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抗戰勝利：八路軍神炮連擊斃日酋阿部規秀紀實

文/董曉軍　郝建軍

摘要：黃土嶺之戰雖未能全殲被圍的日軍，但是擊斃日軍現役中將，絕對是了不得的大勝利，一戰名垂青史。它再次表明中華民族不可辱，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是抗日戰爭的中流砥柱，阿部規秀的下場就是一切侵華日軍的可恥下場。同時用事實再次有力地粉碎了所謂“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極大的提振了中國軍隊的抗日士氣，堅定了中國抗日戰爭必勝的信念和信心，為中國抗日戰爭和八路軍抗日戰史譜寫了光輝的一頁。

“轟！”“轟！”“轟！”在幾聲炮彈的爆炸聲中，位于太行山深處的一座農家院落里，幾名侵華日軍敵酋頓時倒在血泊中斃命。

這是發生在抗日戰爭期間我八路軍在黃土嶺組織的一場伏擊戰中的一個場景，就是在這場伏擊戰中，我軍擊斃了侵華日軍的一個旅團長阿部規秀中將，這是我國抗日戰爭期間擊斃的日本鬼子最高級別的將領。黃土嶺，一個太行山區非常普通的小村莊，因為一場震驚中外的戰役而名揚天下，由此也誕生了一個英雄的連隊——黃土嶺功臣炮連。

1939年秋，日本鬼子對我晉察冀抗日根據地的淶源、阜平、五臺地區進行掃蕩。其主力是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旅團長是在日本享有“名將之花”稱譽的阿部規秀中將。

阿部規秀是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劊子手，他在日軍中以擅長山地作戰而聞名，日軍調任其擔任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旅團長，就是希望能夠發揮他長于山地戰的特點，與八路軍在華北山區一爭高下。

晉察冀抗日根據地，是抗日戰爭時期我黨領導的八路軍在敵后創建的第一塊根據地，處于華北抗戰最前沿，曾被中共中央譽為“敵后模范的抗日根據地及統一戰線的模范區”。軍史上廣為人知的“黃土嶺戰斗”“狼牙山五壯士”等英雄故事都發生在這里，人們耳熟能詳的“地道戰”“地雷戰”“麻雀戰”等戰斗形式也是在這塊土地上孕育發展起來的。

晉察冀軍區司令員是赫赫有名的聶榮臻，軍區下設四個分區，一分區司令員為楊成武，一分區所在的根據地就是淶源城周邊地區。日軍之所以要重點掃蕩淶源地區，楊成武將軍在其回憶錄中寫到：“因為淶源是敵我必爭之地，如控制在我手，就能出淶源經察南揮兵北上，直攻阿部中將的老巢張家口；在敵人方面，則把張家口至淶源一線據點視為插入我軍區的一把尖刀，企圖用這把尖刀割裂我平西、察南、雁北根據地，阻我八路軍向察南、雁北活動，鞏固其偽蒙疆國占領區。”

面對日軍的瘋狂掃蕩，我晉察冀抗日根據地的八路軍主力部隊采取靈活機動的山地游擊戰戰術，實施機動作戰，利用敵人急于尋找八路軍主力進行決戰的心理，采取誘敵深入的戰術，牽著敵人的鼻子在太行山區“轉磨磨”，尋機殲敵。

11月2日，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所屬日軍及偽軍1000余人在辻村憲吉大佐率領下從淶源縣城出動，分三路向水堡、走馬驛、銀坊方向進犯，企圖尋殲我第一軍分區的指揮機關和部隊。楊成武司令員率領所屬部隊將日軍引誘到道路崎嶇、地形險峻的雁宿崖地區后，打了一場伏擊戰。經過激戰，殲滅了400多名日、偽軍，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他深知日本鬼子驕橫成性，一旦吃虧必然會來報復。所以在雁宿崖伏擊戰結束后，他立即命令部隊撤離戰場，隱蔽于適當位置，伺機再戰。

果然不出所料，雁宿崖戰斗后，阿部規秀極為惱怒，日軍一個大隊被殲過半，使他如同挨了八路軍一記耳光，丟盡了臉面。所以，11月4日他就親率1500余人的精銳之師，沿著辻村憲吉走過的老路，再次直撲銀坊進行報復性掃蕩，企圖消滅八路軍主力，來挽回“皇軍的顏面”。阿部規秀驕橫成性、輕狂自負，剛愎自用，不可一世。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對手聶榮臻、楊成武和八路軍戰士這些百戰沙場的驍勇將帥和雄獅勁旅的厲害，有點狂妄至極。如果用老百姓的話來評價，那就是“洗臉盆扎猛子——不知深淺”。

殊不知，此時我八路軍已經在黃土嶺地區給日本鬼子又布下了一個口袋陣。楊成武司令員計劃以小部分兵力在白石口一帶迎擊敵人，把他們引向雁宿崖，讓他們撲空，然后再誘敵東進，等他們進到黃土嶺后，利用有利地形，集中兵力再打一場伏擊戰殲滅這股日軍。這個計劃隨即得到了聶榮臻司令員的批準。同時為了保證這次規模更大的伏擊戰的勝利，聶司令員決定再加派一分區的25團和軍區炮兵連參戰。八路軍120師師長賀龍在得知這個情況后，也命令120師特務團迅速趕往銀坊，歸一分區指揮。這樣，八路軍在黃土嶺地區就集中了5個主力團和1個炮兵連，總兵力達到上萬人。同時，聶司令員還命令26團和34團分別鉗制易縣、滿城、徐水一線日軍，八路軍120師359旅的715團一部從靈丘縣上寨向淶源縣城積極活動，牽制淶源的日軍，全力保障楊成武的一分區部隊組織這次大規模伏擊戰。

11月5日，阿部規秀率部從淶源出發，越過白石口，到達雁宿崖、銀坊、司各莊一線，一直沒有發現八路軍主力。氣極敗壞的阿部規秀獸性大發，下令燒毀老百姓的房屋，好幾個村莊瞬間變為火海。

11月6日，日軍偵察分隊終于報告在黃土嶺一帶發現八路軍“主力”，已經多次撲空的阿部規秀求戰心切，立即率領1500多日軍沿著崎嶇山路直撲黃土嶺。

黃土嶺，位于河北淶源、易縣兩地交界處，距離銀坊約12公里。這個很土氣的名字聽起來讓人覺得就是個黃土堆起來的山嶺，但實際上是太行山脈北部的一個埡口，從黃土嶺到易縣，經過一條長約2500米的山谷，就能穿過太行山脈進入華北平原。所以自古為戰略要地，在村子的北、東、南三面的山梁上，直到今天依然還有東漢時期中山國古長城的遺跡。

我八路軍小部隊與日軍接觸后故意顯得狼狽不堪，且戰且退，忽而堅決堵擊，忽而大踏步后撒，像翻飛的鷂子那樣緊緊纏住“獵物”不放，使日軍既求戰不能，又追趕不上，氣得暴跳不止。6日晚，被八路軍拖得疲憊不堪的日軍在黃土嶺、司各莊一帶搭起帳篷宿營。夜里，天氣陡變，濃云蔽空，星月無光。太行山上的陣陣冷風，撲打著寂如墳崗的黃土嶺。就在這時，我伏擊部隊乘夜暗悄悄展開，在日軍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完成了對日軍的包圍。

阿部規秀在黃土嶺宿營時發現此地地形險惡，意識到很可能會遭到八路軍埋伏，所以他在黃土嶺過夜后，次日凌晨便決定繼續東進，計劃經寨陀村、煤頭店、浮圖峪返回淶源。

11月7日清晨，天空飄著細雨，山谷里彌漫著濃濃的霧氣。就在這一片霧氣之中，日軍開始行動。當時的一分區政委羅元發回憶說：“阿部規秀在山地戰中確實有一套。前進時十分警惕，總是由約30多人的先頭部隊攜帶好幾挺輕、重機槍，先行占領道路兩側的小高地，然后大隊才跟進。這樣反復交替前進，足以看出阿部規秀是個很難對付的勁敵。”中午時分，日軍的先頭部隊到達黃土嶺東面的寨陀村，但主力卻還在上莊子一線。直到下午3時許，后衛部隊才離開黃土嶺。阿部規秀是故意把部隊拉得很長，想通過這種方式使八路軍的伏擊圈裝不下他的全部兵力。盡管如此，日軍還是一步步踏進了伏擊圈。八路軍一直耐心地等日軍大部分都進入伏擊圈后，才開始攻擊。

11月7日15時許，戰斗打響了，我八路軍第1團、第25團迎頭殺出，第3團和第2團從兩翼形成西南北三面合擊之勢。八路軍集中4個主力團的100余挺機槍從各個山頭向日軍猛烈射擊，然后發起沖鋒。經過反復沖殺，日軍被壓縮在黃土嶺、上莊子附近一條長約1000米、寬僅有百十米的山溝里。

阿部規秀很清楚，留在這里只會被動挨打，要想有一線生機，就必須強行殺開血路。于是他組織從一時的混亂中穩定下來的日軍，依仗其兵力雄厚和火器優良，向我伏擊部隊一分區的寨坨陣地展開了猛烈沖擊，遭到伏擊部隊的有效反擊后，又掉頭向西，妄圖從黃土嶺突圍，逃回淶源。但我一分區第3團緊緊扼守住西、南兩側陣地，120師的特務團這時也趕到了。他們從第3團的左側加入戰斗，使日軍突圍不成，只能就地抵抗。

黃土嶺東面有個名叫教場的小村莊，匆忙之中阿部規秀把指揮部設在了村莊中的一個獨立院落里。阿部規秀把指揮部設在這個獨立院落時，日軍中曾有軍官提出目標太明顯了，容易被八路軍炮擊。但狂妄的阿部規秀固執己見，一是他根本沒把八路軍放在眼里，不相信八路軍會打到他，二是他看到院子里有老百姓，一般情況下八路軍知道有百姓是不會輕易開炮的，所以認為沒什么危險。當時那個院子里確實有十幾個沒來得及轉移被日本鬼子抓住的老百姓，被關在一個房子里，只是我八路軍并不知道。因為在戰前已經通知黃土嶺附近的群眾轉移了，這十幾個老百姓是沒來得及轉移被鬼子抓住的。如果我八路軍知道這個院子里還有十幾個老百姓是絕對不會開炮的。阿部規秀在這個院子里觀察著戰場情況，不時下達著命令指揮日軍突圍，下屬軍官們出出進進傳達著命令和匯報戰場情況。

7日下午16時許，戰斗正在激烈進行，一分區一團團長陳正湘用望遠鏡觀察著戰場情況，指揮部隊圍殲鬼子。他在望遠鏡里突然發現，在黃土嶺與上莊子之間的教場村附近的一座獨立院落里，一群穿黃呢大衣的鬼子軍官進進出出，院后一個小山包上猬集著幾個日軍軍官用望遠鏡四處觀察。陳團長憑經驗判斷這個獨立小院很可能是敵人的指揮所，小山包是敵人的觀察所。他立即命令通訊主任邱榮輝跑步下山，把配屬給一團作戰的分區炮兵連調上來，他要干掉鬼子的指揮所，讓鬼子群龍無首，這個仗就好打了。

炮兵連長楊九秤來到一團指揮所，團長陳正湘向他指示了敵觀察所和指揮所位置，問他迫擊炮能否打到？楊九秤用望遠鏡目測距離后說：“直線距離約800米，在有效射程之內，保證打好。”陳團長命令他迅速消滅目標。楊九秤立即命令炮兵連迅速進入陣地，迫擊炮展開占領炮位，測定目標方位、距離，做好發射準備后，楊連長又逐門炮進行了檢查。他首先指揮對敵小山包上的觀察所射擊，一聲令下數發炮彈呼嘯著飛向天空，瞬間就在目標點爆炸，爆炸聲在群山中回響著。

當硝煙散盡后，楊連長從望遠鏡里觀察，看到小山包上的鬼子拖著死尸和傷員滾下山去，獨立小院里面的鬼子跑進跑出，異常慌亂。楊連長又命令炮手改裝諸元，對獨立院落里面的鬼子指揮所射擊，第一次射擊偏離目標右側約40米，修正偏差后又射擊一次，彈群正好覆蓋獨立小院。接著，陳團長又命楊九秤對獨立小院和小山包進行第二次炮擊，兩個目標又一次被覆蓋。

我軍炮擊前阿部規秀就坐在院子里的正房門口，作為有豐富實戰經驗的軍官，當看到附近山包有炮彈落地時就知道有危險，他剛要命令軍官們隱蔽，炮彈就在院子里爆炸了，有一發炮彈正好落在正房門口。“轟！”爆炸聲中阿部規秀腹部和雙腿多處被彈片擊中，倒在血泊中，到了晚上9時許因傷勢過重而死。

在戰后日本防衛廳戰史室編輯的《華北治安戰》一書中也記載著：“16時過后，旅團長進至堤討伐隊后方，聽取了大隊長的情況報告后，將指揮所遷至附近的一家獨院中，立即召集各隊接受命令。在準備下達整理戰線的命令時，突然飛來迫擊炮彈，于院里爆炸，旅團長當即死亡，旅團參謀等盡皆負傷。共軍使用迫擊炮，這是第一次。”

當時院子里的那十幾個群眾被日軍關押在獨立院落東邊的小屋里，他們蜷縮在一個大炕上，親眼看到炮彈在屋前連連爆炸，日軍指揮官全炸倒了，連那條狼狗也炸裂了肚子，可是卻沒有一塊彈片飛到小屋子里來，他們無不暗中連連稱奇。事后逢人便說：“八路軍的炮真神啊！專炸小鬼子。”

說八路軍的炮神還真是神，稍有炮兵常識的人都知道，炮兵射擊能夠做到首群覆蓋目標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炮彈的飛行受到當時的氣溫、氣壓、風向、風速的影響會偏離目標，一般都要經過試射才能準確擊中目標。但在戰場上炮兵的試射又容易暴露作戰意圖使目標逃離，所以炮兵要憑借過硬的射擊本領力爭首群覆蓋目標從而達到作戰目的。楊九秤連長指揮炮兵連就是憑借著神奇的射擊本領一舉殲滅了日本鬼子的指揮所和觀察所，創造了戰爭史上神奇的一幕。

日軍失去指揮官，極度恐慌，臨時指揮官綠川純治大佐命令部下抬著阿部規秀的尸體朝黃土嶺拼命突圍，遭到了我伏擊部隊第3團、特務團的迎頭痛擊。隨之他們又向寨坨突圍，又被我第一團擊退。11月8日上午8時許，日軍留下200多人在上莊子掩護，其余人開始向司各莊方向突圍，各種槍炮聲此起彼伏。戰至8日中午，第一團報告：三岔口方向傳來機槍聲。指揮部斷定這是日軍增援部隊與一分區三岔口阻援支隊接火了。情況很快就查清了，日軍糾集了前所未有過的重兵，企圖在八路軍的包圍圈外面對八路軍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把八路軍的參戰部隊一網打盡。聶榮臻司令員得知以上情況后，立即指示我八路軍各部撤出戰斗，迅速撤離黃土嶺戰場，躍至外線作戰。

黃土嶺一戰我軍斃傷日軍900多人，但當時并不知道阿部規秀被炸死。戰后的一天，楊成武司令接到聶榮臻司令員打來的電話：“成武同志，好消息啊！延安拍來賀電，說你們打死了阿部規秀，我祝賀你們啊！”原來，黃土嶺戰斗后期因為日軍增援部隊迫近，我軍不得不撤出戰斗，因此未能全殲被圍的日軍，所以在戰后總結時，晉察冀軍區還在檢討戰斗沒有取得徹底勝利的原因。但是從聶司令員電話中得知在黃土嶺戰斗中擊斃了阿部規秀后，馬上派人仔細打掃戰場尋找證據，最后找到了阿部規秀的指揮刀和肩章，確認了阿部規秀確實被擊斃。那把指揮刀后來被送到了延安，新中國成立后放到了中國軍事博物館，作為侵華日軍的罪證和我軍殲滅日軍的戰利品進行陳列。

日軍中將級軍官在戰場上被擊斃，這在抗戰開始以來還是第一次，因此對于日軍的打擊可以說非常沉重。阿部規秀被擊斃在日本朝野引起巨大震動，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在挽聯上寫下：“名將之花，凋謝在太行山上。”日本的《朝日新聞》連續三天對此事進行了報道，特別提到：“……自日軍成立以來，中將級將官的犧牲，這是沒有先例的。”

雁宿崖和黃土嶺伏擊戰的勝利是我八路軍自取得平型關大捷后取得的又一次重大勝利，狠狠地打擊了侵華日軍的囂張氣焰，極大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抗日熱情。戰后，晉察冀軍區召開慶功大會，通令嘉獎了一分區炮兵連，高度贊揚了他們的這一歷史性功勛，并授予該連“黃土嶺功臣炮連”榮譽稱號。

黃土嶺之戰雖未能全殲被圍的日軍，但是擊斃日軍現役中將，絕對是了不得的大勝利，一戰名垂青史。它再次表明中華民族不可辱，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是抗日戰爭的中流砥柱，阿部規秀的下場就是一切侵華日軍的可恥下場。同時用事實再次有力地粉碎了所謂“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極大的提振了中國軍隊的抗日士氣，堅定了中國抗日戰爭必勝的信念和信心，為中國抗日戰爭和八路軍抗日戰史譜寫了光輝的一頁。

（作者董曉軍系大校軍銜，教授，長期從事軍事理論及作戰指揮研究與教學工作，全國普通高等院校軍事教學指導委員會專家委員。文章來源：八路軍研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