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者”曹德旺：最快樂的事，就是“傻乎乎”地捐錢

作者：學慧老記

曹德旺提出的新時代企業家三條標準

80歲的曹德旺先生，今天退休了，比60歲晚了足足20年，但比原定的2027年1月又提早了一年多。

他并沒有透露怎么去“享受退休生活”，而一個可能需要其投入余生精力去做的事情是“幫助弱勢群體”。包括生活困難的農民、偏遠山村的學齡兒童、在生存與死亡邊緣苦苦掙扎的小微企業經營者，以及那些孤苦無依、生活困頓的老者。

40多年來，曹德旺或以個人名義、或通過“河仁慈善基金會”捐出的資金累計已達到260億元，資助了260個項目。這些項目涵蓋扶貧濟困、獎教助學、公共衛生、賑災濟貧、扶老助殘、顯地保護及公益年會、古建保護等方面，每個項目少則5萬元，多則4億元。

曹德旺曾自喻為《俠客行》中的“小乞丐”石破天：為人忠厚老實，看起來“傻乎乎”的，但聰明過人，終得“神功”。

01 俠之“大”：為中國做好一片玻璃

“我創辦福耀玻璃，那時候真心是想為中國解決一個問題。我沒有考慮自己的利益，只是為中國人做一片玻璃，這個玻璃可以讓中國人用得放心，用得開心，可以代表國家和民族站在國際展臺上。”若干年前，曹德旺在一次演講中談及他創業的初衷時如是說。

這是因為，玻璃行業處在中間環節，大企業不做、小企業又做不來，再加上小企業不相信“未來會更好”，不是“短平快的投資”不愿干，而他40年堅持做這一件事情。

曹德旺說，“我在承包福耀玻璃之初，當時我自己做的企業一年可以賺100萬，我放下自己的生意，去做福耀玻璃的總經理，當時給我的工資是多少錢？400塊。幾年下來，欠了一屁股的債。”

現在，福耀玻璃是全球最大的玻璃廠，雖然還不是最強的，但是全球汽車行業對福耀玻璃“都非常的器重”。福耀玻璃在全球12個國家和中國的18個省區市建立了并聯協同的產銷研基地，產品被賓利、奔馳、寶馬、奧迪、豐田、大眾等全球汽車制造品牌選用，市場份額全球第一。

2024年，福耀玻璃整體營收接近400億元，其中約44%來自美國等海外市場。而在福耀玻璃發展歷史上，曹德旺力排眾議去美國建廠，雖堪稱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但也惹來了“曹德旺跑了”的非議，進而引發全國對振興實體經濟、減費降稅的大討論。

福耀玻璃2014年開始走向美國投資，2016建成全球最大汽車玻璃廠

2016年，福耀在美國俄亥俄州建成全球最大的汽車玻璃單體工廠。2022年8月，福耀玻璃在美國投資擴產，累計追加投資6.5億美元(約合47億元人民幣)。今年3月，福耀玻璃再度出手擴大美國工廠產能，追加4億美元(約合29億元人民幣)投資。

曹德旺事后談及“曹德旺跑了”的爭論時說：這個論調對他本人有傷害，對國家帶來的傷害更大。如果不去美國建廠，福耀玻璃走不到今天；如果中國企業都不去海外投資，也發展不到今天。“我跟美國人講，我是中國人，忠于我的祖國，孝養父母是我的天職，在美國投資，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鄉。 中國有句話叫‘敬天愛人’，我也會愛美國人，這就是做生意。”

曹德旺說，“每個企業都會遇到難關，當我知道這一天會到來，就提前做好準備，所以我能夠很坦蕩地面對難關。”特殊時期，企業活下去就是對社會、對國家、對人民最大的貢獻。

02 俠之“善”：捐錢是最快樂的

根據福耀玻璃官網公布的數據，自1983年福耀玻璃成立以來，曹德旺夫婦累計捐贈金額達到260億元。在“中國慈善捐款十大企業家榜單”中，曹德旺排名第一。

2011年5月5日，曹德旺與其妻子陳鳳英宣布，向河仁慈善基金會捐贈個人所持福耀玻璃3億股股票，過戶當日市值35.49億元。曹德旺由此成為中國第一位捐賺股份做慈善的企業家，現在這些股份的收益每年多達3億元，河仁慈善基金會有更大的能力資助更多的項目。

2010年5月，曹德旺、曹暉父子捐資2億元用于救助西南五省旱區災民

除此之外，曹德旺還有很多次令人“瞠目結舌”的捐款案例。比如在2010年，他一口氣拿出了10億元，其中1億元用于玉樹地震救災、2億元用于西南五省旱區災民救助，向福州市捐贈4億元用于福州市圖書館新館的建設，以及向其母校高山鎮中學捐贈1.9億元，另外一部分用于修繕家鄉的廟宇等古建筑。

在給四南五省災區捐款時，曹德旺提出了“史上最苛刻”的捐款要求：要在本年內將2億元善款發放到近10萬受災農戶手中、且差錯率不超過1%，管理費不超過3%——而目前我國《基金會管理辦法》規定的管理費最高比例是10%，普遍執行6%的標準。而且，如果差錯率超過1%，曹德旺將向受捐的慈善機構索賠30倍。

河仁慈善基金會的捐贈項目信息顯示，受捐項目涵蓋扶貧濟困、獎教助學、公共衛生、賑災濟貧、扶老助殘、顯地保護及公益年會、古建保護等方面，每個項目支持額少則5萬元，多則達到4億元。

曹德旺捐資最多的項目是“獎教助學”，他認為“教育是事業，而非產業”。最近的消息是，福州市教育局10月10日發布官方批復，同意由河仁慈善基金會籌設非營利性民辦學校“福州市福耀未來學校”，該校籌設規模達3240人。

之前，他捐資3.3億元支持福建師范大學附屬福清德旺中學的建設。而在高等教育領域，河仁慈善基金會僅在2023年、2024年就分別撥出8000萬、6000萬元用于廈門大學德旺商學院人才培養。2024年6月，河仁慈善基金會撥付300萬元，用于設立西北農林科技大學“曹德旺勵志助學金”，以支持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人才培養。

曹德旺更是主導創辦并捐資福建福耀科技大學100億元，截至9月末已實際投入近50億元。曹德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做慈善，用的是我個人的錢，不是公司的錢。”

之所以有這樣的表述，是因為此前有人說曹德旺“做慈善大方、對員工苛刻”。曹德旺說，福耀集團有4萬名員工，月平均工資達1萬元左右，超出同行同等崗位薪資水平。福耀玻璃年報顯示，2024年福耀玻璃員工薪酬總額達71.66億元，較上年的61.46億元增加超10億元，漲幅超16%。

自稱農民企業家的曹德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我認為一個真正事業有成的人，應該本著一種非常感恩和感激的心情回報社會，現在我找到最快樂的事情——捐錢。”“我覺得我的成果應該讓社會各界來分享！”

03 俠之“仁”：要建功、先立德

關于“仁”，曹德旺的理解是，國人“仁、義、禮、智、信”五德中，“仁”排在第一，立德先立“仁”。而對于中國企業家來說，要建功，則要先立德。

曹德旺創辦的河仁慈善基金會的宗旨

作為一名政協委員，曹德旺在任期內每年“兩會”都會提交“關注民生、心系社會”的重要提案。比如，他率先提出要修訂《慈善法》中關于稅制的設定，讓更多企業家愿捐、樂捐，令做慈善最終是像繳稅一樣造福民眾。

再比如，曹德旺提出要制訂《家庭教育促進法》，每對夫婦在結婚前一般都會做婚檢，是不是也能在領取結婚證前先進行家庭教育培訓，在領取“家庭教育合格證”后再生育。而他提出這個提案的原由是，全國有約四分之三的家長都是“把孩子交給學校和老師”、“沒有時間和精力輔導孩子”。

另一個原因是，現在的教育機制也出現問題，孩子們的學習壓力越來越大、考卷越來越難做，“以前小孩能考個70分、80分，我們就很開心了。”現在的情況是，孩子們考到90分、100分，老師、家長都不滿意，因為卷面滿分是120分、150分。

也即是說，現行的教育，雙眼盯緊的是分數，還非孩子們的天性、能力培養。“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小孩子的學前教育尤其重要，而家長是0-7歲孩子的“最好的老師”，如果家長們能在孩子7歲培養好了學習能力和習慣，他們就能夠健康成長、成人成材。

而除了教育方面的提案外，曹德旺更多的是關注“弱勢群體”，包括生活困難的農民、偏遠山村的學齡兒童、在生存與死亡邊緣苦苦掙扎的小微企業經營者，以及那些孤苦無依、生活困頓的老者。比如，“征稅點從3萬元起步”、“幫更多小微企業走出困境”等提案。

曹德旺說，他信佛，信的不是某個宗教，而是信佛家的“悲憫心”。佛家講布施，有法布施、財布施和無畏布施，每個企業家都要有心系天下蒼生的同情心、慈悲心，有能力的就多捐一些錢，或者多為國家、為社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回答“新時代的企業家應該有怎樣的品質”的提問時，曹德旺是這樣說的：“企業家”意味著奉獻，要先立德、后建功。民營企業家應當好“四有新人”，即“有抱負、有責任、有胸懷、有境界”。

曹德旺說，真正的企業家要做到三點：國家會因為有你而強大，社會會因為有你而進步，人民會因為有你而富足。新時代，每一個企業家，都應該有這樣的追求。

（作者系前中央財經媒體記者、現地方新聞客戶端從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