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拒絕了她的求助

去年，我認識了一個女子，大概三十多歲。

——由于她問我年齡，我反問過她的年齡，她沒有直接說，而是反問我：“你看我有多少歲？”

我覺得我把她說到三十幾歲，可能她不太高興，于是我說：“二十多歲。”

她又問：“二十幾呀？”

我說：“最多二十六，對嗎？”

“嗯。”她點了點頭。

但實際上，我覺得她起碼有三十九歲了。

于是我又想，她真可憐，我說謊，她也相信了。

好像我寫過這件事了。

那是因為接到了她的一個訂單而認識的。

那時我跑美團，那天早早地上了線，忽然收到一條派單，幫送東西到市中醫院。價錢不錯，我就接了。

接了之后，對方要求加微信。之后，通過視頻通話，告訴我密碼打開她的公寓的門，取出她的證件，帶到市中醫院。這之后，我才知道對方是一個女性。

在醫院里我看到了她，不知要看什么病，頭發散亂、衣冠不整、眼中無神，一副甚是落魄的樣子。我把東西交給了她之后，就同情地順口說了句：

“你還需要什么幫助嗎？”

她說：“不了……但是過幾天可能要收拾一下房子。”

我說：“那到時候可以叫一下我。”

她說嗯。

之后我就走了。走到外面我看見有早餐賣，忽然想到了她，問她吃了早餐沒有，要不要買幾個包子給她。她拒絕了，她說她吃過了。

過了兩天，她真的叫我過去收拾房子了。

我也真的去了——反正那時候我確實沒有什么事做。

——同時我有一個非常私心的想法：

她有些什么故事？和她會不會有些什么故事？會不會因此而發展一段美好的愛情？！

無奈，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是骨感的。

收拾房子時，我發現她的脾氣非常不好。幾乎我的每一個動作都要符合她的想法和習慣才行，否則她會大發雷霆。

真的是大發雷霆！罵我笨蛋、不會做人、有太多不良習慣……甚至說我離婚就是因為什么什么習慣造成的。

她可能有強迫癥，紙巾要擺在固定的地方，毛巾臟了不能洗，手要反復確認沒有水汽了才能去按電燈開關，洗手間鏡臺上累積許多抽好出來的紙巾，以方便使用……非常非常多的小習慣，使我這種粗枝大葉的人幾乎發狂。

但是那時我可能是剛和她認識，聽了覺得心里不好受，但也忍下來了。即使是很傷人的話，那時我根本不在乎她說了什么。

在收拾房子的時候，我發現她有幾盒避孕套。我還問她，這個扔不扔——因為很多東西她要扔掉。她說：“先放一邊吧。”證明她要留著，可能還有用。

她有很多老面包，是通過郵寄一箱一箱買回來的。有幾箱都過期了，叫我扔掉。

她有幾捆垃圾，幾乎全是外賣的剩盒。她的房到垃圾桶的距離最多十米。我問：“怎么你不自己拿去扔了？”

她說：“沒有力氣走路。”

我問：“真的走路都不行了嗎？”

她說：“你沒看到我買了這個輪椅了嗎？”

在旁邊，還真的有一個折疊起來的輪椅

在聊天中，我了解到她的情況。

她說她患的可能是心臟病。

我問她家中父母兄弟如何，她只說父母重男輕女，不理她；她說她有過男朋友，只是性格不合，分手了，現在還是單身。

但是她說到一個細節。

——一天她在家里收拾房間，拖了地板之后，看到地上有些水漬，就趴在地上用紙巾一點一點地抹，用了幾十卷紙，整整抹了一天。晚上男朋友回到家，看到她居然用紙巾抹地板，還用了這么多紙，就罵了她。

她感到很委屈，自己辛苦了一天，腰酸背痛了，得不到男朋友安慰，居然還罵她。

她說她有兩套公寓，一套在另外的地方，正在出租 ，一套就是現在這套。但她想把現在的這套賣了，自己租房子住。她叫我過來收拾房子，就是因為要收拾好一點，讓顧客來看房子的。

以前她是在夜總會工作的。問多少錢一個月，她沒有說。只說工資是按小時計的。我說我每個月收入六七千，她認為低得可憐。

以前她在夜總會工作，現在有兩套公寓，價值最少七十多萬。這錢怎么掙的，我根本想不到。

后來她叫過三四次我過去幫她收拾房子。我自己都很少干的臟活都干了，比如清掃衛生間，清理她掉在床上的長頭發和落在地上的陰毛——其實我覺得有點惡心。

第一次她有兩包五斤裝的米，一瓶洗衣液，說不要了，給我。我收了，拿了回來 。

后面幾次純粹是叫我幫忙，她甚至問過我為什么這么熱情地幫她。我說：“我想試試和你可不可能發展成愛情。”

她說：“不可能，你別動那心思！”

沒想到她一點都不客氣，那我就說：“那你下次不要叫我了。否則你得付費，你叫別人做過的，你給別人多少，你就給我多少。”

她對此不吱聲。

我不想幫她了，還另外有原因。

我越來越受不了她的脾氣。她的脾氣真的很古怪。

我給她買過幾次早餐，中餐，還給她買了一只垃圾桶。但是那天中午，她自己點了外賣，也不給我點一份。還叫我回去再吃。

我對此有點費解，我給她干了這么多活，為什么不能給我也點一個外賣呢？哪怕問一聲我吃不吃外賣也好啊，可她都沒有說過。

其實這事過了我也并不在意，我以為在城市生活慣了的人，是不喜歡理會別人的。也就是說，習慣了冷漠，就根本不會在意別人。或者她根本就不屑于這種瑣碎的人情世故。

或者她認為她是女人，我是男人，本來應該我請她才對？

去年的最后一次去幫她清掃房間，其實我是不很情愿去的。但經不住她在電話中“撒嬌”說“哎喲哥，來幫幫我嘛。”

于是我又去了。

但她的脾氣還是那么古怪，我越來越受不了。她堅決不讓洗的毛巾，我洗了，結果她叫馬上拿去扔掉，不要了；她說衛生間的另一半不要拖濕了，我也拖了，她很生氣的樣子；她叫擺在黑點上的紙巾，我沒聽……之后我扔下東西走了——不干了。

我為什么要來這受這氣呢？！自由、隨意習慣了的人，一點也受不了別人頤指氣使或者指指點點。尤其受不了她想用那些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想法指點于我。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先是罵了我一通之后，說我差點害死了她。

我十分驚愕，我為什么會差點害死她？

她說她現在身體更差了，是被我氣的。要是氣得她又要去醫院，就會找我麻煩。責怪我為什么不可以忍一忍她，太沒有格局了。

我聽了幾乎有一種五雷轟頂的味道。我說：“我好心想幫一下你，你為何不領情，反而說我要害你？”

她說：“你這是幫我嗎，你就是在害我。”

我說：“是你叫我去幫你的。”

她說：“我叫你為什么要來！”

我真的很無語，默默掛了她的電話，同時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她不要出事……我不想她找我麻煩。

直到過了年，到了現在四月份，我幾乎把她忘記了。前天，我忽然又收到了她的電話。她怎么還會給我打電話呢？

她叫我過去幫她搬一下柜子。

這次我拒絕了她，我說我怕好心辦壞了事。

何況我也沒有空，叫她不要再打電話給我。

——對于這種人，此生只好別過，沒有任何留戀的價值。至少我現在這樣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