因環境不適應言語不通，被人欺負需要自衛，所以尋師學了功夫。”黃德輝說，他的第一位功夫師父是美國蔡李佛鴻勝館創始人劉彬老師傅。劉老在1967年逝世，黃徳輝繼續發揚傳統武術。1968年，他就在舊金山授拳，1969年正式開館授徒，當年才19歲。1974年到2003年，他受聘于舊金山市市立大學拳術班教授蔡李佛拳。

“當時跟我學習蔡李佛的徒弟以外國人為主。他們看到了中國功夫在切磋中的實戰性和所展示的武德精要，經常有‘洋人’打電話主動詢問教不教蔡李佛拳。”黃德輝說。隨著弟子越來越多，1986年，他創立了梅花蔡李佛太極國際聯盟總會。

黃德輝同樣重視蔡李佛文化的尋根。

自2002年起，黃德輝便帶領海外弟子回京梅村尋根。“‘洋弟子’來到京梅村，不單單認識中國武術文化，還看到僑鄉文化以及僑鄉的發展變化，從小窗口感受大的變化。”黃德輝說，此后，他還帶著“洋弟子們”前往北京、杭州、上海等地，每到一處，大家都產生了很多文化交流和共鳴，有的人希望再來中國，這對他們的世界觀和文化觀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在新會蔡李佛始祖拳會，保留著從2001年到2024年整整23年的老照片。這些老照片記錄了那些不遠萬里前往新會祭拜祖師爺、尋找中華武術真諦的“洋弟子”的真誠和執著，赤誠之心令人感動。這些照片為江門中外民間友好交往史留下了彌足珍貴的記錄、寫下濃墨重彩的一頁。

“洋弟子”也有“武術夢”

西班牙姑娘Maria是西班牙鴻勝天成館的“洋教練”，也是黃德輝培養的其中一名“洋弟子”。習武10年，她深受蔡李佛文化的感染，不遠萬里前來江門學習，學有所成后回到西班牙和師兄何天成共同開設了鴻勝天成館。

“在我小時候，西班牙并沒有專門學習中國功夫的機構或學校，我只能跟著別人練練簡單的拳法。”Maria說，成為一名優秀的武術人才，一直是她的夢想。

在黃德輝看來，弟子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培養1萬個徒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1萬弟子可以站出來開設武館，傳承武術”。黃德輝鼓勵“洋弟子”出師另立武館，成為蔡李佛的傳播者。

蔡李佛文化融合了多家拳術之長，體現了中華武術的兼收并蓄，開放包容的態度。

如今，黃徳輝的“洋弟子”遍布全球，他和他的弟子們，把蔡李佛文化翻譯成英文、葡語、西語、德語、法語、意大利語等8種語言，讓中華文化在全球遍地開花。

行合趨同，千里相從。

許多學習武術的“洋弟子”也同樣有個中國夢，他們通過學習蔡李佛文化，進而學習中國茶藝、書法和中國傳統民樂等，跟著武術文化走進江門、認識江門。

去年12月，馬來西亞一鳴獅藝館醒獅隊到京梅村參加“少年中國說”2023獅王邀請賽傳統樁和高樁兩項賽事，團長樊育強表示：“能與不同國家、地區的醒獅隊伍同臺競技，隊員們都非常興奮，此次是第二次來到京梅村參加相關賽事，來到這里有一種回到家鄉的感覺，十分親切。”

6月26日，來自智利蔡李佛武術學校的兩位“洋弟子”Raúl Toutin和Beto Solano更是“萬”里迢迢來到京梅村，在新會當地蔡李佛同門弟子帶領下，瞻仰了陳享遺像，共同緬懷師恩。同時，又與當地蔡李佛同門弟子切磋武藝，并在武術交流中增進友誼。“在京梅村的那段時間，我仿佛實現了自己的‘武術夢’。”Raúl Toutin說。

百年蔡李佛，擁抱世界，禮行天下。

從中國僑都走向世界，從世界回流到中國僑都，“洋弟子們”在這里了解中國、認識中國，蔡李佛也成為了連接不同文化、促進國際理解與交流的橋梁。

來源：《中國僑都·江門》第84期 文/易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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