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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馥莉推出“娃小宗”品牌并完成45件商標閃電注冊,試圖用宏勝飲料集團的體外獨資平臺,完成一場對“娃哈哈”這一國民品牌的“商標政變”。而這場政變的最終章,已在2025年9月12日揭曉:宗馥莉正式辭去了娃哈哈集團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及董事長等全部職務。
必須承認,這表面上是一場充滿勇氣、決心和資本實力的“二次創業”。宏勝系動用了10億建設西安旗艦基地,計劃投入18億在60萬家終端投放冰柜,并設定了三年內達到80億銷售額的宏偉目標。然而,在我這樣的商業觀察家看來,這種戰術上的勤奮,以及最終決絕的退出,恰恰是股權與商標困局下,戰略上的無奈和不得已的舍棄。
辭職意味著宗馥莉正式放棄了對集團“娃哈哈”品牌資產的直接控制權。
放棄或繞開價值近千億的“娃哈哈”品牌(2024年GYBrand評估價值911.87億元),另起爐灶建立一個“娃小宗”,這在商業決策上,是一次高風險的“自廢武功”。這背后,是她對“品牌”核心價值的深刻理解的程度問題,以及在治理僵局下的“不得不為”。
一、心智資產:瓦解國民記憶是最大的成本
在快消品領域,品牌不是一個Logo,它是一種心智壟斷力。
娃哈哈,作為中國快消品歷史上極少數真正深入人心的國民級品牌,其品牌資產的價值已經超越了任何財務報表上的數字。從AD鈣奶到營養快線,它定義了幾代人的童年和青少年記憶。這種記憶,是一種極低成本的“指名購買”習慣。
1.名字的“撕而非延續
“娃小宗”這個名字,看起來像是對“娃哈哈”和創始人“宗”的巧妙組合。但從品牌語言學來看,它最大的問題在于撕裂了品牌資產的連續性。
“娃哈哈”是集體記憶的符號;“娃小宗”是創始人IP的符號。
當消費者在超市貨架前,目光掃過琳瑯滿目的飲料時,大腦無需經過二次思考,便會識別出熟悉的“娃哈哈”。而“娃小宗”的出現,反而會引發消費者心智上的認知摩擦:它是“山寨”嗎?是“副牌”嗎?是娃哈哈的高端線還是競爭對手?
這種認知摩擦,正是“娃小宗”最大的成本。
品牌不得不投入巨大的營銷費用去重新教育市場,而這本是“娃哈哈”品牌本自具足的。用一個帶著強烈個人烙印的新符號,去替代一個承載了近40年集體記憶的國民符號,其難度無異于換命。
新消費的刻意切割
宗馥莉的市場打法充滿互聯網時代的烙印:4元價格帶的“國民精品”定位、圓瓶水墨國風包裝、2億預算用于小紅書和抖音種草、與《元夢之星》做AI定制瓶聯名。
這套打法清晰地瞄準了18-35歲的Z世代及新銳白領,試圖將“娃小宗”打造成“新消費國民品牌”。然而,這種對父輩品牌的刻意切割,在無糖茶市場這個紅海中,失去了最強大的武器——國民信任度。
新品牌進場,面對的是東方樹葉70%以上的市占率,以及康師傅、三得利的全線降價。在這種競爭烈度下,“娃小宗”必須在品牌認知和產品品質上具備碾壓式的優勢。但目前來看,它只是在“跟隨”(商標布局與東方樹葉SKU對應),而非“創造”。在渠道沒有強力推進時,藍鯨調研顯示,62%的消費者“沒聽過娃小宗”,21%認為是“山寨娃哈哈”,這種認知偏差,預示著品牌切換初期25-30%的銷售損失。
二、渠道利潤:低估了經銷商的利潤底氣
在快消行業,渠道為王。經銷商不是品牌的執行者,他們是“利潤的理性人”。
娃哈哈擁有160萬家的有效終端網點,這是宗慶后時代用極低的利潤率和“先款后貨”的強硬政策,幾十年如一日深耕出來的護城河。然而,這條護城河的穩固,是建立在娃哈哈極高的周轉率和經銷商對“娃哈哈”這個符號的信任感上。
1.繞開娃哈哈,切斷了利潤基礎
經銷商的核心訴求是確定性的、低風險的利潤。
娃哈哈的凈利潤率僅2%-3%,這已經是行業最低的水平,但經銷商依然愿意合作,因為“娃哈哈”是流量品牌,是現金流品牌。它躺在冰柜里就能被消費者指名購買,周轉快、回款穩。
現在,“娃小宗”要求經銷商在合同到期后改簽新約,首單進貨門檻提高至200萬元,并額外繳納80萬元市場費用,遠高于老娃哈哈的50萬元保證金標準。這種“胡蘿卜加大棒”的強硬策略,引發了渠道的強烈震蕩:華東、華南地區46%的大商選擇“先觀望,不簽約”。
經銷商的直言“你給我娃小宗,我賣不掉怎么辦?” 并非情緒發泄,而是利潤底氣被抽走的現實困境。他們必須承擔新品牌從零開始的市場教育成本、庫存積壓風險,而娃哈哈本身微薄的利潤,根本無法覆蓋這種“二次創業”的巨大風險。
硬件捆綁渠道真空的風險
宏勝計劃投入18億元向60萬家終端網點投放冰柜,本質上是用資本實力“硬件捆綁”經銷商站隊。這像是一場不計成本的賭博。
在品牌認知度為負的情況下,這種策略看似解決了陳列問題,卻無法解決動銷問題。如果“娃小宗”無法快速形成指名購買,冰柜里的貨品就會滯銷,高門檻的合同只會加速渠道的觀望和離心。若宏勝堅持高門檻,2026年極有可能出現15%的渠道真空,這對快消品牌來說,是災難性的。
三、股權困局下的戰略撤退辭職重構控制權
“娃小宗”誕生的核心驅動力,一直都是娃哈哈集團的股權與治理困局。
娃哈哈集團當前的股權架構(上城國資46%、宗馥莉29.4%、職工持股會24.6%)使得“娃哈哈”商標的使用和轉讓需要全體股東同意,國資擁有實質否決權。更嚴重的是,國資股東近年來提出宏勝集團長期使用“娃哈哈”商標應支付使用費,使得宗馥莉面臨巨大的商標使用合規風險。
在這種商標使用受限、股東矛盾激化的僵局下,宗馥莉的戰略步驟是清晰且決絕的:
1.體外布局(2025年5月):通過其100%控股的宏勝集團,閃電注冊“娃小宗”全品類商標,并在宏勝系整合供應鏈(承擔娃哈哈約30%代工)。
2.戰略切割(2025年9月12日):辭去娃哈哈集團所有職務,完成與集團的組織切割。此舉的本質是規避法律和治理風險,為“娃小宗”的獨立運營鋪平道路。
3.重構邊界:既然無法繼承帶有歷史包袱的“娃哈哈”品牌資產,那就創造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娃小宗”,并通過宏勝系的獨立造血能力(2024年宏勝系收入104億元,凈利潤率9.2%)和資本規劃(擬2026年Pre-IPO),來重構商業控制權的邊界,將未來重心徹底轉移到宏勝系。
宗馥莉的辭職,是以退為進,是她為繞開集團股權泥潭、確保自己商業版圖的獨立發展,所采取的最具決斷性的戰略行動。
四、過于昂貴的不得不為
宗馥莉主導的這次品牌切換和組織切割,是代際傳承、股權博弈和品牌戰略三方壓力下的復雜終局。
她用辭職完成了與舊體系的法律和組織隔離,試圖用強大的資本和精密的戰術,在股權和商標的困局中殺出一條血路。但她低估了放棄近千億“娃哈哈”品牌資產的沉沒成本。在快消行業,品牌不是法律文件上的一個名字,它是消費者心智中不可撼動的信任、是渠道商賴以生存的利潤底氣。
“娃小宗”的誕生和宗馥莉的戰略撤退,冒著切斷娃哈哈國民品牌大動脈的巨大風險。這種“自廢武功”式的創新,是“過于昂貴的不得不為”。
只能拭目以待,是強大的資本和戰術能彌補品牌資產的損失,讓“娃小宗”快速成長為新一代國民品牌;還是快消品最殘酷的“心智壟斷”規則,給這位雄心勃勃的接班人上一堂關于“品牌不可撕裂”的昂貴戰略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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