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開合間,可觀四時流轉、筆墨精神,亦能感觸地域文脈。廣西壯族自治區博物館“咫尺乾坤——館藏明清山水畫扇面展”以76件館藏珍品為載體,以明清山水畫扇面為切入點,不僅梳理了扇面藝術從實用到審美的演變軌跡,更通過地域畫家作品的呈現,構建了具有廣西特色的文化表達。當觀眾在盈尺方寸中讀懂“天人合一”的哲思,文物的傳承價值便得以真正實現。
扇子最初是應對暑熱的“搖風”“涼友”,是華夏先民順應自然的智慧之器。在演進的過程中,它在實用功能之外,融入文學與藝術內涵,形成獨具特色的魅力。
漢代是扇子普及的關鍵時期,上至皇室儀駕的障日蔽塵之具,下至民間引風招涼之物,扇子的使用范圍貫穿社會各階層。此時的扇子逐漸脫離禮制束縛,向實用化發展,制作也日趨考究——材料除竹、羽之外,又增加了繒、絹、羅絲織等織物,為后來書畫入扇埋下伏筆。宋代以后,折扇開始流行,到明清時期已成為主流,其形制之巧、材質之豐、書畫之精,將實用與審美推向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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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江樓圖扇頁(國畫) 明 朱士瑛
從種類上看,中國扇子早已形成豐富體系:竹扇、篾絲扇、玉版扇、羽扇等因材質得名,團扇、折疊扇等因形制區分,紈扇、羅扇等則因扇面材料歸類。其柄或竹或木、或骨或牙,其扇面或紙或絹、或蒲或草,其工藝或編或織、或雕或畫——中國工匠的智慧與文人的才華,都在這小小的器物上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也正因如此,扇子不僅成為“游走的藝術”,更成為古董收藏家爭相追逐的對象。而文人墨客以丹青入扇的實踐,更讓方寸之間的扇面兼具納涼消暑與寄情抒懷的雙重價值,最終成為懷袖中的“咫尺乾坤”。
折扇的扇面常見的材料是紙,按顏色分為白紙素面和色面,色面中又分泥金、灑金、瓷青、黑色等;以質地來分則有絹本和夾紗。扇面紙色的流行可區分時代,一般來講,金面明代居多,素面清代較為流行。這種兼具實用性與藝術性的載體,逐漸成為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雖常被人們稱之“小品畫”,卻能容納世間百態,在中國繪畫史中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明永樂后折扇繪畫藝術達至鼎盛,明末清初尤為興盛。團扇繪畫曾一度式微,實物也逐漸稀少,至清代中晚期才重又興起,與折扇繪畫并行,共同成為文人雅士詩文酬答的重要載體,留下諸多傳世名作。
明清山水畫扇面中,水榭亭臺依水而筑、村舍樓閣錯落有致、峰巒疊石相間。這些景致在扇面這一盈尺天地間巧妙鋪展,既讓觀者直觀感悟自然山水的靈秀美好,又能細細品味傳統繪畫的筆墨韻味與構圖巧思。同時,扇面中獨具風貌的景致呈現,也將不同地域的山水文化特色靜靜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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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蔭話舊圖扇頁(國畫) 清 張崟
山水扇面從來不是簡單的寫景,而是文人精神的“鏡像”。明清文人在扇面上通過不同季節題材的創作,展現其對自然時序的觀察。他們以山水繪四時景致,既展現自然輪回與隱逸情懷的對話,呈現游弋、消暑、讀書、觀山等情懷,又讓人于“自然—畫面,畫面—自然”的呼應中感悟“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傳統審美,在“春山如笑”到“冬山如睡”的變化中感受文人豐富的精神世界。
這一點在具體作品中有著生動體現:春游踏青、曲水流觴等活動自古以來就是文人雅士的文化活動,同時也成為扇面的主題,如明藍瑛《摹黃鶴山樵山水圖》扇頁、清張崟《松蔭話舊圖》扇頁等。夏山蒼翠、吟詩作畫成為文人消夏活動,如清惲壽平《梧桐庭院圖》扇頁等。
扇面雖小,卻是明清畫派風格的“顯微鏡”。明清畫派的筆墨脈絡從吳門畫派的“清潤典雅”、“四王”摹古求變的嚴謹法度,金陵畫派的“蒼潤秀逸”,到嶺南畫家融合中西的靈動筆觸……在咫尺扇面中,看見傳承與創新,清晰呈現了不同流派的藝術主張:在素宣紙與泥金箋的材質差異中,將“筆墨即性情”的文人理念具象化,讓觀眾直觀理解技法背后的精神內核,代表性作品如清《樊圻水閣歸舟圖》扇頁、高簡《仿趙大年山水圖》扇頁等。
在眾多明清扇面中,廣西清代畫家羅辰、李吉壽、謝元麒等,以獨秀峰、山城、廣西山水等地域景致為題材,在傳統山水“靈秀”的基礎上,融入地域風土的“清曠”——如謝元麒筆下的獨秀峰,既遵循山石皴法的傳統規范,又以簡筆勾勒桂林喀斯特地貌的獨特輪廓。這些作品以傳統繪畫技法為基礎,憑借寫實風格突出廣西繪畫特色,成為本土文化與主流藝術對話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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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趙大年山水圖扇頁(國畫) 清 高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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