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統天下到功敗垂成，只用了22天

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大順皇帝 李自成）

李自成本來可以成就更大的功業，他本來可以建立一個大統一的封建王朝，成為名垂青史的開國皇帝，但是他沒有抓住機會。

大家總感覺，明朝和大順政權是勢不兩立的，明朝是國家，而大順是農民軍，在皇帝眼里是反賊，那在官僚，在鄉紳的眼中一定也是不共戴天的，其實事實并非如此。

我們知道《明史》里有句話，叫做：

傳庭死，關以內無堅城矣。

什么意思呢？

就是孫傳庭，他是明朝的陜西三邊總督，他帶領的是明王朝的精銳力量，精銳中的精銳，而且是唯一的精銳，明朝能不能遏制住農民軍，能不能續命，就看孫傳庭這支軍隊了。

但是，孫傳庭戰敗了，本人也戰死了。

所以史料中說，孫傳庭一死，潼關以內就沒有堅城可以抵擋農民軍了，明里暗里是指，這個時候明朝滅亡，那就是時間問題了。

這個形勢，誰都看得出來，崇禎皇帝看得出來，文官們看得出來，稍微有點頭腦，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大家都知道，天命靡常，明朝大勢已去。

那在這個時候，原本效忠于明朝的士紳地主，他們可就有想法了。

再效忠明朝，只能跟著明朝一起滅亡，而且李自成的大順政權一直在打擊士紳地主，就算明朝滅亡了之后，士紳地主們保全了自己的身家，也難保后續不會被李自成打擊清算，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及早的站好隊，投誠李自成，以求一個從龍之功。

這個時候的很多人，他們把大順取代明朝看成是歷史上慣常的改朝換代，就好像漢取代秦，唐取代隋一樣，本身這種行為不會招致士紳地主階級多大的反感，想想一下，當天下苦秦久矣之際，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建立大漢王朝之后，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們是會痛哭流涕的懷念秦朝，還是會歡欣鼓舞的期待漢朝能帶給人們更好的，安定的生活呢？

所以，當孫傳庭部的精銳喪失殆盡，大順政權猛烈發展，以及李自成滅亡明朝，崇禎自縊，明朝喪失了全國性的統治之后，無論是士族鄉紳，還是明朝的大部分文官武將，有的出于投機，有的出于無奈，都紛紛變節投靠大順政權，而絕不會說，投靠一個文化，習俗，生活方式都存在巨大差異的關外的政權。

那我們可以說，李自成大順政權享有堅實的基礎，無論是官僚基礎還是群眾基礎，都是堅實的。

所以李自成能夠極快的占領整個黃河流域，各地百姓聽說順軍來了，都恨不得放掛鞭炮，然后出門相迎，至于明朝的官員，根據一份數據的統計，京師陷落之后，在京師的三千名官員，自盡死節，為國盡忠者只有二十人。

要知道，百年前靖難之役，成祖朱棣取代建文帝的時候，為朱允炆殉難而死的大臣，也要有數千人。

這也就怪不得史可法感嘆：

在北諸臣死節者寥寥，在南諸臣討賊者寥寥，此千古以來所未有之恥也！

有一些比較魔幻的記載，摘錄如下，可見當時明朝官員的心態。

大明考功司郎中劉廷諫，在投靠大順政權時被大順政權的丞相牛金星接見，牛金星嘲笑他歲數太大，胡子都白了，不中用了。

劉廷諫大言不慚，說丞相只要你用我，我的胡須自然會變黑。

明朝最后一位內閣首輔魏藻德，崇禎年間皇帝為抗拒李賊，請求大臣們捐錢以供軍需，結果魏藻德帶頭哭窮，一分錢也不套掏。

而明朝滅亡之后，魏藻德很快被大順軍逮捕，李自成問他，說你作為文官之首，為什么不殉難而死呢？

魏藻德說，我正準備效力于您，怎么敢貿然死去？

大順軍對他進行了瘋狂的拷打，從他的身上壓榨錢財，魏藻德此前口口聲聲說自己家無余財，可面對順軍虐待，他馬上就掏出白銀數萬兩。

順軍把他囚禁在監獄之中，他還從窗口向外探望，一邊望一邊大喊：

如愿用我，不拘如何用便罷了，鎖閉作何解？

從拷打魏藻德這個事情上，我們還可以分析出大順政權執政后的一個重大失誤，那就是“追贓助餉”。

（明朝皇帝 朱由檢）

大順軍進入京師之后，李自成很快設置了一個別出心裁的部門，叫做比餉鎮撫司，這個機構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向明朝貴族和官僚階級追繳銀錢以補充軍費。

事實上這個活動在李自成進京之前就已經實施了，民間有俗語，迎闖王，不納糧，就是說李自成為了保護農民利益，為了關心窮人生活，他施行免賦政策，不向廣大的農民征收賦稅。

不征田賦，那錢從何來？以前的做法是，拷打宗親，皇親國戚，明朝勛爵，以及打擊官紳地主，從他們的身上獲得錢財。

但是我們要注意，在李自成進京之后，皇帝的內帑他獲得了，皇親國戚的財產他獲得了，那些富的流油的太太監的遺產，他也獲得了，他從明朝滅亡后的這個龐大軀體上可以汲取到足量的財富，這些財富已經足夠支撐大順政權的軍事活動，但李自成還是沒有停止追贓助餉的行為。

在李自成看來，明朝的舊官員和大地主，他們的錢都是搜刮民脂民膏而得來的不義之財，是贓款，所以他要把這些錢追討回來。

比餉鎮撫司成立之后，大順政權把明朝的高官和富豪們列了一個單子，按家按戶的抓起來，嚴刑拷打，逼他們交錢。

這個過程中，很多人錢不夠，或者不愿意拿錢，就會被虐待致死。

追贓助餉從京師很快蔓延到全國，各地的明朝官員和鄉紳富戶都成為了被“追贓助餉”的對象。

這一整個過程非常的殘酷，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公開的，有組織的搶劫和拷掠。

我們是應當認可李自成追贓助餉的革命性的，它說明李自成雖然已經當皇帝了，但是他沒有忘記窮苦的人民，沒有忘記過去艱辛的歷史，沒有放棄維護農民的利益，但是，很多明朝的官員和知識分子，鄉紳地主，他們不惜臨陣變節來投靠李自成，如果李自成懂得安撫，懂得溫和的對待他們，他們很有可能就會為新政權而服務，但是這種“追贓助餉”的模式，一下子就把原本已經投靠新朝的官僚和士紳階級都推到了對立面。

在他們的眼里，李自成的合法性瞬間崩塌，他不再是替天行道的起義軍領袖，而一個比明朝皇帝更兇殘的強盜。

追贓助餉還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當時，山海關還有一支明朝的部隊，戰斗力強悍，叫做關寧鐵騎，由大將吳三桂統領，吳三桂本來已經打算投降李自成了，但他聽說李自成在北京拷打官員，甚至拷打到了自己的父親身上時，（一些史料認為）他勃然大怒，轉而投降了關外的清軍。

與此同時，大順軍在全國各地燒殺搶掠，紀律徹底渙散，從一支有理想的軍隊，也變成了土匪團伙。

當我們談及大順政權，說到李自成的失敗時，往往會歸結于傳統的正邪忠奸觀念，認為是大順政權的自我腐化導致了政權的分崩離析，實際上，大順政權的失敗，是因為李自成沒有及時的調整對官紳士族的政策，從而把官紳士族推向了對立面，使得官紳士族勾結了滿洲貴族，這才最終導致了清軍入關，被發左衽亡天下。

（士紳）

包括在軍事上，李自成的失誤也可以說是巨大的。

早在李自成西安稱帝之時，以當時的形勢來看，李自成自然能想到，明朝滅亡已經是時間問題，當下大順政權的主要敵人已經不是明朝，而是關外的清軍。

所以接下來的軍事部署很顯然應該圍繞遼東地區而展開，而事實卻是，李自成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在北京地區分布的軍隊少的可憐，大部分兵力莫名其妙的安排到了西北和湖廣等地，用兵之輕重緩急，完全沒分清楚。

未能完成的戰略轉身，無法跳出的時代窠臼。

歷史曾經給予李自成太多次機會，但二十多天（指李自成進京到離京的時間）來，李自成竟然一次，都沒有抓住。

但是李自成的失敗，不是一個單純的好人變成了壞人的故事，而是一個杰出的反抗者沒能成功轉型為合格統治者的悲劇。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太多的人可以抓住顛覆舊世界的機會，如李自成張獻忠之流太多了，但罕有人可以在顛覆舊世界之后，找到建設新世界的鑰匙。

這短短二十多天的功敗垂成，不僅改寫了李自成自己的命運，也深刻的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讀史到此，不禁感嘆，真叫是：

取天下易，守天下難，得民心易，安天下難...

參考資料：

《國榷·卷一百一》

《魚山剩稿·卷一》

鄭權.清初降將與“逆臣”研究（1644-1649）.揚州大學,2024

張宇軒.明清時期李自成農民起義相關史籍研究.山西大學,2021