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里的頭號風流小生是怎么恍然大悟看透人生的？

原創〡李老逵

讀者點題，讓我寫寫燕青。

怎么說呢，其實這個人物，各路大神都已經剖析的十分明白了，那就是水滸里唯二的明白人。

另一個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就是花和尚魯智深。

可能還有人會說李俊平定方臘后詐病歸隱，與童威等人遠赴海外，成為暹羅國主，他們一伙也是明白人。

不過，李俊隨隊干掉了方臘，自己又跑去當了皇帝，他還在輪回中掙扎，所以算不得看破紅塵大徹大悟。

李俊一伙兒放在一邊，單看魯智深和小乙哥，區別在于，魯智深是從頭到尾都活得很明白，而燕青醍醐灌頂，大徹大悟則是經歷了一個過程。

老魯有一句名言：“只今滿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聰，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殺怎得干凈?招安不濟事，便拜辭了，明日一個個各去尋趁罷。”

當然，這話里面還有個教員說的“只反貪官，不反皇帝”的“歷史局限性”：皇帝總是英明神武的，陰險毒辣的總是那些奸臣。

只不過，說別人局限容易，說自己糊涂則難，崇禎當了十幾年皇帝尚且糊涂不自知，老魯畢竟也不是圣人，咱們也不能要求過高不是。

說實話圣人又怎么樣，很多被標榜為圣人的，比貪官還壞一萬倍。

燕青是以家奴身份躋身三十六天罡的唯一的人。當然，部分因為他的主人是盧俊義，名義上的梁山二把手。

之所以說是“部分”，是因為燕青的本事，在梁山里也確實坐得一把靠前的交椅。

他的智謀，武藝也許在梁山上單獨排起來都不是最頂尖的，但是架不住人家全面啊，文武雙全啊！

吳用假扮看相的來給盧俊義挖坑，二把手武藝值NO.1，但腦子卻不大靈，看著明晃晃的大坑，二話不說就打算往里跳。

可是燕青呢？一眼就看穿了蹩腳軍師吳用的小伎倆，一語道破，這就是梁山泊賊寇，扮作算命先生來騙你。

可惜人越蠢就越盲目自信，盧俊義還是上了賊船，落得個家破人亡，把花團錦簇的大家業瞬間折騰的精光。

再往后，燕青揭露李固陰謀，放倒董超薛霸，趕到梁山報信，最終救回了老盧一條性命。

燕青從小被盧俊義收養救了一次，可是他反過來至少救了盧俊義三四次，這恐怕是河北頭號民營企業家人生里最成功的一筆買賣了吧。

相比魯智深救史進結果直接被賀太守看穿并撂倒，燕青的智力值在一百多塊料里面，妥妥地排進前十。

再說武藝，就更簡單明了了。李逵誰都不服，除了老大，就怕燕青，因為到手就是一跤。一招干翻擎天柱任原，三支弩箭百發百中，這些都是真本事硬實力，梁山上可不相信嘴炮。

除了文武雙全，人家還色藝雙絕，唇若涂朱，睛若點漆……不好意思我不會背了，算是北宋版吳彥祖。一身花繡，玉柱帶翠，連徽宗年第一女星皇帝的馬子李師師都春心大動，據說最后甚至天字第一號的二奶都不做了，和燕青一起私奔（當然原著里沒直接寫）。

“更兼吹得彈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頂真續麻，無有不能，無有不會”，在音樂方面同樣迷得李師師猛刷禮物猛送火箭跑車。

用老施的話說，燕青是“巧”: “他雖然是三十六星之末，卻機巧心靈，見多識廣，了身達命，都強似那三十五個”。

所以“天巧星”這個星號，基本是為燕青量身定做的。

但是，燕青在上梁山之前，卻絕沒有那么完美，很多事沒看明白，甚至連個人技能都有點拉胯。

你說他有智謀能看穿吳用吧，盧俊義讓他在家坐鎮，他卻守不住個攤兒，結果盧俊義在梁山只不過呆了三四個月，他輕而易舉就被放回的李固收拾了，沒有任何反擊的余地。

作為近似于養子一般的存在，燕青也應該反制李固一下，至少能火拼一下吧？

這要是盧俊義也像宗慶后一樣忽然沒了，你燕青是不是還不如宗馥莉？

施耐庵剛說完“他機巧心靈，見多識廣，了身達命，都強似那三十五個”，把燕青吹的烏嚷烏嚷的，結果轉頭來他就把老施摔的是吧唧吧唧的，被李固趕出家門后愣是落得乞討為生。這是放在石秀身上不可想象的事情，基層生存能力可以說是極差。

盧俊義從梁山回來的時候遇到衣裳藍縷的燕青，燕青表示員外你都綠到外太空去啦。

氣的盧俊義一腳把他踹倒，可他還在那里嘮嘮叨叨戳老盧的肺管子：

“主人腦后無眼，怎知就里。主人平昔只顧打熬氣力，不親女色。娘子舊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門相就，做了夫妻。主人若去，必遭毒手！”

你丫的早干嘛去了？既然知道為何不早說？

所以老盧不信，也是有理由的。

大腦不時短路不說，小腦也經常讓人捉急。

放倒了著名的燙腳二人組董超薛霸（參見拙作）之后，燕青道：“事不宜遲，我背著主人去。”便去公人身邊搜出銀兩，帶著弩弓，插了腰刀，拿了水火棍，背著盧俊義，一直望東邊行。走不到十數里，早馱不動……

這是六尺的燕青背著九尺的盧俊義走了十幾里路……

……見一個小小村店，入到里面，尋房安下，買些酒肉，權且充饑。兩個暫時安歇這里。

這邊燕青找到了一家村店，買了酒肉。那邊董薛二人尸體被找到，大名府的人認出來了尸體上的弩箭正是燕青的。

尸體上的銀兩都拿了卻唯獨把兩支弩箭落下了…

店小二也看倆人蹊蹺，就上報說這倆人太可疑了。燕青拿了弩子就走，說是為無下飯，去近邊處尋幾個蟲蟻吃。

那之前從董超薛霸舔的包和搜出的銀兩呢？這么快就花完了？剛殺了人，還吃哪門子的野味，吃兩碗白飯又怎么了？你擱這整農家樂呢？

弄丟了盧俊義，燕青徹底傻眼，只能跑到梁山去報信。路上沒錢，又想搶東西，誰料被楊雄一棒子打翻，差點把命都丟了。

每次讀到這些情節，都會懷疑哪個一眼看穿吳用，第二眼看穿李固的燕青，和被掃地出門乞討為生處處碰壁的小乙，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為什么一個出場即巔峰，拿號即滿級的“浪子”，這個浪沒有變作浪漫人生的浪，倒成了浪蕩江湖的浪？就像拿了一手好牌，一張沒打，全部燒了吃下肚，最后還拉了一褲子。

幸運的是，上了梁山的燕青，最終在兩年左右的時間內完成了蛻變。從剛出場時被李固玩成乞丐的愣頭青燕青，成長為到全書結束之時勸盧俊義急流勇退的明白人燕青。

我想，這里面有鋼與火的淬煉，也有靈與肉的洗禮。

配角永遠發愣，主角則會成長。作為家奴的燕青，就像長不大的孩子，一直依附著盧俊義，養父被打入死牢，他只會擎著兩行珠淚去送一罐子乞討來的剩飯。

然而上了梁山以后，老爸不能天天罩著了，甚至老盧自己也需要攻打東昌府，活捉史文恭來確立自己的江湖地位，失去家業的主仆二人只能靠自己打拼在一眾殺人魔王里面立足。

經歷的各種風浪和任務讓燕青變得縝密而成熟，和李逵的幾次下山辦事，相信從小成長于市井底層的黑旋風也沒少告訴他“條例，條例，若還依得，天下不亂了，我只是前打后商量！”的人生哲理和生存智慧。

本來就擁有天資聰穎文武雙全厚實根基的燕青，很快就一個勝利接著一個勝利，迅速成為梁山上八面玲瓏，隨機應變的翹楚。

水滸里有兩個版本的燕青。大名府版的燕青遇事慌亂，處處碰壁，而梁山版的燕青幾近完美，偵查能力超強，戰場表現優秀，干什么成什么，一次都沒失過手。以至于梁山把一個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面見宋徽宗，力陳招安事。

這個任務很重要，關系到梁山全部弟兄未來的發展，以及身后的歷史評價。

當他看到皇帝居然也私通李師師的時候，我想這一定會對他的內心產生巨大的沖擊和震撼。

我相信，此時此刻，他也一定在反思自己身上長久存在的奴性。

他沒準還會在對鏡自省：為什么魯智深武松和我不一樣，為什么林沖楊志如此心灰意冷。

對很多人來說，梁山都是一個無奈之地，實在走投無路才上梁山。可是對燕青來說，梁山卻是一個自由而刺激的樂園。在這里，他找到了自信，變得越來越成熟。

僅僅兩年，懵懂的大名府浪子不見了，才華橫溢的“天巧星”破殼而出。一個只知道愚忠愚孝的家生奴才消失了，一個懂得進退榮辱和看透世間黑暗的“真浪子”破繭重生。

都說英雄改變世界，豈知世事亦造英雄。

燕青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他在龍門關之戰又一次救了盧俊義的命，在清溪之戰時，他最后一把梭哈，引宋軍攻入幫源洞，活捉了方臘。

救盧俊義已經四次，而他最后的勸告，則是第五次要救主。

他私下去見盧俊義，勸他急流勇退，隱姓埋名以終天年。盧俊義不肯。燕青又以漢高祖殺戮功臣之事勸諫，仍遭盧俊義拒絕。他只得拜別盧俊義，并留書給宋江，當夜便挑著一筐珠寶離軍而去，從此下落不明。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燕青，我不曾存半點異心，朝廷如何負我？” “主人豈不聞韓信立下十大功勞，只落得未央宮里斬首。彭越醢為肉醬，英布弓弦藥酒？主公，你可尋思，禍到臨頭難走！”昔日主仆一番對話，顯出兩人的境界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此刻的燕青，浪子回頭；這時的小乙，大徹大悟。

當年一起不著調的主仆二人，一個活著，一個成鬼。這個世界，只有聰明的人可以覺醒，但大多數俗人，則都是被錘醒的。

還有更多的是那烏央烏央漫山遍野錘都錘不醒的韭菜，就像梁山上懵懵懂懂跟著受招安的大多數頭領和小嘍啰一樣，在端上餐桌之前一輩子除了肥料，就只見過鐮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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