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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本質上是一個需要風土、工藝和時間沉淀的“慢故事”,資本市場則追求可復制、可規模化的“快增長”。從大益茶的金融風波,到泛茶、昌世等“金融茶”模式的崩盤,都在反復印證一個事實:中國茶的故事,與資本的邏輯似乎天然區隔。
文 |萬 芙
“高端中國茶第一股”,八馬茶業在高位僅僅維持了10個交易日。
2025年11月11日,這家歷經13年IPO長跑的茶企,盤中觸及49.22港元/股的低點,跌破50港元/股的發行價。從上市首日暴漲86.7%,到第10個交易日宣告“破發”,資本市場的態度轉變之快,讓二級市場的投資者感到后背發涼。
股價“茶涼”背后,是八馬茶業基本面存在的諸多隱憂:業績增速在2024年近乎停滯,2025年上半年營收凈利雙雙下滑,其高度依賴的加盟商體系,也出現了縮減跡象。
八馬茶業的遭遇并非孤例。茶,本質上是一個需要風土、工藝和時間沉淀的“慢故事”,資本市場則追求可復制、可規模化的“快增長”。這種天然的沖突,在“普洱茶第一股”瀾滄古茶的股價走勢上早已被驗證,該公司股價在2025年下半年持續走低,近日亦創出歷史新低。
從大益茶的金融風波,到泛茶、昌世等“金融茶”模式的崩盤,都在反復印證一個事實:中國茶葉的故事,與資本的邏輯似乎天然區隔。
股價“破發”:失速的業績與加盟商的收縮
八馬茶業的上市之路,是一場長達13年的“持久戰”。
早在2012年,八馬茶業便引入IDG、天圖資本等知名機構,謀求在深交所上市。此后十余年,公司歷經新三板掛牌,并在2021年、2023年兩度沖擊深交所創業板及主板,但均以撤回申請告終。
A股市場對茶企“持續盈利能力”、“業務規范性”和“農產品存貨”等問題的死磕,成為其難以逾越的門檻。最終,八馬茶業轉戰港股。
2025年10月28日,八馬茶業在港交所掛牌,發行價50港元/股。上市首日,八馬茶業收漲86.7%報93.35港元/股。次日,股價繼續沖高至115港元/股的新高,市值一度突破79億港元。然而,短暫的高光僅維持了兩個交易日。
自10月31日起,八馬茶業股價開啟連續8個交易日的單邊下跌。至11月11日,其股價盤中最低觸及49.22港元/股,正式跌破發行價。
資金流向也印證了市場的態度。截至11月11日,八馬茶業在3日、5日、10日和20日時間維度上,均呈現資金凈流出狀態,其中20日凈流出金額達7746.36.萬元。
股價轉折發生在10月30日。當日,八馬茶業公告稱,董事會已審議及批準實施H股全流通計劃,并向證監會提交備案申請。該計劃涉及11名股東所持有的3193.31萬股內資股轉換為H股,占公司已發行股份總數約37.57%。若獲批實施,八馬茶業的流通股將從當前的5298.69萬股增至8492萬股,潛在流通量增幅高達60%。
此舉雖為原始股東提供了退出通道,但在港股市場整體流動性偏緊的背景下,這被二級市場投資者普遍解讀為短期拋售壓力大增的信號。
拋壓擔憂只是下跌的催化劑,八馬茶業的基本面才是支撐股價的根本。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4年,八馬茶業分別實現收入18.18億元、21.22億元和21.43億元。其2023年的營收增速尚可,達到16.72%,但2024年,營收增速陡降至0.99%,近乎停滯。2025年,情況未能好轉。2025年上半年,公司實現收入10.63億元,同比下滑4.2%;凈利潤為1.20億元,同比下滑17.8%。
業績“失速”,與加盟模式息息相關。八馬茶業通過“直營+加盟”的模式快速鋪開全國網絡,截至2025年10月12日,其在全國合共擁有3716家線下門店,其中加盟店3482家,占比高達93.7%。招股書亦顯示,公司近年來向加盟商銷售產生的收入約占其總收入的50%。
但這個支撐其規模增長的引擎,正顯露疲態。2022年至2024年,八馬茶業加盟商數量分別為1033名、1202名和1252名。2024年加盟商凈增加數僅為50名,遠低于2023年的169名。2025年上半年,加盟商數量不增反降。期末為1228名,較2024年底凈減少了24名。另有數據顯示,自2022年至今,八馬茶業流失的加盟商已超過300名。
加盟商的收縮,直接導致門店擴張放緩。2024年,八馬茶業新增加盟店201家,遠不及2023年的475家。2025年上半年,加盟門店較2024年底僅凈增加86家。
對于一個高度依賴加盟體系貢獻收入和維持“高端”門面(要求加盟商在繁華地段開店)的企業而言,加盟商網絡的收縮,無疑動搖了其營收增長的根基,也讓資本市場對其未來的成長性打上了問號。
“慢茶”與“快錢”:資本的天然悖論
八馬茶業頭頂“高端中國茶第一股”的光環登陸港股,而在它之前,港交所已有“普洱茶第一股”——瀾滄古茶。不過,這位“前輩”在資本市場的表現,更為慘淡。
瀾滄古茶于2023年12月在港交所上市,發行價10.7港元/股。其股價在短暫沖高后便一路下行,進入2025年,其股價持續走低,于近期創出歷史新低,股價已跌破3港元/股,較發行價跌幅超過70%。
股價暴跌背后,是業績的崩塌。瀾滄古茶2025年中期業績顯示,公司營收同比大幅下降38.8%,公司擁有人應占利潤也由2024年同期的盈利508.9萬元,轉為虧損2894.6萬元。瀾滄古茶將業績下滑歸因于終端消費市場復蘇緩慢,導致線下實體門店經營困難。
兩家頭部茶企在港股市場的相同境遇,指向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中國傳統茶產業的屬性,與現代資本市場的內在要求之間,明顯相悖。
茶葉本質上是農產品。其品質高度依賴產地、氣候、年份和制作工藝,具有強烈的非標準化屬性。一片“西湖龍井”、一泡“武夷巖茶”,其風味和品質難以像工業品一樣被穩定、均質地大規模復制。
這就導致了茶企難以實現穩定的財務預期,品控難度高,成本波動大。A股市場之所以對茶企IPO高度謹慎,也與茶葉存貨的核算和跌價準備等財務難題高度相關。
同時,中國茶市場“強品類、弱品牌”的格局根深蒂固。絕大部分普通消費者認知的是“普洱”、“鐵觀音”,而非某個特定品牌。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高端茶葉市場前五大參與者的市場份額僅為5.6%。八馬茶業雖位列第一,市場占有率也僅為1.7%。這種高度分散的市場格局和非標品屬性,是資本市場大忌。
資本的本質是逐利和退出,它偏愛“高增長、可復制、易標準化、有壁壘”的商業模式。而傳統茶行業,幾乎處處踩中資本“雷區”。資本無法通過短期、高強度投入,快速砸出一個通吃天下的品牌,這意味著投資回報率存在巨大不確定性。
事實上,在八馬和瀾滄古茶以相對傳統的模式登陸二級市場之前,資本早已嘗試過用更激進的方式介入茶葉。以“大益茶”為代表的普洱茶市場,一度被玩成了金融產品。通過“限量、配售、鎖倉、回購”等金融手法,特定茶葉的價格被炒至完全脫離實際飲用價值,吸引了大量投機資金,最終在市場波動中泡沫破裂。
近年的“泛茶”、“昌世”等品牌,更是將這種“金融茶”模式推向極致,以承諾收益的“理財產品”形式吸引資金,試圖賺取快錢,最終因無法兌付而崩盤。這些前車之鑒,都說明試圖用“快錢”邏輯強行改造“慢茶”,是行不通的。茶,需要時間沉淀;而資本,需要快速周轉。
八馬茶業的上市之路,背后不乏其強大的“親家天團”(如安踏、新希望、七匹狼等戰略投資者)的身影,這些資源助其最終叩開港交所大門。但進入二級市場,面對的是全球投資者,當其業績失速、加盟模式遇阻、H股全流通拋壓來襲時,股價的回落便成為必然。
從A股的13年屢屢碰壁,到港股的上市10日即“破發”,八馬茶業的遭遇,是中國茶企資本化困境的又一個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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