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而榮耀的吳石將軍：被出賣前未被老蔣懷疑，毛人鳳也不敢動他

《沉默的榮耀》主角是不需要找歷史原型的，因為筆者一開始是把這部電視劇當紀錄片來看的，但是看了兩集就覺得不對勁：老蔣比曹操還多疑，怎么會讓滿身疑點的吳石當“參謀次長”？難道劉斐給他的教訓還不夠嗎？毛人鳳當時的職務全稱是“國防部保密局局長”，他怎么敢對“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進行監(jiān)視？吳石將軍確實是沉默而又榮耀的，但他的被捕遇害，卻絕不是因為毛人鳳“老奸巨猾”嚴密監(jiān)視的結(jié)果——老蔣都不懷疑的高級官員，毛人鳳怎么會主動觸霉頭？這部電視劇是不是高估了毛人鳳的地位和本事？

說到吳石和毛人鳳的職務，我們不能笑話一下蔣家王朝的官僚體制：國防部長名義上可以領(lǐng)導參謀總長（當年“國防部”下設“參謀本部”，參謀總長全稱為“國防部參謀總長”，跟總參謀長不是一回事），但實際上參謀總長說話比國防部長好使，鄭介民晉升“國防部次長”而不再兼任保密局局長，還覺得受了很大損失。

不管怎么說，保密局都是“國防部”的“二級單位”，按正常規(guī)制，鄭介民和吳石都是“副部級”，毛人鳳只是廳局級，跟廳長先為鄭介民后為侯騰的“國防部二廳”都是搞情報，級別也一樣。

毛人鳳見了吳石是要畢恭畢敬行禮的，而且逃臺之后保密局地位斷崖式下跌，他要敢監(jiān)視只有嫌疑而沒有實證的“國防部次長”和“參謀次長”，老蔣能用文明棍打斷他的雙腿。

全國政協(xié)回憶錄?？犊v橫》雜志2002年第9期發(fā)表了一篇《吳石：虎穴忠魂》，作者王強1942年9月畢業(yè)于黃埔軍校第十七期第四分校野戰(zhàn)炮兵科，曾任擔任吳石中將的隨從參謀，也是吳石中將潛伏時的重要助手之一，他寫的回憶錄，讓我們越看越覺得電視劇不靠譜——事實上吳石被出賣前從未被老蔣懷疑，要不是那張通行證被查獲，毛人鳳也無可奈何。

毛人鳳的能力和威望不足戴笠的十分之一，而且在軍統(tǒng)改為保密局后逐漸被邊緣化，正在走紅的陳誠、桂永清都對這個特務機構(gòu)深惡痛絕：“土木系”首領(lǐng)陳誠跟戴笠一向水火不容，“CC系”的陳立夫陳果夫也跟軍統(tǒng)不共戴天（他們是中統(tǒng)的實際掌控者），戴笠跟桂永清爭過“海軍總司令”官帽。

毛人鳳到了臺灣之后幾乎每天都在夾著尾巴做人，在“國防部次長”鄭介民面前都抬不起頭來——真正的潛伏者、曾任軍統(tǒng)局行動處處長的程一鳴曾寫過一本《軍統(tǒng)特務組織的真象》，那本書中說，到了臺灣之后，蔣經(jīng)國掌控了全部特務系統(tǒng)，并成立了以鄭介民為局長的“國家安全局”：“‘國家安全局’領(lǐng)導下列機關(guān)：國民黨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大陸工作會、國民黨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社會工作會、國防部第二廳、國防部情報局、國防部特種軍事情報室、憲兵司令部、臺灣警備司令部、司法行政部調(diào)查局、內(nèi)政部警察總署。”

小蔣為了順利“繼位”，一直在極力打造自己的班子，鄭介民跟蔣經(jīng)國在莫斯科中山大學有同窗之誼，所以到了臺灣之后，情報工作的一把手是“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總統(tǒng)資料室主任”蔣經(jīng)國，實際干活的就是“鄭介民同學”。

沈醉在回憶錄中說他幫毛人鳳把鄭介民整得挺慘，事實上鄭介民壓了毛人鳳一輩子：戴笠死后，鄭介民升任軍統(tǒng)局局長（不是副局長，是直接當了正局長），毛人鳳唐縱為副局長，軍統(tǒng)局改為保密局，鄭介民為首任局長，毛人鳳還是副局長，后來老蔣考慮到“國防部長”同時直管“國防部二廳”和“國防部保密局”權(quán)力太大，就把二廳交給侯騰，保密局交給侯騰，但他們還是要受“鄭次長”管轄，

熊向暉在《我的情報與外交生涯》中回憶：“1955年3月中旬，臺灣‘國家安全局局長’鄭介民指令所屬‘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策劃在香港、印尼暗害周總理。毛人鳳即命香港情報站負責在香港執(zhí)行?！?/strong>

毛人鳳在鄭介民面前畢恭畢敬，暗中下套是可能的，但要派特務監(jiān)視鄭次長或吳次長，借給毛人鳳兩個膽子他也不敢——老蔣對吳石，小蔣對鄭介民，都十分信任，根本就不可能像電視劇演的那樣，吳石早早就被蔣家父子和毛人鳳盯上了。

王強在《虎穴忠魂》一文中回憶：“吳石將軍赴臺前，中共地下組織給他的代號為‘密使一號’。赴臺后，他很快升任‘國防部參謀次長’?！?/strong>

通過隨從參謀王強的回憶，我們可知吳石在大陸期間還不是“參謀次長”，老蔣能在敗將云集的小島上將吳石晉升此職，說明他對吳石是極為信賴倚重的——彈丸之地涌進那么多人，而飯碗和官帽有限，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少將中將失業(yè)或賦閑的情況下，吳石但凡有半點可疑之處，也不可能進入決策核心中樞。

吳石在蔣軍的地位極高，所以獲取情報極為方便，僅通過“海鳥一號”朱楓傳遞回來的情報，就有絕密級的軍事情報《臺灣戰(zhàn)區(qū)戰(zhàn)略防御圖》、新編繪的舟山群島，大、小金門《海防前線陣地兵力、火器配備圖》、臺灣海峽海區(qū)的海流資料、臺灣島各個戰(zhàn)略登陸點的地理資料分析、海軍基地艦隊部署分布情況、空軍機場并機群種類飛機架數(shù)，就連“國防部”制定的《關(guān)于大陸失陷后組織全國性游擊武裝的應變計劃》，也被吳石通過微縮膠卷形式一并拿到手。

據(jù)王強回憶，吳石的暴露純屬偶然，當時毛人鳳根本就沒有對吳石進行監(jiān)視，所以“朱楓在臺灣期間，六次與吳石將軍秘密會晤，又陸續(xù)送回一些重要軍事情報?！?/strong>

密使一號與海鳥一號六次會晤而毛人鳳毫無覺察，最后是偶然的因素導致吳石將軍暴露，老蔣震驚得無以復加：“1950年2月2日，與朱楓聯(lián)系的‘老鄭’被捕，供出朱楓。此時，到香港的空中、海上航線已被緊急封鎖。危急關(guān)頭，吳石將軍冒險為朱楓簽發(fā)《特別通行證》，送朱楓乘機飛往舟山。可是，叛徒不僅供出朱楓，還供出吳石。蔣介石震怒了，下令逮捕吳石將軍，并在其寓所搜出他親筆簽發(fā)給朱楓前往舟山《特別通行證》的有關(guān)書面材料。”

老蔣不發(fā)話，毛人鳳是萬萬不敢對吳石將軍下手的——笑面虎毛人鳳到了臺灣之后已經(jīng)被莫斯科中山大學的那兩個留學生邊緣化，甚至當時特務系統(tǒng)還有“非莫不用”之說：保密局香港站站長謝力公、澳門站站長程一鳴，跟小蔣都是莫斯科中山大學同學，后來保密局又改為“國防部情報局”，站改為“情報組”，謝、程二人換名不換位，依然在港澳當“少將組長”。

毛人鳳“人微言輕”，而且一直被老對手鄭介民壓著，他要敢監(jiān)視吳石，鄭介民分分鐘能讓他脫軍裝，而且據(jù)沈醉回憶，毛人鳳還有個更大的特點，那就是絕不去惹地位比他高的人，比如曾任“參謀次長”的劉斐、曾任“國防部第三廳（作戰(zhàn)廳）”廳長的郭汝瑰，連杜聿明都看出不對勁兒，劉郭二人還互相舉報，結(jié)果老蔣一笑了之，毛人鳳也沒敢調(diào)查——如果毛人鳳真派人跟蹤的話，郭汝瑰的聯(lián)絡人任廉儒和吳石的聯(lián)絡人朱楓，早就被抓起來了。

吳石將軍的犧牲從容而壯烈，筆者曾看過不少這位先烈的事跡記載，王強的回憶文章也寫得很清楚：“1950年6月10日，吳石將軍，這位赴湯蹈火、視死如歸的勇士在臺北從容就義。與他一起就義的還有朱楓以及吳石的親密朋友‘聯(lián)勤總部第四兵站總監(jiān)’陳寶倉中將，親信隨員聶曦上校?！?/strong>

因為早就知道吳石將軍的結(jié)局，所以看了兩集《沉默的榮耀》之后，筆者就看不下去了，那么熟悉那段歷史和吳石將軍的事跡的讀者諸君，還看出了這部電視哪些地方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