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律師系列 | “大律師”的衡量標尺

一、憲法高度：衡量律師“偉大”的標尺

法律職業中的“偉大”，不僅取決于業務技巧或客戶名單，更在于是否在執業中維護并拓展了憲法保障的基本權利。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其核心使命是限制公權力、保障公民自由與尊嚴。能夠把抽象的憲法條文轉化為個體可感知、可救濟的現實權利，并推動制度改進的律師，才有可能從“優秀”跨越到“偉大”。

在現代法治國家，律師是憲法實施的中介。憲法的生命不在于文本，而在于司法與執法的日常實踐；而律師正是讓憲法從紙面走向現實的重要力量。

二、商事律師：在規則籠中，觸碰憲法的機會稀薄

商事律師的主要任務，是在既定法律與市場框架內，為企業提供交易設計、合同起草、合規審查、風險控制等服務。這些領域的法律多屬民商法或行政監管法，直接觸及憲法權利的機會較少。

1. 業務特性

商事法律服務的邏輯是“在規則內求效率”，而非挑戰規則本身。即使遇到行政許可、投資政策等爭議，也通常停留在法規和部門規章層面，很少上升到憲法權利的直接爭議。

2. 激勵機制

律所評價體系偏重創收與客戶穩定度，這使得商事律師缺乏動力去接手高風險、低回報、周期長的公共利益案件。

3. 例外情形

例如，在某起跨國并購案中，律師團隊援引憲法保障的財產權和外商投資自由原則，成功促使地方政府撤銷對外資企業的歧視性審批限制。這雖是商事案件，但已觸及憲法平等保護與財產權條款——這樣的例子雖稀少，卻證明商事律師并非完全與憲法絕緣。

三 、刑辯律師：天然 更接近“大律師”的通道

與商事律師不同，刑事辯護直接站在憲法核心權利的前線。刑事訴訟法常被稱為“憲法的測震儀”，因為它將憲法保障的生命權、人身自由權、辯護權等，轉化為具體的程序規則——任何程序震動都可能預示憲法權利的受損。

1. 權利密度高

刑事案件涉及的往往是對人身自由乃至生命的重大剝奪。酷刑、非法取證、超期羈押等問題，本質上是對憲法權利的侵犯。

2. 制度化落點明確

刑事訴訟法及其司法解釋明確規定了律師會見權、閱卷權、非法證據排除制度、控辯平等原則等。這些都是憲法原則的具體化——辯護人一旦堅持運用，就直接在捍衛憲法精神。

3. 個案推動制度

例如，2010年代的某起重大貪污案中，辯護律師堅持申請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提出偵查階段存在刑訊逼供，并引用憲法禁止侮辱人格和保障人身自由的條款。雖然法院未直接引用憲法作出裁判，但因案情影響廣泛，最高法院隨后下發司法解釋，細化了非法證據排除的操作程序。這就是個案推動制度的典型。

四、中國沒有憲法法院，憲法律師能否存在？

在德國、意大利等國，律師可直接向憲法法院提起違憲訴訟；在美國，律師可通過司法審查機制推動憲法權利的確立。而在中國，憲法的最高解釋權歸全國人大常委會，沒有獨立的憲法法院，也不能通過普通法院直接宣告法律違憲。

現實限制有：缺乏直接的憲法訴訟通道；制度環境對挑戰性憲法主張有較高職業風險。

憲法律師在中國不是正式的職業類別，而是一種執業理念與策略：

1. 刑事案件嵌入憲法抗辯
   

   某起“超期羈押”案中，律師援引憲法第37條關于人身自由的保障，并結合刑事訴訟法的羈押期限規定，最終促使檢察院撤銷逮捕決定，被羈押人提前獲釋。

2. 行政訴訟與公益訴訟
   

   在某地的空氣污染公益訴訟中，律師團隊在民事公益訴訟中引用憲法第26條“國家保護和改善生活環境”的條款，并輔以環境保護法的規定，推動法院判令企業和地方政府采取治理措施。

3. 立法與政策建議
   

   有律師在代理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案件后，提交了關于“受教育權”的政策建議，最終促成省級政府出臺跨區就學政策調整方案。

這些路徑雖然不具備“憲法法院”的直接性，但在實務中依然能讓憲法產生實質約束力。

五、成為“大律師”的現實策略

1. 精研程序法
   

   熟悉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及證據規則，將其與憲法條款對應起來，形成有力的權利主張邏輯。

2. 個案制度化
   

   不止于贏案，而是將案件經驗總結為制度缺陷報告，遞交給立法、司法或主管機關。

3. 跨界結盟
   

   聯合學者、公益組織、媒體，將個案上升為公共議題。

4. 風險管理
   

   合理評估并控制職業風險，確保長期可持續地推進權利議程。

5. 長期主義
   

   憲法權利的實現往往是“積案成勢”，需要多年的積累與堅持。

總之，“大律師”不是收入高、客戶多的代名詞，而是能在職業生涯中不斷捍衛憲法權利、拓展自由邊界的人。商事律師若要達到這個境界，需要跳出商業化慣性，擁抱公共法律責任；刑辯律師則擁有天然的制度舞臺，只要不放棄權利抗爭，就能不斷接近“大律師”的境界；憲法律師的存在，不取決于是否設立憲法法院，而取決于律師是否愿意在現有體系中，讓憲法在每一個案件中鮮活起來。

最終，爭取憲法權利，不僅是律師的職業良心，更是其成為“大律師”的唯一正道。

莊玉武律師，刑事辯護、行政訴訟為主業，畢業于中國政法大學，大成律師，聯系電話：13804536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