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出行，難逃雙面“工具人”宿命

作者丨青風

編輯丨六子

11月6日，在2025年世界互聯(lián)網大會上，曹操出行分享了其Robotaxi業(yè)務的發(fā)展路徑和實踐成果，第二代Robotaxi車型已啟動試運營，行業(yè)首創(chuàng)的“綠色智能通行島”將于年內在杭州投入使用。上個月，吉利控股董事長李書福曾對外明確表態(tài)，“曹操出行是集團Robotaxi最重要的商業(yè)化載體”，將這家出行平臺的戰(zhàn)略地位拉至新高度。

但突出的業(yè)務定位背后，是嚴峻的財務數(shù)據在拉響警報。2025年上半年，曹操出行經調整凈虧損仍達3.3億元，盡管較上年收窄34%，但2022年以來的累計虧損已超過55億元。

一邊是母公司吉利賦予的“庫存承接者”使命，一邊是對高德、滴滴等聚合平臺高達85%的訂單依賴，這家行業(yè)第二大網約車平臺深陷雙面“工具人”的桎梏。

在網約車行業(yè)從“規(guī)模擴張”轉向“精耕細作”的新周期里，曹操出行押注2026年落地的L4級定制Robotaxi，試圖撕開一條增長裂縫。這場用重資產成本換未來的豪賭，究竟是破局密鑰還是飲鴆止渴？

*圖源曹操出行

01
「為吉利“清庫存”」

“別人做平臺撮合交易，曹操是自己買車上陣?！?/strong>與滴滴C2C的輕資產平臺模式不同，曹操出行選擇了截然不同的B2C重資產路徑——直接采購車輛、招募專屬司機。截至2025年6月末，曹操出行在31個城市部署了超過3.7萬輛定制車。

該模式從誕生起就刻著吉利的基因。曹操出行的定制車戰(zhàn)略被外界視為吉利汽車的“消化通道”——其主力車型楓葉80V和曹操60均來自吉利體系。

*圖源天眼查

招股書顯示，2022年曹操出行向吉利支付的采購費用達13.23億元，2023年進一步增至17.7億元，兩年累計支付約31億元。

買車之后，曹操出行再與當?shù)剡\力合作伙伴合作，向附屬司機銷售定制車。2024年，其車輛銷售收入同比暴漲657%至8.67億元，賣車KPI痕跡明顯。今年以來車輛銷量再次大幅增長，由2024年上半年的2,826輛增加至2025年上半年的7,993輛。

“車企做出行，本質是給自家產品找場景，但這往往與出行平臺的盈利目標沖突。”一位網約車行業(yè)分析師表示。

重資產模式確實構建了差異化優(yōu)勢。依托吉利生態(tài)，曹操定制車的全生命周期成本（TCO）較行業(yè)平均水平降低36.4%，每公里成本僅0.5元。截至2025年6月，3.7萬輛定制車貢獻了25億元GTV，占比達23%。

但定制車模式如同一把雙刃劍，在提供標準化服務體驗的同時，也大幅增加了運營成本，帶來沉重的財務負擔。高昂的司機補貼成本疊加車輛折舊壓力，使曹操出行2024年的總負債攀升至112.83億元，流動負債凈額達81.46億元。

這并非個例，背靠廣汽的如祺出行同樣采用重資產模式，至今仍在盈虧平衡線上徘徊。相比之下，輕資產的嘀嗒出行已連續(xù)多年盈利，模式差異帶來的結局顯而易見。

更嚴峻的是市場環(huán)境變化。《2024年全國網約車市場年報》顯示，行業(yè)運力趨于飽和，駕駛員辦證數(shù)增速同比下降26.8%，司機收入連續(xù)兩年下滑。在合肥、珠海等城市，全職司機日均流水不足300元成為常態(tài)，這讓曹操出行的高人力成本壓力愈發(fā)凸顯。

既要幫母公司去庫存，又要靠高待遇留司機，曹操的中間角色顯然極不輕松。

02
「淪為聚合平臺的“專屬車隊”」

在網約車行業(yè)流量成本高企的今天，曹操出行面臨另一個嚴峻挑戰(zhàn)——對聚合平臺的過度依賴。

“打開曹操出行App的人越來越少，我們的訂單基本來自高德和滴滴?！币晃槐本┑牟懿偎緳C透露。這種流量依附已成為平臺的生存慣性。

*圖源高德打車截圖

根據招股書，于2022年、2023年及 2024年，來自聚合平臺的訂單分別占曹操出行GTV的49.9%、73.2%及 85.4%，以及分別占公司訂單量的51.4%、74.1%及85.7%。聚合平臺占比實現(xiàn)跨越式增長，曹操出行儼然成為平臺的“專屬車隊”。

流量壟斷直接導致議價權喪失。2024年曹操出行支付的聚合平臺傭金達10.46億元，占銷售費用的85.7%，傭金率長期穩(wěn)定在GTV的7.2%-7.5%。這意味著每100元交易額中，除了大部分給司機，還有7元多要支付給流量方。

今年最新財報顯示其對平臺的依賴還在加深，聚合平臺收取的傭金由去年同期的4.34億元，猛增70%至今年上半年的7.38億元。這筆不菲的“過路費”直接侵蝕了本就不豐厚的利潤。

曹操出行在招股書中坦承了這一風險：“若我們僅能從少數(shù)能夠提供我們所需用戶促成服務的聚合平臺中選擇平臺，我們可能因議價能力有限而不得不接受不利條款。若聚合平臺向我們收取更高傭金，我們的利潤率可能受到不利影響。此外，若我們與第三方聚合平臺的合作中斷，我們可服務的訂單數(shù)量可能會大幅減少。”

聚合平臺的內部競爭再次加劇了這種困境。滴滴一家的市場份額超過70%，高德地圖等聚合平臺吸引了剩余的大部分訂單，而全國取得經營許可的網約車平臺就有393家，這些平臺為了在聚合平臺中爭奪僅剩的流量和訂單，經常采用“一口價”“特惠單”等低價營銷方式。

而曹操出行這類運力方夾在中間：一方面要滿足聚合平臺的低價要求以獲取訂單，另一方面要承擔司機成本上漲的壓力。

8月份，網約車行業(yè)集體下調了司機抽成比例，滴滴和T3將最高抽成降至27%，曹操出行則降至22.5%，進一步壓縮其利潤空間。

事實上，曹操出行一直在虧損。2021-2024年，虧損金額分別為約30.07億元、20.07億元、19.81億元、12.46億元。虧損的重要來源就是銷售成本高，2024年曹操出行銷售成本高達135億元，司機工資與補貼占比近80%，而其司機平均時薪35.7元，顯著高于行業(yè)27元的平均水平。

03
「Robotaxi能破局嗎？」

“共享出行行業(yè)正進入以Robotaxi為核心的3.0階段。作為吉利控股集團Robotaxi最重要的商業(yè)化載體，我們將與沃飛長空、時空道宇等吉利生態(tài)伙伴以及更多的產業(yè)伙伴緊密合作，構建‘天地空一體化’智能出行科技生態(tài)。”曹操出行執(zhí)行董事兼CEO龔昕在9月的戰(zhàn)略發(fā)布會上提出“天地空一體化”藍圖，試圖用技術敘事擺脫“工具人”宿命。

依托吉利的制造優(yōu)勢，曹操已構建“定制車+自動駕駛+出行平臺”閉環(huán)生態(tài)，成為國內唯一對標特斯拉CyberCab模式的玩家。

*圖源曹操出行

當前的業(yè)務進展確實值得關注。在2025年世界互聯(lián)網大會上，曹操出行Robotaxi運營負責人宣捷透露，該公司制定了清晰的三代產品路線圖：首代車型已于2025年2月在杭州、蘇州開展示范應用；第二代車型目前進入試運營階段，重點推進規(guī)?；c無人化運營驗證；第三代車型則為完全定制化的Robotaxi車型，目前正處于研發(fā)階段，將專門面向無人駕駛場景進行深度設計與優(yōu)化，以充分適應未來出行需求。

據了解，其Robotaxi車隊已在蘇州、杭州完成1.5萬公里測試，2026年底將推出L4級定制車型，龔昕透露其單車成本將顯著低于行業(yè)同類產品，有望接近特斯拉3萬美元的目標線。

資本市場對此抱有期待。中信建投與華泰證券均認為，Robotaxi將成為曹操的“第二成長曲線”。弗若斯特沙利文預測，2026年Robotaxi將實現(xiàn)大規(guī)模商業(yè)化，每公里成本會降至傳統(tǒng)網約車的60%。若能把握這一窗口期，曹操有望重構成本結構，擺脫對司機薪酬的依賴。

但賽道早已擠滿玩家。小馬智行、文遠知行剛剛完成了港股掛牌上市；滴滴自動駕駛在上個月獲20億元D輪融資，與廣汽埃安合作的L4車型年底量產，目標2026年實現(xiàn)成本覆蓋；如祺出行也在積極布局，截至2025年上半年，平臺已運營超過300臺Robotaxi，訂單量同比增長超470%；享道出行更是將IPO募資重點投向智駕研發(fā)。百度蘿卜快跑已累計提供1700萬單服務，先行優(yōu)勢明顯。

更現(xiàn)實的是落地挑戰(zhàn)。技術上，極端天氣、突發(fā)障礙物仍是L4級自動駕駛的巨大難題；政策上，全國性監(jiān)管框架尚未出臺，僅少數(shù)城市開放商業(yè)化試點；用戶接受度上，大多數(shù)受訪者對“無安全員駕駛”存顧慮。

Robotaxi不是三年五年能成的生意，曹操能撐到盈利那天嗎？

龔昕對此顯得樂觀：“我們的定制車已驗證成本控制能力，這能直接遷移到Robotaxi場景?！彼嘎叮c沃飛長空合作的eVTOL低空出行將同步推進，未來用戶可在App內規(guī)劃“地面+低空”聯(lián)運路線。

但這種前瞻性布局需要持續(xù)投入，對于仍在流血的曹操出行而言，無疑是場“燒錢換未來”的豪賭。

04
「寫在最后」

高傭金吞噬利潤，重資產模式拖累現(xiàn)金流，曹操出行在巨頭博弈與母公司的雙重期待中艱難尋找平衡點。

其雙面“工具人”的宿命，本質是車企做出行的典型困境——既想依托制造優(yōu)勢建立壁壘，又難以擺脫母公司戰(zhàn)略捆綁；既想借聚合平臺快速起量，又淪為流量方的附庸。

Robotaxi無疑是最誘人的破局機會，但技術成熟度、政策節(jié)奏與資金儲備構成三重考驗。吉利的生態(tài)協(xié)同是曹操的核心優(yōu)勢，智駕技術、衛(wèi)星通信與定制車的結合也形成差異化，但要將技術潛力轉化為商業(yè)價值，還需解決“短期虧損收窄”與“長期研發(fā)投入”的平衡問題。

正如李書福所言，“出行平臺的競爭力最終看生態(tài)整合能力”。對于曹操出行而言，如何在幫吉利消化庫存的同時守住盈利底線，在依賴聚合流量的同時培育自有用戶，在押注智駕未來的同時控制燒錢節(jié)奏，將是其在新周期里必須答好的生存考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