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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筆直言/文
電視劇《生萬物》的熱播,在觀眾群體中引發了罕見的兩極化討論。一方認為其以細膩筆觸還原了農村生活的煙火氣,打破了歷史人物的 “標簽化” 塑造;另一方則痛斥其模糊歷史本質,存在 “美化地主”“歪曲史實” 的問題。這場爭議并非簡單的 “好劇” 與 “爛劇” 之爭,而是折射出歷史劇創作中 “真實性” 與 “藝術性”、“歷史本質” 與 “人性復雜” 之間的深層博弈,值得從更客觀的視角拆解與審視。
從支持方的視角來看,《生萬物》的價值在于對歷史人物 “去臉譜化” 的嘗試。在傳統認知中,地主形象多被固化為 “青面獠牙的剝削者”,而該劇卻展現了更為立體的面向:倪大紅飾演的地主寧學祥,既有與佃戶算細賬的吝嗇,也有寒冬給長工遞熱粥的溫情;費左氏一邊給佃戶送南瓜示好,一邊在賬本上悄悄增加利息。這種刻畫得到部分觀眾認可,核心在于其貼近 “人性本復雜” 的現實邏輯 —— 正如不少人從長輩口中聽聞的 “某地主雖摳門,災年卻未讓佃戶餓死”“某地主家子女偷偷教佃戶孩子識字”,歷史中的地主群體本就不是鐵板一塊的 “惡人集團”。支持方認為,承認地主身上的 “人性微光”,并非替剝削制度辯護,而是拒絕將歷史簡化為 “非黑即白” 的二元敘事,敢于正視歷史的 “全貌”。
而反對方的批評,也并非毫無依據的 “苛責”。他們指出的問題,直指歷史劇創作不可逾越的 “歷史底線”:劇中對地主寧學祥的塑造,過度放大其 “勤勞”“幽默” 的特質,甚至將原本屬于農民反抗范疇的 “開倉放糧” 情節,扭曲為地主的 “受害者” 敘事;宣傳中強調的 “苦難女性” 銀子,其被迫嫁入地主家的苦楚僅一筆帶過,鏡頭更多聚焦于地主家的優渥生活,易讓觀眾產生 “封建時代地主生活更優” 的誤解;更值得商榷的是角色邏輯與歷史語境的脫節 —— 寧繡繡作為本應具有反抗意識的女性,卻與地主展開 “平等愛情” 線,忽視了封建制度下階級差異的殘酷性;漢奸家人被正面刻畫、農民反抗戲份被大幅刪減等情節,也被質疑 “模糊善惡邊界”“弱化歷史矛盾”。反對方的核心訴求很明確:歷史劇可以創新,但不能脫離 “地主剝削農民是封建農村核心矛盾” 的歷史本質,更不能為了追求戲劇沖突而顛倒歷史是非。
事實上,雙方的爭議焦點,本質上是對 “歷史劇該如何講述歷史” 的不同理解。支持方擔心的是 “標簽化敘事” 對歷史真實的傷害 —— 若將所有地主都塑造成毫無人性的魔鬼,年輕觀眾反而會因 “情節失真” 難以理解剝削制度的真實危害;反對方警惕的是 “人性敘事” 對歷史本質的消解 —— 若為了展現 “人性復雜”,而弱化農民的苦難、邊緣化階級矛盾,歷史劇便失去了 “以史為鑒” 的核心價值。這兩種擔憂都有其合理性,而優秀的歷史劇,恰恰需要在二者之間找到平衡。
回顧《覺醒年代》《山海情》等成功案例,它們的共同特質的是:既尊重歷史本質 ——《覺醒年代》不回避新文化運動中的思想分歧,《山海情》直面脫貧攻堅的艱辛;又不忽視人性溫度 —— 魯迅的悲憫、李大釗的熱忱,西海固農民的堅韌與樂觀,都通過細膩的刻畫打動觀眾。這些作品證明,歷史劇的 “真實”,從來不是 “復刻歷史細節”,而是 “守住歷史本質”;歷史劇的 “溫度”,也不是 “美化歷史人物”,而是 “還原人性的多面”。
回到《生萬物》本身,它的爭議或許能為歷史劇創作提供一次重要反思:在展現 “人性復雜” 時,不能模糊歷史矛盾的核心;在追求 “藝術創新” 時,不能背離歷史的基本邏輯。觀眾對這部劇的褒貶,本質上都是對 “好的歷史劇” 的期待 —— 期待它既能讓我們看見歷史人物的 “煙火氣”,也能讓我們銘記歷史的 “沉重感”;既能讓我們理解人性的 “多面性”,也能讓我們明晰歷史的 “是非觀”。
歷史從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也不是非黑即白的簡單畫卷。未來的歷史劇創作,唯有以 “敬畏歷史” 為底色,以 “尊重人性” 為筆觸,才能真正拍出兼具 “真實質感” 與 “思想深度” 的作品,才能在引發討論的同時,實現 “以史育人” 的文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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