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冬天要來了嗎

青城的冬天要來了嗎

作者︱孫樹恒

一

青城的冬天，是被雨領來的。昨天的那場雨，不是淅淅瀝瀝的試探，是風雨飄搖的漫灌，從檐角滾下來時帶著勁，砸在窗臺上，砸在雨傘上，把秋天最后一點余溫砸得稀碎。

今早推開門，風裹著寒氣往領子里鉆，天氣預報說“零下一度”，是季節遞來的第一張冷帖。

道路結冰預警，讓車輛不敢肆無忌憚，上學的孩子裹得像圓滾滾的棉桃，圍巾繞了三圈，只露兩只眼睛，睫毛上沾著細露，一眨就落。上一年級的外孫女跑著，鞋尖踩進積水里，“啪”的一聲，褲腳濺上的泥點，給深色褲子綴了幾顆土黃色的星。

我把脖子往下壓了壓，風打的臉生疼，凍腦瓜皮，涼得比記性還快。

路口的煎餅攤冒著熱汽，攤主阿姨凍的直凍腳，給豆漿封口時，手微微抖。“這天兒，凍得人連勺都握不住。”她笑著說，白汽從嘴里出來，轉眼就散在風里。

從來都是這樣，有人凍得縮脖子的實感，有人送著溫暖，一起扛著冬天。

二

藥店的玻璃門被推得“吱呀”響，藥香裹著寒氣在門口凝了層霧。進門就看見人們，咳嗽聲此起彼伏，像秋蟲在草葉下低鳴。貨架上的感冒藥空了大半。

又到國際蒙醫院，穿過天橋時，去醫院的人川流不息，一樓大廳人來人往，這生意沒有比得過醫院，

看見針灸推拿科的開著，病房開著，人擠人，一個布簾子分男區，女區，排號，針灸，拔罐，里面一個個患者，趴在診療床上，背上扎著一排銀針，旁邊的拔罐罐口泛著紅。

一個得了帶狀皰疹的女士，疼得呲牙咧嘴，手緊緊攥著丈夫的手，床單的褶皺里，像藏著無數個繃緊的瞬間。

醫生輕輕調整罐的位置，說：“再忍忍，把毒得拔出來，不然會有后遺癥，更疼。”

走廊里的長椅上，坐滿了陪診的人。有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孩子的小臉紅撲撲的，媽媽把臉貼在孩子額頭上，輕聲哼著歌。

醫院的暖氣還好，卻暖不透那層裹在身上的焦慮。是媽媽懷里的體溫，把病痛的冷，一點點焐軟。

人呀，啥都能有，唯獨別有病，身體遭罪，啥好日子都沒了滋味，再熱鬧的生活也沒了心氣兒。

三

坐地鐵是經常的事，到我這個年齡是免費的。

現在，站臺上的人比往常多，大家都縮著脖子，看屏幕上的列車時刻表。有個穿藍色工裝的男時人，手里拎著工具箱，手套上還沾著機油，他把耳朵貼在手機上，說：“我坐地鐵，比公交快，不冷，你放心。”

列車來了，門開的瞬間，人潮涌進去，座位很快就滿了。一股暖風涌出來，裹著人的呼吸，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我站在門邊，看著窗外的隧道，燈光一閃一閃的，像串起來的星星。

想起幾年前建地鐵時，總有人說：“青城這么小，地下挖條路，能載多少人？”如今每節車廂都塞滿了裹著圍巾的呼吸，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打盹，有人在給老人讓座，那些曾經的疑問，都被日復一日的通勤，釀成了習慣里的暖。

到了出站口，看見有人騎著小藍車，小黃車。弓著背，風把衣角吹得飄起來。

我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騎自行車，手凍得握不住車把，最后只好推著走，路上的積水濺在褲腳上，凍得腿發麻。

在同一天里，有人在地鐵里揣著暖，有人在風里扛著冷，可無論怎么走，都是在往日子里去，往暖處去。

四

小區院子里的花被人搬走了，街心公園的花還在，月季花開得滿徑都是，粉的、紅的，香氣四溢。有路過的人說：“你看這花，開得真好。”

手機里存著雪小嬋的文字。“聽雨人還是那個人，這場秋雨，也是下到了君心里。人這一生啊，不要失去詩意，發著光往前走，好時光，剛剛拉開序幕。”當時看，只覺得字里有股暖，現在想起，卻像雨打在肌膚上，有冰冷的回響。

但是，青城對于我來說，是一個適人居的城市，冬天冷不了幾天，夏天熱不了幾天，就是感覺日子過得太快。一晃三個季節了，到了冬天就奔春節了。

可如今再想，那些走散的人，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都在夢里、在文字里，有了和解的模樣。就像這場秋雨，寒風，看似冷，卻把秋天的煩躁都洗去了，留下干凈的涼，讓人能沉下心，想些從前的事，想些往后的路。

燒壺熱水，沏一壺茶，滿飲，突然覺得，所謂詩意，不是遠方的風景，是哪怕日子瑣碎，也能在心里留一塊地方，就有暖在心里漫開。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第一期魯迅文學院省級作協會員線上培訓班學員，中國金融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 內蒙古作家協會會員、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