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進中舉”是《儒林外史》中的一篇故事,被選入中學教材后,作為諷刺封建科舉考試、抗害讀書人的典型。其實,當我們細細讀過原文后才發現,這不是一篇諷刺故事,而是一篇寒門貴子讀書逆襲翻身的勵志榜樣。如果說,門第制度為窮人子弟關上了一道門,那科舉制度就為窮人子弟打開了一扇窗。范進歷盡人生生活折磨后中舉入仕,符合天道規律之否極泰來,符合命運之苦盡甘來。
說到范進中舉,就不得不說他生命中的貴人——周進。此人與他有過類似的人生遭遇,故而同氣相求,感人至深!
周進出場時已經六十多歲了,讀了一輩子書,卻連秀才都不曾中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能依靠教書度日,此時在山東兗州府汶上縣縣衙里總科提控顧老相公家當先生。不用說,他是一個一無錢財,二無房產的老光棍!汶上縣薛家集要請一個私塾先生,夏總甲就推薦了他。村里有一個觀音庵,里面只住了一個和尚,都是村人供養,庵堂就當學堂;館金為每年十二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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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進來時,村里請了一位年輕的秀才——梅玖作陪。由于周進沒有中過學,在后生梅玖面前,也不得不自稱“小友”。村人擺了一桌酒席,周進長期吃齋,還未動筷子,就被眾人風卷殘云一般將桌上的雞、鴨、魚、肉等都掃光了,周進只得將就清茶吃了些點心飽腹。在席上,梅玖還不忘取笑周進一番,說他前日在顧老相公家聽到一個笑話,有個教書先生作了一首一至七字詩:“呆,秀才,吃長齋,胡須滿腮,經書不揭開,紙筆自己安排,明年不請我自來。”周進羞得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
到了晚上,周進檢查家長送來的贄見禮,只有筍家的銀子有一錢,其余的都是三四分、七八分的,還不夠一個月的飯錢。
村里一共七八個學生,大多都蠢笨如牛,周進教了一年,夏總甲嫌他呆頭呆腦,不給他送禮,就把他辭退了。
周進回到家中,他的姐夫金有余說,過幾天,他約了幾個生意人去省城做買賣,差一個記賬的人,勸他一起去。周進心想:癱子掉在井里,撈起來也是坐,于是就答應了。
他們一行人到了省城,就在雜貨行住下。周進無事,就去街上閑逛,正遇上民工在修貢院。貢院就是明清時期鄉試的地方,也是他夢寐以求踏進的殿堂。他想進去看看,以慰籍一下自己生平之愿,卻被大兵一陣鞭子抽了出來。到了晚上,他跟姐夫金有余說過后,金有余給守門的使了幾個錢,這才得以進去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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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進走進考號,看到兩邊整整齊齊的號板,只覺得眼睛里一陣酸楚,一股悲意涌上心頭,長嘆一聲,一頭就撞在了號板上,頓時不省人事。金有余幾人連忙給他灌了一碗水下去,周進蘇醒過來,一看到號板,又是一頭撞去,這回不死了,放聲大哭起來,哭了一號哭二號,哭了二號哭三號,滿地打滾,哭得口里吐出鮮血來。眾人七手八腳將他抬了出來,在一個茶棚里坐下,吃了一碗茶后,周進還是傷心不止。
一商人問道:“周客人有什么傷心事,為何到了這里這等大哭起來。”
金有余道:“諸位有所不知,我這舍舅原本不是生意人,讀了幾十年的書,連秀才都不曾中過,今日看見貢院,不覺傷心起來。”
另一商人道:“監生也可以進場。周相公既有才學,何不給他捐一個監生?進場中了,也不枉了今日這番心事。”清朝時,可以通過捐獻銀子換取一個國子監監生的身份,就相當于保送生,直接參加鄉試,不用像科甲正途一樣,要經過秀才、舉人、進士的考試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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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商量之后,各自拿出幾十兩銀子,湊足二百兩銀子,給周進捐了一個監生。也合該周進發達了,當他堂堂正正走進貢院之后,神清氣爽,下筆如有神助,做了七篇文章,做得花團錦簇一般,毫無懸念地中了舉人。后來,又進京參加會試,名列三甲,中了進士,從此進入仕途。過了三年,升為御史,被欽點為廣東學道。在考南海、番禺兩縣童生時,遇到了穿得破破爛爛的范進。
此時,范進已經五十四歲了。他從二十歲應參,考了二十幾次,連秀才都沒有中過。為了掩蓋年齡,在童生冊只寫三十四歲。
周進聽了他的遭遇之后,想起自己的遭遇,與他竟是那么相似,心中感慨不已!于是決定拉他一把。周進將他的卷子細細讀了一遍后,頓時皺起眉頭,心想:這樣的文字,怪不得不進學,遂丟在一旁不看了。
過了一陣,見沒有人來交卷,于是又拿來細看了一遍,覺得有些意思。
到了閱卷時,又將范進的卷子細讀了一遍,不由嘆道:“這樣文字,連我看一兩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后,才曉得是天地間之至文,真乃一字一珠!可見世上糊涂試官,不知屈煞了多少英才!”于是將范進點了第一名。
周進回京時,特意叮囑范進,說他的文章火候夠了,他在京里等他參加會試。
范進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和母親也很歡喜,正在做飯時,他岳父胡屠夫提了一副大腸、一瓶酒來了,先將范進罵了一頓,說他倒運,將女兒嫁給你這個現世報;又說范進中了秀才,是他積下的德。
到了六月末,幾個同學約范進去省城參加鄉試。范進沒有盤纏,只好硬著頭皮去向胡屠夫借,不料,胡屠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說他中了一個相公,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那些中舉的老爺們,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也不撒泡尿照照”,“趁早收了這心,明年在我們行事里,替你尋一個館,每年賺幾兩銀子,養活你那老不死的娘和你老婆才是正經!”范進被罵得昏頭轉向,于是偷偷借了盤纏,和幾個同學去省城參加了鄉試。
等他回到家中時,家里已揭不開鍋了,他母親和媳婦已經餓了兩三天了。胡屠夫又將他罵了一頓。
到了放榜那天,他家餓到了極點,母親讓他把家里唯一一只生蛋的母雞拿去街上賣了,換點米回來煮粥喝,說她餓得眼睛看不見東西了。
上天要成就一個人時,往往會令他受盡人間辛酸苦難,就在他快撐不住時,好運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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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范進抱著雞走出門不到兩個時辰,只聽得一陣鑼響,三匹快馬已馳到范進家門口,一片聲叫道:“快請范老爺出來,恭喜高中了!”范進中了舉人第七名。接著二報、三報又到。他母親趕緊讓一個鄰居去喚范進回來。
鄰居在街上找到范進后,范進死活不相信,鄰居只得強行拉他回來。
報帖已在屋內升掛起來。
當范進三步并作兩步趕進屋里、看到報帖后,幾十年來積壓在心中的辛酸、苦悶、屈辱、希望瞬間涌上喉嚨,如同潰堤的洪水一樣,他再也支撐不住,兩手一拍,只說聲:“噫!好了,我中了!”往后一跤跌倒,立馬不省人事。眾人七手八腳將他救醒后,他大笑著飛奔出門而去,跑不多遠,一腳踏進池塘里,跌得頭發都散了,滿身泥水,一路笑著,直往集上而去。
此時家中悲喜交集。鄰居們拿的拿米,拿的拿蛋,拿的拿肉,正忙著做飯,招待報喜的官人。范母和媳婦忽見范進瘋了,又是歡喜又是著急。一個報子說,范老爺這種情況,屬于痰迷心竅,喜極而瘋,需要找一個他平素最怕的人,打他一耳光,他的神志就恢復正常了。于是眾人讓胡屠夫去。胡屠夫見范進中了舉人,卻害怕起來,不敢打了,最終在眾人的勸說下,喝酒壯膽后,一巴掌將范進打清醒了。
古代中了舉人,就是有功名的人了,除了不交錢糧賦稅、不參加徭役外,還可以做官。當地的張鄉紳也來祝賀。他也中過舉人,做過一方知縣。范進考中舉人的房師(閱卷官)湯公,就是張鄉紳先祖的門生,因此稱范進為“世兄”。張鄉紳獻上白銀五十兩,另贈給范進一所三進三出的臨街宅第。電影《范進中舉》中將張鄉紳塑造成了一個罵過范進的勢利小人,原書中是沒有的。
范母從上一頓沒米下鍋的窮人一下子變成丫環成群的豪門老太太,看到滿目生輝的金盆銀碗,一時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一下也去世了。依據禮制,范進在家守孝三年,然后才進京參加會試,順利考中進士,授了官職。數年之后,被點為山東學道。
可見,古代的科舉考試是窮人子弟翻身的希望,哪怕你已經六十多歲了,仍然有希望實現自己金榜題名、拖紫紆黃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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