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學慧老記
(全文約9415字,閱讀需要10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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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科,或迎來新一輪“風暴”
10月的萬科,陷入“多事多秋”,而“凜冬”已提前降臨,52.2萬名股東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在原總裁“九哥”祝九勝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原董事長“杰哥”辛杰“被帶走”之后,萬科10月30日舉行的董事會會議注定不會太平靜,新上任的董事長黃力平或需要“用盡全力、平定危局”。
據媒體公開報道,祝九勝涉案源于其2012年到萬科任職之前在建行深圳分行的相關業務。他曾操作了一筆對萬科的700億規模的低息授信業務,還有涉及萬科的諸多“開發貸”務。而祝九勝到案,或同步帶出萬科的“蘿卜和泥”。
數據顯示,截止到2025年6月30日,萬科的債務總額高達8729億元。2025年萬科共有16筆到期或行權的境內公開債,存續本金規模合計326.4億。其短期借款為231.46億元,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為1347.13億元。
有眾多股東在互動平臺稱,郁亮的激進擴張策略、管理團隊的“跟投”政策和一系列的令人眼花繚亂的“資金騰挪”操作手法,為今天陷入經營泥潭的萬科埋下了“地雷”。
大股東深圳地鐵集團和深圳有關方面,會對以郁亮為代表的原管理團隊開展大規模“清算”嗎?萬科又將何去何從?
50余萬名股東還需要知道另一個答案:祝九勝被拘之后,下一個是不是郁亮。有股民甚至喊出“別讓郁亮、王石跑了”的口號。
01
祝九勝犯案與合伙股東舉報
實際上,祝九勝被查早有跡象。2025年1月27日,萬科發布公告,祝九勝“因身體原因”,辭去公司董事、總裁、首席執行官等職務。同時,郁亮辭去萬科董事會主席職務,朱旭辭去公司董事會秘書職務。
此后,祝九勝一直未公開露面。直到2025年10月14日第一財經報道稱“萬科原總裁、CEO祝九勝已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的消息,公眾才知曉祝九勝的辭職,遠非“身體原因”這么簡單。有意思的是,10月13日萬科發布公告,原董事長辛杰“因個人原因”辭去董事長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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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勝在萬科工作12年,一直掌管財務工作
目前不清楚祝九勝犯案的具體原因,有媒體猜測其可能涉及“信貸違規、轉移資產、挪用資金”等諸多問題。資料顯示,祝九勝在建行深圳分行任職間就負責與萬科相關的信貸業務,并為萬科爭取了極為優惠的貸款利率。
比如,前述建行的700億授信中,包含30億元企業債擔保條款,年利率僅3.5%,較同期LPR低120個基點,“為萬科的快速擴張注入了關鍵資金動力”。這其中是否涉及“利益輸送”則不得而知,但隨后祝九勝“應邀”到萬科出任高級副總裁并分管財務工作,這本身就是一種“利益變現”途徑。
僅公開的薪酬收入一項,從2012年入職萬科到2025年1月辭職的13年里,祝九勝從萬科領到報酬累計達7000萬元。僅擔任萬科總裁后的2018年至2022年的5年間,祝九勝拿到了4550余萬元薪酬。與在建行深圳分行任職期間的年薪20萬-70萬元的薪酬收入相比,祝九勝可謂是“數錢到手軟”。
不過,更瘋狂的“數錢數到手抽筋”的事情還在后頭。2024年1月、4月、11月,山東煙臺百潤置業及其煙臺萬聯、煙臺萬宏等眾多萬科合伙企業的小股東多次在關聯企業的公眾號上發布《關于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偷稅漏稅的舉報信》、《關于萬科及郁亮團隊涉嫌重大違法實事的舉報信》、《關于郁亮操控萬科謀取私利有關情況的反映》等材料。
上述舉報人稱,“三好生”萬科“近十年間偷逃稅款或超千億元”。舉報人還詳細列舉了他們認為能夠證明“以郁亮為首的高管人員利用萬科偷稅漏稅、挪用資金、發放高利貸、洗錢”的相關事例和財務資料,時間跨度從2013年至2024年。
這正是祝九勝到萬科任高級副總裁、總裁的時間。按舉報人的說法,郁亮、祝九勝等高管團隊“利用萬科偷稅漏稅、挪用資金、發放高利貸、洗錢”。萬科事后回應稱,百潤置業的“舉報內容嚴重失實”。
在此之前,還有人舉報稱,祝九勝在2017年短暫離職萬科上市體系期間,以“第三方顧問”身份操控上千家影子公司,構建覆蓋資本、項目、資金的利益網絡,涉嫌百億級資金挪用及關聯交易違規。舉報材料顯示,其網絡涉及深圳地鐵旗下合作基金,通過虛假交易轉移資金,規模達百億級。
如果說辛杰的“失聯”還可能與萬科無關,那祝九勝被刑拘則“像一把尖刀直插萬科心臟”,因為掌握萬科財務命脈的祝九勝歸案,即將揭開萬科內部可能存在的巨大管理“黑洞”和利益輸送“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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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材料列舉了郁亮及管理團隊“轉移資產”等多個問題
02
郁亮團隊被列舉的“五宗罪”
百潤置業、煙臺萬聯、煙臺萬宏等舉報人列舉的萬科及郁亮團隊的“違法事實”包括“設立類金融機構發放高利貸”、“挪用合作項目公司建設資金”、“設立影子公司轉移資金”、“利用職務便利跟投套利”以及“偷逃稅款侵占國家利益”等五個方面。
1.設立類金融機構發放高利貸。在與萬科的合作過程中,“北京萬鵬”、“紅色崛起”等公司頻繁出現在合作項目公司的轉款對象中,這些公司既不是項業業務對象,也不是項目建設的材料供應商,與合作項目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舉報材料提到了一個案例:2018年5月,萬科與唐山今牛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合資開發“萬科翡翠藍山”項目。該項目萬科出資1億元,今牛公司出資11億元。而今牛公司出資的11億元是由萬科指定的第三方“紅色崛起”公司以高息借貸的方式借給今牛公司的,今牛公司累計支付高利貸利息超過1.8億元,借貸利率達到16.36%。
筆者查詢到的裁判文書【(2021)京03民初312號】顯示,2021年12月8日,北京市第三中院對唐山萬富合益房地產公司起訴唐山市華寶房產、唐山今牛房產償還3.28億元的民間借貸案作出判決,要求今牛房產償還相應款項。而唐山萬富合益房地產公司的實際控制方為唐山萬科,這表明唐山萬科及背后控股的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萬科財務顧問有限公司開展了放貸業務,且利率遠超LPR標準。這期間,深圳市萬科財務顧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是祝九勝。
2.挪用合作項目公司建設資金。據舉報人查證,“北京萬鵬”、“紅色崛起”公司用于發放高利貸的資金來自各地合作的項目公司,以及部分金融機構的信貸資金。
比如,煙臺萬拓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萬科與煙臺瑞拓投資有限公司合作成立的項目公司)被挪用1.4億元;煙臺創盈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萬科與煙臺百潤置業有限公司合作成立的項目公司)被挪用1.7億元;煙臺竹林苑置業有限公司(萬科與煙臺宸智商貿有限公司合作成立的項目公司)被挪用1.5億元;煙臺天門實業有限公司(萬科與煙臺明迪投資、煙臺建發集團合作成立的項目公司)被挪用5878萬元。
四家項目公司合計被挪用5.2億元,而這些資金的流向正是“北京萬鵬”和“紅色崛起”公司。煙臺瑞拓投資等四家與萬科合作的小股東于2023年8月10日向煙臺市芝罘(fú)區公安局報案,要求追究煙臺萬科及相關責任人“挪用資金罪”。
對于萬科“挪用資金”一事,同樣有司法案例佐證。2024年8月1日,寧波市奉化區法院向蘇州協信遠致房地產公司出具受理案件通知書。蘇州協信訴稱,2018年6月,其與萬科成立項目公司寧波奉化科迪置業共同開發“萬科·未來水岸”樓盤,目前已完成交付。但項目公司科迪置業的2.4億資金長期被萬科占用,至今還有5000余萬沒有歸賬。
3.設立影子公司轉移資金。注冊信息顯示,“北京萬鵬”全稱為“萬鵬(北京)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注冊資本為100萬元,由北京萬科企業全資持有。該公司法定代表人為孫宇,與其關聯的企業多達174家,絕大多數為“萬”字頭企業,部分關聯企業已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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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萬鵬的控股方為北京萬科企業
“紅色崛起”全稱為“紅色崛起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注冊資本為5000萬元,由“后城(北京)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實際控制,兩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為陳黎。股權穿透之后,沒有發現陳黎身后還有“萬科系”控制的股權關系。
不過,“紅色崛起”另有兩家持股1%的股東頗具背景。一家是深圳安創投資,背后是平安創科投資,其背后是“中國平安”系的平安不動產有限公司。另一家是北京城業通咨詢有限公司,其背后的控股方正是前面提到的“北京萬鵬”。
據舉報人“查證”:項目公司被挪用的資金先是轉入“北京萬鵬”,再轉到“紅色崛起”。“萬科將項目公司資金在合作股東不知情的情況下挪用至萬鵬公司或其他類似數千家“影子公司”,再將巨額資金以高利借貸的方式借給萬科的合作方或向社會發放高利貸,通過從事非法金融活動獲取高額收益。
舉報材料稱,“萬科還成立了若干個投資類、基金類融資平臺公司,引導與其合作的小股東向這些融資平臺借款。”被萬科管理層操控的“平臺公司”將違法收入騰挪轉移后進行私分,“這些非法所得沒有進入萬科上市公司并表大賬,而是被洗出萬科體系甚至轉至國外”。
另外,郁亮等高管還在全國大部分城市成立了若干個以自然人為投資人的“共舟”有限合伙企業【其中之一是珠海市共舟投資中心(有限合伙)——筆者注】。這些公司沒有任何正常業務,但卻能撬動百億、千億甚至萬億資金。這些眼花繚亂、難以穿透股權的公司,就是郁亮及其利益團體用來轉移、沉淀、藏匿資金的“錢袋子”,也是其分錢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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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崛起公司兩家各持1%的股東,一家來自中國平安,一家是萬科
4.利有職務便利跟投“套利”。舉報人在公開的材料中稱,郁亮團隊還利用萬科平臺大搞“跟投機制”。萬科通過上述公司將挪用、侵占項目公司的資金,以及發放高利貸所獲得的收益,通過包裝、洗白再分配給高管,再利用跟投機制變相為萬科高管牟利。
據萬科離職高管介紹,郁亮會按照高管級別分配跟投金額,級別越高額度越高,資金安全性和收益也越高。高管人員利用自身職務優勢從金融機構、網絡平臺等獲取高額貸款,利率4%-6%不等,名義為個人裝修、購房、購車等,貸款用途實為“虛假編造”。
這些貸款資金通過交易對手又回流至借款人能夠控制的賬戶,并以個人名義投入郁亮等人控制的跟投公司,跟投公司再通過上述發放高利貸等方式獲取高額利潤,其“資金回報率”達到20%以上。
不過,并不是所有的跟投項目都能“套利”。舉報人指出,如果跟投的標的項目發生虧損或者跟投面臨虧損風險,萬科會首先將核心高管投入的部分凈資金撤出,把虧損留給項目公司、合作方以及那部分普通員工,致使跟投員工面臨跟投失敗、甚至本金損失的風險。
5.利用萬科偷逃稅款侵占國家利益。按照舉報人的說法,郁亮等高管團隊操控萬科偷逃稅款的手段非常多,舉報人已發現的手段主要包括“隱匿收入”和“虛增成本”兩項。萬科高管團隊通過這兩種方式極大限度壓縮項目公司利潤,“將本應列入上市公司大賬和向股東分配的利潤進行體外循環甚至私分”。
比如,萬科以極低價格向第三方出售車位、儲藏室等項目公司資產,“將相關收入洗出項目公司”,萬科相關人員再從接收這些資的“第三方”處獲利。如煙臺御龍山項目車位共計2816個,市場平均銷售單價是18萬元/個,萬科將其中315個抵頂給某有限公司的車位均價只有7.6萬元/個,還不到市場價的零頭。
再者,萬科團隊“以房抵債”不做銷售處理,隱匿應稅收入。如,萬科以煙臺御龍山項目房源為14家關聯方抵付工程款27057萬元;以翡翠長安項目房源為其關聯企業抵付工程款1058.25萬元;以墨翠府項目房源為其關聯企業抵付工程款1012.24萬元。萬科以項目公司資產為關聯企業抵頂債務的行業應屬于“銷售”行為,當計為“營業收入”,但萬科沒有按銷售處理,而直接沖減了“存貨”。
另外,萬科團隊還通過“貴賣賤報”方式直接減少應稅收入。如,2018年12月,萬科與百潤置業就煙臺西雅圖項目1#、2#、8#、9#商業用房達成整售協議,萬科將該項目4051.24㎡的商業用房出售給百潤置業,單價1.2萬元至1.7萬元不等,合計6249.87萬元。而在該項目清算時,萬科串通煙臺某會計師事務所出具虛假清算審計報告,將上述商業房產的出售價格核定為8100元/㎡,并以此作為納稅依據上報稅務部門,從而隱匿收入約三千萬元,偷逃稅款近千萬元。
而萬科團隊“虛增成本”的手段主要有:
(1)以保理貼息等為手段增加財務費用,同時將收入從項目公司洗出。萬科在項目公司資金非常充裕的情況下,采用保理、商業承兌匯票等形式,向施工方、材料供應商等支付工程款和材料款,利息由項目公司承擔。比如,煙臺御龍山項目發生巨額貼息損失7624.22萬元,煙臺翡翠長安項目發生貼息損失3529.69萬元,煙臺西雅圖項目發生貼息損失1700余萬元,合作股東由此蒙受巨大投資損失。
(2)購買、虛開增值稅發票,列支不合理費用增加項目建設成本。煙臺御龍山項目發生不合理及超支費用1323萬元,翡翠長安項目發生不合理及超支費用1742萬元。萬科都是通過從網絡平臺公司購買增值稅發票,將本來沒有發生的費用和無法列支的費用增加至傭金、策劃費、推廣活動費等,致使相關費用發生額嚴重超出正常水平。
(3)購買工程簽證虛增工程造價增加項目建設成本。煙臺御龍山項目3.1期二標段、3.2期等工程,萬科伙同其指定的審計公司和總包單位結算總包造價3.77億元,但合作方聘請的會計師事務所審核后的工程實際造價為3.63億元,虛增1353.6萬元;御龍山一期三四標段、1.5期、1.6期等工程結算造價5.86億元,經審核后工程實際造價為5.44億元,虛增4157.2萬元;煙臺翡翠長安項目1.1期-1.3期工程結算造價12.5億元,經審核后實際造價為11.89億元,虛增6090.53萬元。
(4)委托關聯企業參建并虛構工程量,增加項目建設成本。萬科在建設西雅圖項目過程中通過委托關聯企業參建并虛增工程量和工程進度的方式,累計騙取項目公司資金9000余萬元。西雅圖項目1.1期建設過程中,萬科將部分土建工程外包給吉林省新土木建設工程有限責任公司,實際新土木并未施工,而是由青島渤海掛靠“新土木”(吉林省新土木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實際控制方為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和深圳市萬科財務顧問有限公司——筆者注)名義施工,實際產值430萬元,后期該項目交由山東某建設集團總包施工。
但在工程結算時,萬科聯合“新土木”及其他公司出具虛假工程驗收單,與實際工程量嚴重不符,并以此向新土木公司支付工程款4400余萬元。
(5)以次充好、低價簡裝,謊報“精裝修”提高房屋建設成本。青島某石業有限公司是煙臺翡翠長安項目分包單位之一,主要負責外墻樓板及室內瓷磚的材料供應。經山東浩正工程項目管理有限公司對其供貨和安裝的全期戶內及公區石材進行造價審核發現,審核的造價額為6807萬元,虛增工程造價2102萬元,占造價總額的30.88%。
煙臺御龍山項目在對外銷售時宣稱是“精裝修”,銷售價格中含裝修價格約3400元/㎡,但經專業機構評估,交付客戶的房屋裝修單價約為1000元/㎡,每平方米虛增2400元成本,僅此一項萬科虛增成本高達8.4億元。
然而,被萬科通過偷逃稅款壓縮的利潤并沒有真的“消失”,也沒有進入萬科上市公司并表大賬,而是被郁亮團隊利用萬科通過其他手段轉移、藏匿后進行體外循環,最終被郁亮團隊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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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智商貿查出了與萬科合作的竹林苑項目存在諸多問題
對于上述轉移資金“套利”、“虛增成本”等事項,煙臺宸智商貿還委托了天圓全會計師事務所進對煙臺竹林苑項目進行了專項審計。經審計發現,林林苑項目涉及以下不當行為:
一是在不需要融資的情況下進行融資,由此產生7624.22萬元貼息損失,涉利益輸送。
二是發生不合理的869.44萬元品牌推廣費用,用于竹林苑以外的項目。
三是在銷售費用中產生了不合理的傭金、策劃費、推廣活動費150.27萬元,這也央用于煙臺萬科其他項目或關聯公司。
四是管理費用和開發建設服務費共超支303.25萬元,竹林苑沒有按照有關協議、合同規定的比例提取合法費用,損害了小股東宸智商貿的利益。
五是毫無根據地向煙臺萬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撥款 3800萬元,這屬于資金占用,且難以追回,導致股東方宸智商貿蒙受巨大損失。
03
誰該為萬科的債務黑洞負責?
對于煙臺百潤置業等舉報人列出的“萬科和郁亮團隊”的上述“違法事實”,煙臺萬科隨后予以否認,稱煙臺百潤置業等舉報人所反映的情況“嚴重失實”。
萬科方面稱,“相關不實指控和商業詆毀,已經構成對個人的誹謗罪和對公司名譽權及商業信譽的非法侵害,公司會采取法律行動維護合法權益”。煙臺萬科和當地合作方的糾紛目前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我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斷”。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就在煙臺百潤置業于2024年4月1日聯合其它合作股東公開舉報后不久,相關的合作主體煙臺創盈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在2024年6月11日進行了股權變更登記,百潤置業的30%股份和另一家公司煙臺通洋置業19%的股份同時被創盈公司收購,而創盈公司背后的股東為煙臺萬科和前文提到的“珠海市共舟投資中心(有限合伙)”。
值得注意的是,在煙臺百潤置業等萬科合作股東發布公開舉報材料的4月2日、3日兩天,萬科A股價急速下跌,由4月1日的每股8.98元跌至8.19元,跌幅達9%,其市值兩天跌去94.25億元。截至2025年10月17日收盤,萬科A每股報收6.32元,總市值降至754億元,較2024年4月1日減值超300億元。
此外,基于有關評級機構對萬科的負面評價及萬科業績表現,股東們也開始“用腳投票”。截至2025年7月31日,萬科的股東總數約52.2萬戶,較2025年6月30日的53.55萬戶減少1.35萬戶。較2024年12月31日的62.73萬戶減少10.53余萬戶,減幅達到16.78%。
特別是在原總裁祝九勝2025年1月份傳出被公安機關帶走、煙臺百潤置業公開舉報郁亮及其管理團隊,以及深圳國資高管團隊進駐并“直接管理”萬科后,萬科股東以每季度平均5萬人數離場的驚人幅度驟減。萬科這個曾經連續31年派息、分紅資金超千億的“優等生”淪落到“萬人遺棄”地步。
2023年及以后,萬科數十萬股東再沒有帶等到持續分紅的消息。一方面,受房地產行業下行的影響,萬科的營業收入以超過30%、40%的幅度下降。前三年經營數據表明,萬科2022年營收5,038.4億元,2023年營收4657.4億元,2024年營收3431.8 億元,同比分別下降7.56%、26.32%,營收降幅逐年加大。
主要受房地產開發業務結算規模下滑拖累。 萬科2024年凈利潤全年凈虧損 494.8 億元,同比降幅達 506.8%,創下上市以來最大年度虧損。業績虧損的主要原因是:開發業務結算規模和毛利率顯著下降;新增計提了信用減值和存貨跌價準備;部分非主業財務投資出現虧損。
數據顯示,報告期內,萬科A主營業務毛利率為9.9%,同比下降5.48個百分點;其中,房地產開發及相關資產經營業務毛利率9.53%,同比下降5.88個百分點;營業利潤率降至3.49%。物業服務毛利率為13.21%,同比下降1.75個百分點,其他業務毛利率20.33%,同比增加15.45個百分點。
更糟糕的是,截至2024年12月31日,萬科年末總負債9474億元。有息負債合計3612.8億元,占總資產的28.1%;其中一年內到期部分為1582.8億元,占比超過四成。 與此同時,銀行借款高達2579.2億元,占萬科有息負債總額的71.4%。而這是在沒有對萬科6000多億元存量資產做減值準備的數據,如果按現有市場表現的7折計提,萬科的總資產或再減少2000億左右。
到2025年底,萬科將面臨1500億以上集中兌付,流動性壓力進一步加大。僅2025年10月30日、11月12日的半個月內,萬科就要耗資31億元贖回“20萬科07”、“20萬科08”兩筆債券。與之對應的是,萬科的可用于償債的資金在同步減少,至2025年上半年的儲備資金已不足700億元,萬科的資金缺口接近900億元。
麻煩的是,萬科的營收還在快速下隆,虧損的狀況也沒有改善。2025年半年報顯示,萬科上半年營收1053.2億元,同比下滑26.2%,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119.47億元,虧損規模較上年同期擴大21.3%。這也意味著,到2025年底,萬科的營收額或進一步減至2000億-2500億區間、凈利潤虧損額在220億-250億區間。
而萬科云、長租公寓等項目的“供血”能力也在減弱。也即是說,在急速“失血”的緊急情況下,如果僅靠萬科的自我“造血”來應對,萬科肯定是“難以見到2027年的太陽”。好在,萬科通過各種方法辦法償還了2027年前到期的境外債務;而境內債權人、特別是金融機構對萬科也“照顧有加”,萬科沒有被逼上“抽貸、逼債”的絕路。
這得益于深圳市政府及大股東深鐵集團的“急救”措施和一眾國資的援手。自2025年年初以來,深圳市政府已采取多項措施穩定萬科的運營和財務狀況。今年1月,萬科管理層經歷重大調整,前董事會主席郁亮和總裁祝九勝相繼卸任,由深鐵集團主導新一屆管理團隊。
而除了“送人”外,深鐵集團更是真金白銀地“送錢”。截至2025年9月,深鐵累計向萬科“輸血”9次,合注資259.41億元。加上萬科從其他渠道獲得的資金,深鐵及深圳市有關機構已累計為萬科“輸血”上千億元。
但是,深圳市政府和深鐵集團也不太可能“無休止”地向萬科輸血,更不可能當“冤大頭”。數據表明,2017年深鐵集團收購萬科股權的平均成本超過20元每股,合計花費664億元獲得萬科27.18% 的股權,并由此化解了將萬科逼向“生死邊緣”的“寶萬之爭”危機。
8年來,深鐵集團分得的160億元股息幾乎都償還了股權收購資金的融資利息,而其所持的股份權益卻是“打了骨折”,目前僅剩210億元左右,跌去450億之巨。
股東的錢、銀行的錢、政府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萬科總是要還的。萬科由曾經的行業翹楚淪落到如今“斷臂求生”也難以自救的境地,是什么原因、是誰造成了今天萬科瀕臨“暴雷”的困局?是創始人王石的2017年就過早淡出至萬科“失控”,還是郁亮接手后的“激進”行為?是不是該有人為此負責?
04
是否要“清算”郁亮及原高管團隊
“2017年,我從萬科退休。在外界看來,王石就是萬科,萬科就是王石。我認可:萬科是我創建的、制度是我建立的、團隊是我培養的、接班人是我選擇的。豈能推卸對萬科(應)盡的責任呢?!”2025年5月27日,王石在其朋友圈發布長文,稱正在嘗試和萬科的決策層建立暢通的聯系,“為萬科的平穩過渡,為保護廣大投資者/萬科合作伙伴/13萬員工的福祉而盡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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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表示不能”推卸應盡的責任“
每到萬科的“危急”時刻,王石都會直接或間接出手,并且找政府和國企施以援手,試圖挽救陷入“絕境”的萬科。不過,74歲的王石這一次未必能使上勁。深圳市政府、大股東深鐵集團及新任董事長黃力平在努力化減債務和穩定萬科基本盤的同時,或許還在謀劃“更猛的藥”來整治當下的萬科。
值得注意的是,祝九勝辭任、被查及郁亮辭去萬科董事會主席一職,幾乎是和深鐵集團向萬科派駐一眾高管的動作同步,都發生在2025年春節假期前的除夕前夜。萬科的十余萬員工、60余萬股東及數十萬已購房、待交付的業主們,無不是在忐忑與希冀中度過這個本應萬家歡樂的春節。
而在剛度過2025年“中秋、國慶”假期沒幾天,萬科又給了大家一次“驚嚇”:原總裁祝九勝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原董事長辛杰辭任、或被有關方面“帶走”。股東們甚至喊出“不要讓王亮、郁亮跑了”的口號,希望深圳市政府方面一舉查清萬科潛藏的更多問題。
外界普遍猜測,隨著掌管萬科財務工作、掌控萬科及郁亮等管理團隊核心數據的祝九勝到案,萬科的“蘿卜和泥”也將浮出水面。
祝九勝2012年加入萬科出任高級副總裁,在萬科長期分管財務、合伙人投資平臺、投融資等關鍵業務和關鍵部門。在打贏“寶萬之戰”后,祝九勝于2018年1月接替郁亮出任萬科總裁,與郁亮長期“共事”。
也即是說,如果祝九勝供述出更多犯罪事實,或執法機關查實萬科部分合伙股東針對郁亮及其管理團隊的舉報內容,萬科又將迎來一場更大的“清算風暴”。而這場風暴是否會卷走郁亮時代的核心高管團隊,即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
可以預見,祝九勝、辛杰之后的名單會更長。郁亮會是下一個嗎?不可否認的是,如果祝九勝所涉罪案真的與萬科及其職務工作有關,郁亮則難以脫身。因為,祝九勝若是被查實是萬科“影子金錢帝國”核心操盤手,郁亮就是站在他背后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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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祝九勝的提拔者和萬科擴張戰略的主要決策者,郁亮的處境較微
有觀察者稱,“郁亮作為祝九勝的提拔者和萬科上一輪擴張戰略的主要決策者,處境最為微妙。”他于2017年從王石手中接棒后,一改萬科以往穩健風格,開始大規模擴張。
從2018年至2021年,萬科累計拿地金額高達5549億元,這些高價地塊在市場降溫后成為萬科的沉重負擔。郁亮主導的跟投制度也出現異化,導致千余名員工超過50億元的跟投資金被套牢。如果調查顯示這些決策涉及利益輸送或違規操作,郁亮很難完全置身事外。
而隨著祝九勝案的調查深入,更多高管可能被卷入這場清算風暴。那些曾參與郁亮時代激進擴張決策的核心人員,以及負責金融操作和資金管理的關鍵人物,都可能成為下一步調查的對象。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波蘭詩人斯坦尼斯洛·耶日·萊茨的這句話,意在探討個體在集體事件中的責任與道德。而祝九勝、辛杰案之于萬科,不僅是責任與道德問題,更是法律與規則問題,還是數以百萬計與萬科命運密切相關者的生計問題。
(作者系前中央財經媒體記者、現地方新聞客戶端從業者,聯系郵箱:xiong204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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