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晚,中國農業銀行公布了三季度業績:凈利潤2208億元,同比增長3.03%,總資產突破48萬億元,年化凈資產收益率10.47%。
這份漂亮的財報,使得農行股價年內飆漲近六成,成為A股漲幅最大的銀行股。
當銀行股在資本市場光芒萬丈的同時,普通家庭的日子卻顯得格外拮據。
居民債務杠桿率高達64%,近8億人負債,其中相當一部分人因為還債而不得不削減基本生活支出。
銀行的利潤暴增和家庭債務的普遍上升,這種強烈的反差背后是中國金融體系運行中的一個深層次問題:銀行的盈利邏輯,已經與實體經濟乃至居民福祉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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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行的財報結構可以看出,利潤增長的“秘密”并不在于貸款業務的擴大,而在于結構性的調整。
數據顯示,農行前三季度凈利息收入同比下降2.4%,但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卻增長13.34%,以接近700億元的規模成為新的利潤支柱。
這個轉變說明——銀行越來越少靠“吸存放貸”賺錢,而更多依賴理財、代理、支付、托管、基金銷售等中間業務。
這種結構變化在短期內提升了銀行的盈利能力,卻不能算好的現象,因為銀行越來越像是一家巨型理財金融企業,而不是服務經濟、驅動發展的脈搏。
銀行的選擇,當然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當貸款利息下降、信貸需求疲軟時,銀行選擇把重心放在手續費與理財產品上,這對于銀行而言是輕資本高回報的盈利結構變化。
但對普通家庭而言,卻意味著金融成本的轉嫁。
個人金融服務費、理財管理費、信用卡分期利息、財富管理產品手續費,這些紛紛成為銀行新的利潤引擎。但在每一個金融產品背后,都藏著一層隱性的“抽成機制”。
內需不足的背景下經濟尚未復蘇,但銀行這時候賺得盆滿缽滿,靠的不是企業投資擴大、家庭收入增長,而是金融服務的細化收費化。
銀行的利潤是賬面數字的繁榮,居民債務則是現實生活的難以言說之痛。截至2023年上半年,居民部門杠桿率和債務率超過眾多發達經濟體,尤其是家庭債務率超過了美國、英國、日本、歐盟,更是遠超印度等發展中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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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看著似乎也不算太賴,但問題在于,中國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只有美國的六分之一。這意味著,同樣的債務杠桿,在中國家庭身上造成的壓力遠遠更大。
截至2024年末,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償信貸總額為1239.64億元,較2023年上漲26.32%。
麥肯錫今日發布的《中國金融業轉型與創新系列白皮書》預計,2025年中國狹義消費信貸(消費金融)余額將翻番,從約15萬億元增至約29萬億元。
年輕群體尤其95后、00后成為增長主力。銀行或持牌金融機構的利息收入重要來源,就是這些消費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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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負債來源,又“恰好”與銀行的利潤來源相吻合。銀行賬面上的資產質量穩健,在另一面,是普通人家庭賬本的收支失衡。
說到底,銀行有錢而居民欠債,這個問題凸顯出的是現在的流動性問題:錢在金融系統里打轉,卻進不了實體。
這就是為什么,銀行的利潤增長并非經濟活力復蘇的體現,而是金融體系“內循環”的結果。
農行總資產48萬億,同比增長11.3%;客戶貸款增長8.36%;而同期中國名義GDP增速僅約4.5%。這意味著,銀行資產擴張的速度遠超實體經濟。
也就是說,信貸擴張并未有效進入中小企業和居民消費領域。錢轉來轉去,就是轉不到老百姓的口袋里,因為經濟的良性循環不暢。
在這種時候,銀行的“利潤暴增”實質上是一種結構性的泡沫:資產負債表看似在擴張,但資金其實不過是在體系內反復循環,并沒有轉化成生產性投資。
還需要注意的是,農行的利潤部分來自“以攤余成本計量的金融資產終止確認收益”——這一項同比增長高達318%。
啥意思?通俗點講,就是通過賣出債券、理財等金融資產獲得的賬面收益。再次看出來,這種收益并非來自實體經濟創造的新增產值,而是“金融游戲”的結果。
銀行利潤的暴增與居民錢包的干癟,本質上反映了一場靜悄悄的財富轉移。
銀行依托壟斷性地位和政策信用,從儲蓄端低息吸收存款,再通過貸款、理財、債券投資、手續費業務實現高收益。
與此同時,居民部門卻因為收入增長乏力、儲蓄利率下降而面臨“存不下錢、賺不到息”的困境。
這構成了一種典型的“金融剪刀差”:銀行享受貨幣政策寬松帶來的低成本資金;但同時,居民卻在負債端承擔高利息、高費用。
這種結構長期存在,將進一步加劇貧富分化。到底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可以總結兩個主要原因:
首先是貨幣政策的“金融化傳導”。
過去幾年,央行多次降準、降息,目的也是為了支持實體經濟。但資金傳導鏈條還是主要被銀行體系部分截留——貸款門檻提高,存款利率下調,企業和家庭并未感受到貨幣寬松的“滋潤”。政策紅利在金融體系內部循環,反而成了銀行的利潤。
第二,居民財富增長的渠道依然狹窄。
中國的資本市場尚未形成穩定的財富分配機制。隨著房地產下行,居民很難找到新的可靠投資渠道,錢只能被動回流銀行體系。存款激增、利率下行,反而成為銀行擴大投資和理財規模的基礎。
也就是說,“大放水”主要成就了銀行的利潤,而沒有緩解居民緊張的資產負債表。
如果銀行利潤增長脫離了社會財富的普惠分配,就會成為潛在的經濟結構失衡風險。
真正健康的金融體系,應當是居民收入增長、企業盈利改善、銀行利潤同步擴張,而非此消彼長。
現在面對這種情況,有些人還在歡呼“銀行成了宇宙大行”,就有點缺乏金融常識了。
現在要逐步規范銀行中間業務收費,防止過度依賴手續費驅動利潤——銀行的主要盈利還是應該回歸信貸支持與實體經濟服務本身。
當然,根本措施還是要提高居民收入與金融收益率。在經濟結構轉型中,應當通過稅收減負、提升社會保障、資本市場擴容等手段,提高居民部門的實際收入與投資回報率,讓財富分配更加均衡。
貨幣政策的寬松,也必須能夠真正傳導到中小企業與家庭部門,而不是只停留在金融機構的資產負債表上。這需要改進信貸考核體系,鼓勵銀行承擔更大的普惠金融責任。
銀行財報上的利潤、資產和回報率,對應的是老百姓賬本上的房貸、信用卡賬單和孩子的學費。
當這正反兩面數字的走勢出現背離,金融體系存在的意義就需要重新正視:它們追求的不應只是利潤最大化,而是財富的高效流動與公平分配。
絕不能任由這場“無聲的財富轉移”繼續下去,這樣的話,提振內需將無法實現,經濟的良性循環也難以找到活水,最終付出代價的將是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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