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勝軍｜重要的是細節：民企座談會的隱含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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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劉勝軍大局觀（劉勝軍微財經出品）

文/劉勝軍

AI已然成為國之大者。

要讀懂座談會，就必須有中國文化的視角。

中國被稱為“禮儀之邦”。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儀式感是極為重要的。《禮記》被視為“五經”之一。“禮主分，樂主和”，孔子極為推崇周禮，提出“克己復禮”，強調要根據身份、地位的不同配以不同規格的禮儀與禮器，“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

從文化視角看，座談會的內容當然很重要，但形式上的細節同樣重要，因為每一個細節背后都有其隱含信息。

細節1:哪些企業家坐在了C位？第一排正對著領導人的“C位”，留給了華為任正非和比亞迪王傳福。為什么？華為和比亞迪都不僅代表著國家重視的實體經濟，而且是高科技公司。民眾把華為和比亞迪視為“國貨之光”，兩家企業都具備成為豐田、三星那樣的“國家企業”的潛力。最近幾年，華為歷經孟晚舟加拿大風波、美國封殺而傲然挺立，可謂科技自立自強的標桿；比亞迪則是全球新能源汽車的領軍者，銷量全球第二，有望沖擊第一，堪稱“中國制造”的杰出典范。這一安排，合情合理。

細節2:參會不等于發言。這次參會的企業家有好幾十位，但發言的只有6人。能有機會發言，比發言內容本身更重要。有人會說，不發言還邀請參會干嗎？很簡單，“能參會”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政治信號。由于人多，挨個發言既沒時間也無必要。有幸發言的6人是：華為任正非、比亞迪王傳福、新希望劉永好、上海韋爾半導體股份虞仁榮、宇樹科技王興興、小米雷軍。為什么是這幾位？他們是“新質生產力”的典型，代表了最為關鍵的創新領域：5G、芯片、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當然，發展高科技不等于拋棄傳統產業。在大國博弈的背景下，傳統產業同樣很重要，因此劉永好代表非高科技產業發言。

細節3:關于馬云的微妙細節。這次座談會媒體關注最多的不是發言的企業家，而是馬云。幾個細節值得玩味：1）馬云自2020年那次演講后，一度消失在公眾視野，這三年阿里股價較歷史高點跌去了75%，市值一度被“卷王”拼多多超越，這次能受邀參會自然是一個“重要信號”，這個信號不僅對阿里巴巴重要，而且對民營企業家群體也很重要，因為馬云在企業家群體中是風向標式的人物；2）馬云坐到了第一排。這不僅僅是因為阿里巴巴公司的規模，更重要的是阿里巴巴在AI（人工智能）領域的份量。座談會之前，阿里巴巴官宣牽手蘋果聯合開發為中國的iPhone用戶開發人工智能功能。蘋果在測試對比阿里Qwen2.5-Max、DeepSeek-V3、百度文心一言和字節跳動豆包后，最終選擇阿里。Qwen2-72B在推理能力、代碼生成、多語言理解三大核心指標領先，2024年下載以26.6%排名全球第一。在馬云的推動下，阿里巴巴全力押注AI，馬云提出“AI會改變一切，但不能決定一切”。2021至2024財年，阿里巴巴合計研發投入約2217億元，在人工智能領域可謂厚積薄發。近日，全球最大AI開源社區Huggingface發布開源大模型榜單（OpenLLMLeaderboard），排名前十的開源大模型全部是基于阿里通義千問（Qwen）開源模型二次訓練的衍生模型。可以說，是阿里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實力幫助馬云重回公眾視野。3）馬云雖然坐在了第一排，但在左側倒數第二的靠邊位置。4）愛說話的馬云，這次沒有說話。相信大家都懂的。

細節4:出席名單很重要，沒出席的名單同樣重要：1）百度李彥宏因為沒有出席，導致股價連續兩日殺跌逾10%，這再次說明座談會“形式”本身的重要性和信息含量。百度為何缺席？比較可能的原因是在人工智能方面的進展不佳。百度也是“大廠”中最高調押寶人工智能的企業之一。蘋果在牽手阿里巴巴之前，必然也考慮過百度，但最終的選擇令百度很失落。蘋果這樣的公司，在選擇合作伙伴方面必然是極為慎重和理性的；2）最近幾年風頭十足、去年一度問鼎首富的拼多多創始人黃崢，也沒出席。筆者看來，原因很簡單，去年政治局會議專門提出“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拼多多需要盡快摘掉”卷王”的帽子，早日上岸；3）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缺席，這應該是因為TikTok正處于與特朗普政府博弈的關鍵時間窗口，需要保持低調。4）“造車新勢力”缺席。雖然比亞迪、小米也是車企，但比亞迪除了造車還有新能源電池，小米則是靠手機立足江湖。理想、蔚來、小鵬等造車新勢力全部缺席。筆者推測，原因在于新能源汽車車企仍在“洗牌期”，未來只有一小部分車企能“剩者為王”。換言之，這些企業還需要時間檢驗。

細節5:關鍵是人工智能。此次出席會議的企業家雖然來自不同領域，但最大的交集是人工智能。不僅宇樹科技王興興、DeepSeek梁文鋒代表著人工智能，阿里巴巴這次也以人工智能而非平臺企業的新光環登場。比亞迪今年更是宣布全系智駕，讓智駕變成標配。提供算力的半導體則是人工智能的基礎設施。因此，雖然領導人的講話并未提及人工智能，但人工智能無疑是此次會議最大的行業和技術焦點。

細節6:從地域來看，座談會“浙江濃度”最高。韋爾半導體虞仁榮、宇樹科技王興興、正泰集團南存輝、阿里巴巴馬云、傳化集團徐冠巨、科百特過濾器材張應民都是浙江企業家。這并不奇怪：浙江素來以民營經濟著稱，是中國民營經濟占比最高的省份。此外，今年以來，“杭州六小龍”震撼全球，更標志著新一代科技型浙商的崛起。廣東、南京等地都在反思和學習“杭州”，這是值得肯定的。杭州的核心競爭力在于長期形成的重視民企的土壤和生態，在于活躍的企業家精神，在于營商環境的軟實力，這些是比“浙江大學”更重要也更難復制的競爭力。

細節7:座談會傳遞的政策信號。座談會上領導人講了很多，但最關鍵的信號是什么？其實很簡單，看新華社報道的“標題”就知道了：“民營經濟發展前景廣闊大有可為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大顯身手正當其時”。最近幾年受各種因素影響，尤其是去年的“遠洋捕撈”現象，民企信心受到沖擊。2024年民間投資負增長，國有投資增速5.7%。與國企相比，民企最大的優勢就是創新優勢。《哪吒》、DeepSeek、宇樹機器人這樣的高風險創新，幾乎不可能率先由國企完成，國企很難承擔創新失敗的風險。在這種背景下，座談會發出“前景廣闊大有可為，大顯身手正當其時”的號召，對提振民企信心至關重要。會議結束后，在被央視記者問及參加座談會后的感受是什么時，王傳福說到：“堅定信心。民營經濟，我相信現在信心是最大的，如果堅定信心，發展會更快。總書記在2014年講了一句話：發展新能源汽車是我國從汽車大國邁向汽車強國的必由之路。10年后的今天，新能源車翻天覆地的變化。比亞迪能夠切實體會到，在這個十年里面，黨中央的高瞻遠矚。這次民營企業座談會，總書記提出了很多要求，各種政策怎么去落地，一定要按照總書記的要求和指示去學習，當我們有信心的話，就能把企業越辦越好。”王傳福的信心來自實力，“中國新能源汽車的技術無論從產品、技術還是產業鏈，應該說領先大概3—5年。”

期待座談會提到的推進基礎設施競爭性領域向各類經營主體公平開放、解決融資難融資貴問題、拖欠民營企業賬款問題、集中整治亂收費現象等痛點能得到破解，期待2025年成為民企發展的轉折之年，這是信心的轉折更是機遇的轉折。

劉勝軍

堅持講真話的經濟學家

政治經濟學+大歷史觀

2014年參加總理經濟座談會

劉勝軍微財經創始人

致公黨上海市經濟委員會委員

長江國際商會首席專家

山東省人力資源發展促進會首席專家

著有《下一個十年》

山東·菏澤·定陶人

人大·中歐·華東師大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