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記憶之十四：初中的渾渾噩噩（三）

日子又回歸無聊。姐姐走了，沒有人疼愛我。我還有一個哥哥，從小嬌生慣養，初中就輟學，整日東晃西逛，很少在家里老老實實待著干活。

后來，有個親戚的朋友叫CLR，他也是LY一樣，以取牛鐵為生。哥哥就跟著CLR學做生意，混生活，算是做事了。

哥哥是抱養大媽家的孩子。童家媳過門的大媽，之前已經生了五個孩子。哥哥是大媽懷的第六個孩子，來到人世間有了不一樣的命運。那時，大媽生了哥，但奶水不足，干癟瘦小，似乎難以存活下來。

此時，我媽第一個孩子剛生下來，沒幾天，夭折了。

農業社，大集體，農村人吃糠咽菜，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根本沒有奶粉、營養品這些東西。生下來的孩子，母乳是生命存活的最大依賴。

媽媽第一胎的兒子沒活下來，奶水卻很充足，據說胸膛乳房發脹，直淌奶水呢。

大媽看到了機會，就抱了奄奄一息的孩子，對我媽說：二嫂，反正你有奶水，這孩子就吃你奶吧。

大媽竟然沒說把孩子送給我媽，就只說孩子給我媽吃著奶水，就這么養著吧。

善良而熱心的媽媽也沒說什么，反正弟兄妯娌，也不是外人。孩子就這樣跟著媽媽，沒幾天就白白胖胖的，判若兩人。一個生產隊的人看了，還以為孩子腫了呢，呵呵。

沒想到，我哥吃奶這一吃就吃到孩子幾歲光景。大媽不要這個孩子，我哥也不知道回大媽家的事情，真的是“有奶便是娘”啊！堂哥就成了我大哥，這好像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哥因為有了事實抱養這個關系，爸媽對他很少打罵，可能是擔心別人有虐待孩子的看法吧。

記得有一次，我媽與大媽因為家庭瑣事鬧矛盾，兩人吵紅了臉。媽拉著哥，往大媽家跑：滾回你家吧，我也不要你這個兒子了。

哥嚇得大哭，拼命掙扎著，掙脫了媽媽的手，發瘋似地跑回家。他潛意識里認為，大媽不是他媽，大媽家更不是他的家。

從那以后，媽媽再也沒提過趕我哥回大媽家的事情。我哥便心安理得地成了我們家里的長子，過上了幸福的小日子。

哥不愛學習，讀書期間，混在學校，沒有什么大事，但讀書之外，他演繹了很多故事。

印象深的，是媽媽說起的：伙同一個生產隊的小伙伴，偷偷拎著家里的小鍋，拿了家里的豬肉，在野外挖了一個小灶，拾些柴火，居然燉起肉吃。

那個時候，豬肉是奇缺，就如同現在的山珍海味，只有上等客人來家里，才能吃上一小塊肉的待遇。這點肉被哥偷吃后，家里招待客人都很尷尬，客人來了，很久沒有可以擺上桌子的東西。

另一件事，媽媽讓哥去打酒。十多歲的哥打了一瓶高度白酒，在回家路上，居然自己悄悄喝了幾口，后來越喝越想喝，還沒到家，就喝掉半瓶。

很久沒回家，媽媽有些著急了，一路上尋找哥。找到哥時，哥已經倒在麥子地里，人事不省，酒氣熏天。這事折騰了媽一個晚上，用盡了各種方法，才讓哥從醉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我的哥，就這樣長大了。在我初中二年級，他四處流竄，以“取牛鐵”的名目做起了小生意。

我腦海中自然沒留下多少與哥相關聯的印象。唯一記得的是，有一次，他從外地回家，給我帶回了一條牛仔褲，讓我高興了一個晚上。

我這個人，有好的東西是舍不得拿來享用。哥給我這條褲子，我放了很久，直到細小不能穿了，還是嶄新如初。

可是哥卻與我不一樣，家里有好的東西，他首先要拿到手。爸爸的退伍證、部隊相冊和一些紀念品，都被他偷偷拿到外人向小伙伴們炫耀。很多都丟失了，讓爸爸非常生氣，卻又拿他沒辦法。

我的哥，這時候該談婚論嫁了。爸媽努力耕耘的家庭，給外人看來，還是不錯的。說媒的不少，他也走馬觀花，看了不少。最終還是同一個生產隊L大母介紹了一個姑娘，那姑娘讓哥定了心。

這姑娘是L大母姐姐家的女兒，她成了我哥的未婚妻，沒多久嫁給我哥。

這個時候，農村結婚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哥與嫂結婚，我家專門花錢請放映員放了三天電影。第一天，嫂子她們娘家準備嫁妝、殺雞宰鵝、大辦酒席，招待親友。我們家呢，準備迎娶、照樣殺豬宰鴨、大辦宴席。

第二天，哥去嫂子家接親。去時，家里有抬禾（兩人一前一后或抬或扛的，便于山路行走，類似擔架或滑桿，抬的禮物及嫁妝），裝半只豬、還有一只大紅公雞及其它有規矩的禮物等等，嫂子家里除了有幾個抬禾，還有近十抬。包括：一抬大柜子、一抬小柜子、一抬梳妝臺……還有縫紉機、收錄機、蚊帳及棉被，另外有棉襖、衣服等生活用品。

最前面迎親的，最后面送親的，中間十幾二十抬，一大隊人，花花綠綠，還有嗩吶、鑼鼓、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喜氣洋洋。到家后，司儀主持婚禮，男方父母、長輩老人上坐，全生產隊的人都來湊熱鬧，場面很壯觀。

第三天，回門酒，鄉里鄉親的，還是要吃的。新婚的哥與嫂，早起拜見爸媽，而后就要去嫂的娘家，回門，儀式就此。第四天回家，一切就在一家人農活的繁忙中成了習慣。

我的嫂，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嫂子，就這樣，來到我們家，與我們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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