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西方的認可，真沒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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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國科大85后教授張夏衡團隊在《Nature》發表的研究，刷屏了。
他們實現了一項顛覆性突破——把沿用140年之久的芳香胺合成工藝，從依賴重型設備、冗長流程、高爆炸風險的傳統路徑，簡化成了“兩人一桶”即可完成的簡易反應。
芳香胺是有機化學的基礎原料，眾多藥物、農藥都靠它合成。這一突破，有望讓部分抗癌藥和農藥的成本下降40%-50%，堪稱制藥工業的一次地震。
更令人感慨的是，反應原理其實異常簡單，學過有機化學的人都接觸過。只是過去140年里，誰都沒有意識到：只需稍加調整，就能繞開易爆的重氮鹽，大幅精簡流程，降低成本。
三名中國大學生，憑一點運氣，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其中的竅門如此簡單，有人比喻說：以前做米飯的方法是拿大米打碎了之后做成米粉，然后硝化變成淀粉炸藥，然后再把淀粉炸藥運到萬里之外的脫硝廠，途中還要防止它炸掉，最后脫硝變成淀粉，再加水粘合成合成米飯。這套流程固定下來，也沒有人懷疑不對勁，直到140年之后，國科大團隊發現，原來大米可以直接加水煮，不會爆炸。
就如同Nature審稿人所說的那樣：這個反應既不創新，也沒有突破，但就是該上Nature。這個審稿人說的還是太客氣了，這個動搖人類制藥工業的發現，足夠拿個諾獎。
這種級別的突破，被85后年輕團隊做出來了，國內科研界各種歡慶，也就不難理解了。
可筆者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正如上邊各種業內人士所述，這個發現并不是什么竅門極高的黑科技，有各種know-how，很難復制的反應。只不過前人因緣際會沒有發現。更像一層一捅就破的紙。正如團隊自己所說：“普通藥廠工人看了配方就能操作。”
一個可以把需要幾千萬設備的反應，變成十塊錢的兩人一桶，可以讓基石化學品成本下降一半的發現，可以給中國化工工業帶來什么樣的成本競爭力，給中國制藥工業帶來什么樣的降維競爭力，不言而喻。但一旦公布，業內人士都可以復制，再無技術優勢。
根據報道，這個團隊在發現這個反應之后，花了三年時間完成了論文，最終發表在《Nature》上。
三年時間，本可做多少事？
小則創辦一家頂尖精細化工企業，大則革新半個制藥產業鏈。
可我們的高校團隊，卻把黃金時間，花在撰寫英文論文、爭取國際認可上。
結果就是：這本該成為中國產業優勢的核心Know-how，被無償公開，拱手讓給全球。
不光是國科大。
國內不少高校有點突破，就習慣性先往國外期刊上送——理科基礎研究尚可理解，工科應用研究也這么干，就值得深思。
比如中日韓爭奪白熱化的固態電池技術，我們一有突破就急忙公開發表。如果這成果是真突破，幫比亞迪、吉利早半年量產，比指點老外：“看，我這里有更好的方案。”更有意義？
話有點難聽，但事就是這么件事。我們似乎是從小缺母愛的孩子，獲取別人認可，是天大的事。
在東西方競爭到火星四射的當下，我們還沒到“科學無國界，造福全人類”的從容階段。而中國科學家，特別是大學里的研究人員，當做出可用于實業的大發現之后，在KPI和評價機制的驅動下，第一個反應不是轉化為生產力，而是將成果在西方雜志進行發表。
1914年，一戰爆發，控制著90%全球航路的英法認為戰爭會很快結束，因為德國用于制造炸藥和火藥的硝石，被英法艦隊全部切斷。雖然用空氣中的氮氣合成氨再合成硝酸的工藝，在1909年就由德國化學家哈伯發明，但其高壓設備和催化劑的限制，讓這個反應無法廉價的投入工業生產。
英法沒想到的是，德國化學家卡爾·博施經過四年研究，在英法切斷硝石航線前一年，在巴斯夫公司的支持下，找到了工業化大規模用空氣中的氮氣合成氨的工藝，并建成了第一條合成氨產線，最終讓英法扼殺德國的計劃徹底破產。
試想，如果卡爾·博施找到工業化合成氨的工藝之后，花了三年時間準備在國際刊物上發表自己的發現，而不是在巴斯夫建立產線；甚至讓英法知道德國已經具備突破硝石封鎖的能力，甚至英法自己也自己搞起合成氨工廠，大規模降低軍火成本。
這個畫面無法想象。
歷史由勝利者書寫。在英法看來，哈伯與博施是殺死百萬人的“戰爭推手”；而對德國而言，他們是國家存續的功臣。
他們可能難以理解，一百年后的今天，我們的學者卻在為了一篇《Nature》，把足以影響產業格局的技術秘密，公之于眾。
不是科研人員“屁股歪”，而是評價機制“歪了”。
在“非升即走”的考核壓力下，發頂刊才是硬道理，產業價值？那太遙遠。
這就是為什么會有某校能趕在國家禁令之前，突擊發表人種基因圖譜之類離譜的事情。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在關鍵科技領域，中國企業頻頻突破，高校和院所卻常如“隱形人”，甚至偶爾還幫倒忙。國家大義在考核KPI面前，真的不堪一擊。
不是高校人才不行，是評價體系的扭曲，導致產出偏離實際價值。
又是“KPI治國”的禍害。
筆者無意批評國科大團隊，他們的成果是世界級的。但如此改變世界的成果，與其發出來搏個虛名，也許悶聲發大財的先轉化成生產力，如同當年巴斯夫靠合成氨一舉崛起為全球領先的化工巨頭一樣的故事，比在Nature上搏洋人一個大拇指，更有意義。
西方的認可，真沒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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